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關燈
淩墨一頓。

眉眼間染上幾分無奈, 他朝著郁語澤走去。

“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不久。”

停頓數秒後,郁語澤這才開口回答,他垂眸, 目光從淩墨懷裏一掠而過。

淩墨自然能看出郁語澤很在意那些情書, 但他又不好隨手丟掉,只好暫且先收起來。

看著淩墨的動作, 郁語澤薄唇微抿, 他什麽都沒說,只擡步向前。

“走吧。”

淩墨怔了下,擡眼卻發現郁語澤已經走出很遠, 於是他也只好匆忙跟上去。

兩人一路無言。

郁語澤沒有說話, 淩墨也故意一直沒有開口。

這種沈默令郁語澤眸光更暗,直到快要走到宿舍樓前,這人才忽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

淩墨轉頭問他。

“你……”郁語澤語氣看似平靜,他仿佛不經意間提起, “你好像很受歡迎。”

淩墨深知這人秉性, 若當真平靜,這人不會隔這麽久突然提起, 比起不在意, 這人倒像是在陰陽怪氣。

“有嗎?”淩墨想了想, 假裝不知道郁語澤真正意思,“你可比我受歡迎多了。”

“你是學院第一美人, 那麽多人喜歡你, 論受歡迎, 我可比不上你。”

淩墨眉眼含笑, 顯然是在調侃郁語澤。

“……”

郁語澤眼簾輕斂, 這人一向不太喜歡「學院第一美人」這個戲稱, 就在淩墨以為郁語澤暫時有一段時間不會搭理自己時,這人卻忽然欺身上前,他微垂著腦袋,呼吸幾乎快貼上淩墨耳尖,淩墨聽見他輕聲問:“那你也喜歡我嗎?”

說話間,郁語澤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太多變化,但他那雙紫眸卻變得越來越陰晦深沈,宛如深不見底的幽暗水面,淩墨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洶湧的暗潮盡數吞噬。

淩墨忍住耳畔傳來的癢意,他沈吟片刻,郁語澤聽見他爽快回答:“喜歡啊。”

得到想要的回答,郁語澤臉上卻無半點笑意,因為他知道淩墨對他的喜歡並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喜歡,淩墨最多只把他當成朋友罷了。

郁語澤自嘲似地扯扯嘴角,他收回視線,餘光卻忍不住落在淩墨耳垂新多出來的紅色流蘇上。

“……”

又是一陣沈默。

喉結隱忍地上下滾動,像被刺傷一樣,郁語澤匆匆偏開目光,大抵是不願在這個問題上繼續下去,他強行轉移話題:“你……收那麽多情書幹什麽,總不會是想談戀愛吧?”

這句話原本只是用來緩和氣氛,如果淩墨搖頭,那他和郁語澤之間的對話恐怕就會終止於此。

可出乎郁語澤預料,聞言,淩墨沒有一開始就給出否定回答,他先是沈思了下,隨後若有所思緩緩開了口:“這聽上去倒是一個不錯的提議。”

郁語澤腳步一頓,他猛地停下來,不遠處,熟悉的宿舍樓隱藏在樹木中間,浮現出淺淺輪廓,已然近在咫尺,但郁語澤半點沒有要繼續前進的意思,他轉過身,一眨不眨註視著淩墨。

“怎麽了?”

淩墨腳步也跟著停下來,迎著郁語澤強烈到快能將他穿透的目光,他只是笑笑。

郁語澤抿唇,他身處於陰影之中,樹影婆娑搖曳,光線穿過縫隙落在他臉頰,讓他臉色愈發晦暗不明。

淩墨許久沒有得到郁語澤回答,他有些困惑,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幾步,想要靠近郁語澤。

隨著淩墨一步步靠近,郁語澤卻仿佛在瞬間驚醒,他倏然往後倒退了一大步。

淩墨一怔,腳步停下來。

郁語澤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他無措道:“抱歉,我……”

“淩墨,你別開這種玩笑。”

一想到淩墨有可能屬於他人,郁語澤便控制不住地感到嫉妒,一種破壞欲在他心底肆虐,讓他恨不得不擇手段將淩墨據為己有,但郁語澤終究還是忍下了沸騰高漲的貪婪欲望,他暗暗警告自己,他已經傷害了淩墨一次,決不能再傷害淩墨。

為此,他需要克制自己。

哪怕那就是他的本性,他本就是貪婪、瘋狂,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

然而就算是怪物,在愛面前也會變得束手束腳,不敢釋放自己本性。

淩墨倒沒繼續上前,他平靜凝視著郁語澤,將郁語澤所有神情全都收入眼中,淩墨嘆息:“為什麽會覺得是玩笑?”

說著,淩墨臉上恰到好處顯露出幾分困惑。

郁語澤身體僵了下,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郁語澤臉上的慌亂漸漸褪去,他嘴唇微白,神色看似平和,指尖卻悄悄掐入掌心。

“那你想和誰談戀愛?”

到了這個時候,郁語澤反倒表現得相當冷靜,甚至還有心思輕笑著反問淩墨。

是封堯?是簡洵?還是其他人?

郁語澤眸光閃了閃,詭譎、深沈的墨色在那雙紫眸中悄然流動,四周寂靜無聲,宛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淩墨正想開口,不遠處卻忽然響起一道充斥著驚喜的粗獷聲音。

“啊,原來你在這裏!”

緊接著,又是熟悉的流程。

慰問、關心,到最後,淩墨懷裏再次多出一封粉色的情書。

那名人高馬大的能力者送完情書,還悄悄朝著淩墨眨眨眼睛,拋了個電眼,頗為嬌羞道:“不管你答不答應,我今晚都在人工湖旁等你!”

淩墨還沒來及回答,那能力者嬌羞跺腳,扭頭便跑,等淩墨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那能力者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淩墨哭笑不得,這時,他感到一道灼灼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又或者,從剛才開始,這道視線便一直存在。

淩墨無奈擡眼,果然對上郁語澤暗沈沈的雙眸,這人下頷緊繃,明明嫉妒又生氣,卻還是硬生生一直忍耐著,只是催在左側的手掌越握越緊。

“滴答——”

好似有什麽墜落的聲音。

淩墨蹙起眉頭,他快步上前,來到郁語澤身邊,牽起郁語澤左手,聲音忽然冷下去:“松手。”

郁語澤一怔,下意識松開掌心。

他掌心處果然早已是一團血肉模糊,尖銳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刺破表面的肌膚,露出底下紅色的血肉,血液順著手掌兩側淌下,郁語澤卻對此恍若未覺,又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意,畢竟再重的傷他也曾經歷過,現在這點小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淩墨越看,眉頭卻皺得越緊。

郁語澤無措地想伸手去撫平淩墨雙眉。

“你別生氣。”

郁語澤訥訥,明明淩墨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可他總覺得淩墨生氣了。

郁語澤垂下眼簾,他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淩墨聽見他輕聲說:“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想再傷害淩墨,疼痛能夠讓他保持一定的清醒。

他也只能用這種方式壓抑那股幾欲令他發瘋的嫉妒。

“這點傷,很快就能好了。”

見淩墨還是不說話,郁語澤小心翼翼補充。

他不想讓淩墨生氣。

然而他這話一出,淩墨似乎更生氣了。

他松開郁語澤的手,聲音不鹹不淡,聽不出太多波瀾:“那你可真厲害。”

見淩墨被氣得不想再搭理自己,郁語澤慌了神,他匆忙間抓住淩墨一片衣角,等淩墨擡眼望他,他又低著頭,可語調更輕了:“其實……還是有點痛的。”

“……”

淩墨又好氣又好笑,他知道這人是在賣慘,可看著對方那血淋淋的掌心,他又止不住心軟了,淩墨再次嘆息,他很清楚,郁語澤手心裏這點傷只能算得上是小傷,這人衣服底下,估計藏著更多觸目驚心的傷。

想到這,淩墨忍不住往旁邊多看了一眼。

幾只紅色的蝴蝶正在花叢中扇動著翅膀,蝴蝶動作翩翩,姿態優雅,看似美麗,但其中暗藏的破壞力卻叫許多人根本不敢靠近郁語澤半步,這是郁語澤的能力,它很強大,但同時它也分外貪婪,它渴望血肉,無論是敵人的,還算宿主的。

似乎是註意到淩墨的目光,其中一只紅蝶落到淩墨指尖上,帶著許些討好親昵的意味,然而淩墨無情將它輕輕彈開,紅蝶一僵,隨後委屈巴巴重新飛回花叢裏,翅膀不扇了,也不和同伴追逐玩鬧了,只將自己團進一團,縮進陰影裏,看上去莫名可憐,就像現在的郁語澤一樣。

果真是寵隨主人。

淩墨收回目光,他重新看向郁語澤:“手伸出來,我看看。”

郁語澤乖乖伸出手,淩墨突然有種自己成為了幼兒園老師的錯覺,他失笑著搖頭,專心為郁語澤查看起傷口。

傷口很深,淩墨看著看著又忍不住皺起眉頭,他當真懷疑郁語澤這人沒有痛覺。

如果是一個有正常痛覺的人現在早就疼得直嚷嚷了,誰會像郁語澤一樣面色平靜,甚至把受傷當成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起初,在漫長、可怕的實驗中,唯有疼痛才能讓郁語澤感到自己還活著,再後來,因為某個人的出現,郁語澤的病態心理稍有減弱,他開始像正常人一樣避免讓自己受傷,因為有人會擔心,盡管他早已習慣如此,可後來,那個人死了,於是疼痛又好似變成了一種懲罰。

“我去拿醫藥箱。”

看著那傷口,淩墨無可奈何,他轉身要走,結果郁語澤卻拉住他,淩墨眼睜睜看著這人先是拿出藥水、隨後又拿出繃帶……

看著眼前的東西越來越多,淩墨神色詭異。

“你……一直隨身攜帶這些東西?”

“嗯,因為是必備品……”

話音未落,郁語澤身體一僵,他意識到自己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他小心翼翼用餘光打量著淩墨,見淩墨臉色不好,他企圖當做無事發生收起那些「必備品」。

淩墨沒好氣地拍掉這人伸過來的手,他從這些「必備品」裏挑揀出需要的,之後才把剩下那些還給郁語澤,讓郁語澤自己收起來。

淩墨開始給郁語澤處理傷口,而在這期間,郁語澤目光則一直落在淩墨身上,他盯著淩墨看了很久很久,巨大的蝴蝶翅膀悄無聲息地出現,它慢慢地、慢慢地裹住淩墨,像對待最心愛、最不想讓人發現、覬覦的寶物。

只要將寶物藏起來,就不會有人發現了吧?

瘋狂的念頭在郁語澤腦海裏湧現,他不受控制,忍不住想要接近淩墨,近點、再近一點,直到兩人的呼吸交錯,淩墨露出錯愕的表情。

就像不知不覺被怪物捕獲的獵物一般,等淩墨回過神,危機已經悄然到來,蝴蝶翅膀迅速將他包裹住,遮擋掉最後一抹光線,黑暗中,有人輕輕擁住了淩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