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怎樣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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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安諾就是見不得白以辰為難,看著他小臉兒憋得通紅,說不出來話的樣子就心軟。手上一使勁兒,把白以辰拉低,按他坐在自己身邊的小板凳上:

“傻小白,我逗你玩兒呢!你好歹叫我一聲哥,當哥的當然要對你好啦。”

白以辰歪了歪頭,覺得哪裏有點兒不對,但又說不上來什麽,一時之間竟也無語了。

“那個,白以辰,這老婆婆是誰啊?”安諾對白以辰的一切都很有興趣,剛剛在門外,白以辰那說了一半兒的話讓安諾有點兒介懷。他知道很多事白以辰不想說,但他就是想讓白以辰說出來,因為那些東西放在心裏,早晚會把這個孩子壓垮的!安諾很願意把自己的肩膀借給白以辰,只要他願意靠一靠。

“嗯,我小的時候阿婆很照顧我,以前阿婆開飯館的,我老去阿婆家吃飯。阿婆一個人……我經常過來看看阿婆,阿婆做的打鹵面可好吃了!安大哥,一會兒你多吃點兒!你平時喜歡吃什麽?愛吃面麽?”

“你以前住這裏?為什麽現在不住了?”安諾知道白以辰在轉移話題,也知道自己這麽窮追猛打不太地道。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覺得自己只跟白以辰認識了幾個月,之前的十七年全是空白,每每想到那十七年裏小白不知道經歷了多少苦難磋磨他就心痛難忍,想要加倍地對他好,讓他以後的生活只有快樂和甜蜜。

“我……我以前念書時住這條巷子,這裏離學校近!後來畢業了,就不住了。我現在是社會新鮮人,我租的房子得離單位近呀!哥,你住哪裏?”

他又在轉移話題了!安諾想。

安諾拿到的資料告訴他,白以辰的家不在這裏,而是與這裏隔著兩條街的新安小區。雖然新安小區也是一個老舊小區,但比這裏的條件要好得多!新安小區的房子在去年年底就被白以辰的母親賣掉了,從那以後白以辰一直租住在一間地下室裏,他的母親一直住在醫院裏。

白以辰的母親今年五月份患肝癌去世!

安諾知道,賣房子的那筆錢也就剛好夠白以辰母親住院治病辦喪事的!母親五月份去世,白以辰六月份初參加高考,以高出錄取線30分的成績考取第一志願。

上學、打工、照顧生病的母親、覆習、高考……安諾覺得自己的心都絞起來了!他也是參加過高考的人,他也曾挑燈夜戰至淩晨,可那時他有體貼入微的雙親,他有互相鼓勁的兄弟,他除了溫書萬事不過心。即便如此,他到現在都覺得高三覆習那段時間是人間地獄,是連想都不願意去想的噩夢。

白以辰的高三……

安諾突然覺得自己根本就不配去“心疼”白以辰,他沒那資格!他不懂得什麽是艱難,不懂得什麽是承擔,更不懂得什麽是頑強!一個生活在蜜罐裏的人,永遠都沒有立場去“心疼”白以辰這樣的人。

安諾看著白以辰,哽住了……

“哥……哥……,我問你呢,你住哪裏啊?你在發呆麽?”白以辰伸手在安諾眼前晃晃。

“哦!我啊,我住思安小區,也是因為那裏離酒吧近嘛。”安諾用力深呼吸,生生把酸楚的感覺逼回去。

“思安……思安小區離我那裏也挺近的呀,安大哥,以後沒事兒了我能去找你玩麽?”

“玩?玩什麽?我那裏沒什麽可玩的。”

……

“嗨,我就那麽一說……最多也不過就是找你吃頓飯什麽的,我白天在餐館,晚上在酒吧,也沒功夫玩……”白以辰越說聲音越低,他覺得特委屈。

敏感的白以辰覺得自己從安諾的話裏聽出了明顯的拒絕!不過就是順口說要找他玩去,說說而已,本來自己也沒太當真。可是,可是安大哥唯恐避之不及,他著急忙慌地聲明他那裏“沒得可玩”。這赤|裸裸地拒絕讓白以辰很受傷,連帶著小臉兒都耷拉下去了。

原來以為自己終於擁有了一個朋友,一個兄弟的……

其實安諾說完就後悔了,他那麽聰明的一個人,立刻就反應出來這話是多麽地容易讓人誤會。可是,天地良心啊,他真的是實話實說,家裏有啥可玩的?還不如出去打打臺球飆飆車,吃頓燒烤喝兩瓶啤酒……

所以,當他看著傻小白故作鎮定強裝堅強地扭過頭去,淡淡地說“沒功夫玩”時,立刻就想要伸手把那顆小腦袋扭過來,按在自己懷裏好言相慰一番。

但是……

安諾狠狠地咬了咬下唇,陰差陽錯,自己脫口而出的這句讓白以辰誤會的話實在是太“恰當”了!

“你得離他遠點兒!越遠越好,越遠越安全!”安諾在心裏囑咐自己,“安諾同志,你是個臥底!全身而退是理想,缺胳膊斷腿是正常,沈江填井是常態的臥底!害人害己的事可不能幹,就算你不惜命,也得顧著點白以辰,跟他走近了會害死他的!”

於是,安諾不說話了。

白以辰也不說話了。

院子裏靜悄悄的,安諾面前的那杯冰鎮涼茶還在冒著絲絲寒氣,風掠過樹葉沙沙作響,廚房裏阿婆打雞蛋的聲音乒乒乓乓。

白以辰低著頭發了會兒呆,站起身來走到院子的一角,拿過掃帚和簸箕走進屋裏。

安諾沒有動,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就這麽楞楞地看著白以辰從衣櫃裏拿出一套床單被罩,換下床上臟了的那套,連同堆放在一把藤椅上的臟衣服一起丟進洗衣機。然後利落地掃完屋子,涮洗抹布,把房間裏的家具一一擦拭幹凈。

古老的雙缸洗衣機咣當咣當的聲音回響在院子裏,阿婆在廚房喊:

“小白,你又洗衣服啦?告訴你不要動手啦,阿婆自己可以做的!你歇會兒啦!”

白以辰提高嗓門,力圖蓋過洗衣機的聲音:“好啦,阿婆,我做完了。阿婆,我餓啦,什麽時候可以吃啊?”

“馬上馬上,再五分鐘就好啦!”

洗衣機在脫水,咣咣咣咣的動靜震得安諾心神不寧,他知道小白生氣了,失望了,傷心了,但是,他依然坐在那裏,不說話不動……

白以辰站在洗衣機前,從甩幹桶裏拎出擰成麻花的的衣服,費力地抖開。他回過頭,安靜地對安諾說:“安大哥,能幫我一下麽?床單得抻平。”

一個“能”字,一個疑問句,倆人的距離瞬間十萬八千裏!

打鹵面很好吃,手搟的面條勁道彈牙,濃濃的鹵汁飄散著淡淡的醬香,柔韌的黃花,脆爽的黑木耳,細膩的雞蛋花,一把翠綠的碎碎的香蔥香菜飄香萬裏。

白以辰捧著面,聽阿婆絮絮地念:“天要涼啦多穿點,早晚加外套;打工不要太辛苦身體最重要;回家晚的話註意安全;你一個人怎麽行?都沒人照顧你,平時回阿婆這裏來吃飯吧,你又瘦了……”

安諾悶聲不響地吃,阿婆的每一句話他都打心眼兒裏讚同——白以辰,你一個人怎麽行呢?

白以辰笑瞇瞇地對阿婆說:“阿婆,我很好啊。我打工的餐館可好了,老板都很照顧我的。喏,安大哥就是我打工時認識的,他可好了,特照顧我,我沒事的,您放心啊!”

阿婆看看安諾,推給他一小碟涼拌海帶絲:“小安啊,你跟小白在一起工作啊?”

安諾立刻停下筷子,點點頭。

“小安,阿婆謝謝你照顧小白。”阿婆真誠地說,“小白是個特好的孩子,又乖又聰明又懂事!你是他第一個帶回來的朋友呢,你一定對他特好。”

白以辰不吃了,他端著碗,屏住呼吸,順著碗沿兒盯著安諾。

安諾的腦子裏轟隆隆地響,不知道是羞愧還是心虛,他問自己“我對他好麽”?

想想,似乎他沒有為小白做什麽,相反倒是設計陷害過他,讓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孩子在冰冷的提審室裏對著鬼見愁熬了一夜。就在剛剛,自己的一句話就拒人千裏之外,這孩子現在都在傷心。

我應該怎麽對他“好”呢?哪種“好”是安全又貼心的呢?

安諾有些艱難地說:“阿婆,我們……是同事,白以辰是個好孩子,我……我們都挺喜歡他的。”

白以辰垂下眼,狠狠地往嘴裏塞進一口面。

吃完面,天已經全黑了。

安諾看著白以辰沈默地刷完碗收拾完廚房,站在院子裏跟阿婆告別。白以辰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給阿婆:“阿婆,這錢給你,你先拿著用。”

阿婆接過來打開看看從裏面抽出五張粉色的百元大鈔:“夠啦!剩下的你留著,趕明兒還得買房結婚呢。”

白以辰笑了:“阿婆,我才十八歲呀!”

“阿婆知道你十八歲,可是小白哦,現在談戀愛好費錢的!那些小姑娘都要看電影喝咖啡買衣服的,上次你小劉哥還說,看場電影要一百塊一張票的!嘖嘖,搶錢哪!~”

“阿婆,我談戀愛不要找那些亂花錢的小姑娘的!”白以辰又笑瞇了眼睛,“我會找個會過日子的姑娘的!阿婆,你要健健康康的,你要吃我的喜酒的。”

阿婆使勁兒點頭:“要的要的!阿婆一定要吃你喜酒的,阿婆給你的媳婦開臉!”

“哪,阿婆,這錢你留著,買點好吃的,吃得有營養身體才會好啦!”白以辰把那個厚厚的信封塞進阿婆的口袋裏,彎下腰抱抱阿婆說:“你不要的話我生氣啦,以後不來啦!”

阿婆拽著白以辰的衣角拍拍他的臉頰:“好孩子,阿婆替你收著!你常來阿婆家啊,阿婆給你做好吃的。”

白以辰站直身體,囑咐阿婆:“你有事一定要打我手機哦,不要不告訴我!”

阿婆像是個孩子在做保證一樣,極認真地說:“會的會的,小白放心好啦。下次帶著女朋友來看阿婆啊,阿婆給你女朋友燉甜湯喝。”

“好的,我找個愛喝甜湯的女朋友!”白以辰乖得讓阿婆松不開手。

“小白,一定要找個對你好的女朋友哦,要會照顧你會疼你。”

白以辰笑了,他想到安諾說:“哪個女的會找我啊?沒工作沒積蓄沒房子,誰那麽不開眼啊?”

安諾站在旁邊,耳邊翻來覆去就是“女朋友”三個字。

白以辰一年後會去念大學,土工工程系,最熱門最掙錢的專業,畢業後做個建築師,高級白領,小夥子一表人才品行絕佳,女朋友……恐怕倒追的女孩子車載鬥量吧!

最終,小白會有一個溫婉美麗、賢良淑德的妻子,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一個幸福的家庭,足以彌補他前十八年的苦難人生。

自己……所謂安大哥,也就是個過客而已,而且還是個瞎話滿嘴的過客。

小白,你告訴哥。

哥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才能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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