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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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推開木門,漆黑中有一個紅點在閃爍,他站在門口借著手機補光燈快速掃過屋內,屋子面積並不大,陸離很輕易就發現了躺在地上的男人,他平靜地開口:“屋內發現一男子,年齡50歲左右,側臥在地,腳腕、手腕被麻繩捆在身後,眼罩蒙眼,胸口有輕微起伏,疑似被綁架。”

燈光環繞一周,陸離看到了門邊墻上的電燈開關,他擡手開了燈,屋子裏立刻明亮起來,掃帚和簸箕規規矩矩靠在墻角,塑料水桶上方掛著一排舊毛巾,角落裏堆著一些厚紙板,另一邊的角落裏擺了一張木桌,木桌上放著一暖水瓶和兩個舊舊的搪瓷杯,還有一張破抹布,兩個木凳,閃爍的紅點便來自其中一個木凳,是放在這張木凳上的一臺正在拍攝中的DV錄像機,這角度不高不低,既拍不到地上的男人,也拍不到進門的人的正臉,是個不太聰明的拍攝角度。

“你好,我是警察,你聽得到我說話嗎?”陸離無視了DV錄像機,提高音量對地上的男人喊道,男人沒有反應,陸離皺眉,雖然他的註意力大部分集中在屋內,但同時也警惕著身後,這樣的下雨天,無論是踩在石板上還是踩在泥土上都會發出聲音,不可能有人悄無聲息靠近他,但如果他進了這間屋子,他將處在被動,隨時可能有人從外關上門,將自己和男人鎖在裏面,在沒有弄清楚狀況之前,他不想輕舉妄動。

陸離回過頭確認身後安全,將手裏的傘卡住門,這才舉著手機靠近地上的男人,待陸離蹲下身,才意識到DV錄像機正對著自己,雖然有些不太舒服,但他安慰自己就當是個野生的執法記錄儀了,便忍著被人懟臉窺視的不適感,伸出手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脈搏,開口道:“確認存活,體表無明顯外傷,嘗試再次喚醒。”陸離一邊說著一邊揭開男人的眼罩,“你好,我是警察……”

揭開男人眼罩的同時,男人睜開了眼,陸離的視線猝不及防地和他對上。

山呼海嘯,天崩地裂,黑暗再次降臨。

陸離手裏的手機滑落到地上,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埋藏在心底的恨意迅速湧了出來,待他回過神來時,雙手已經掐住了男人的脖子,男人雙手雙腳都被麻繩捆住,毫無還手之力,無法動彈,只能繃緊身體,和自己做著無謂的掙紮。

這是陸離所有噩夢的源頭,陸離幻想過無數次殺死眼前這個人,用刀捅進他的身體,砍掉他的頭顱和四肢,將他大卸八塊,剝皮抽筋,斬斷骨頭,碾碎器官,他理應嘗盡人間所有酷刑,在痛苦中死去。

陸離大口地喘息著,眼淚止不住往外湧,他明明已經盡全力了,雙手卻使不上力氣,耳邊除了男人大口的倒氣聲,還有一個更清晰的聲音,那個聲線怎麽會不熟悉,撕心裂肺,是自己的聲音。

——殺了他,為爸媽報仇,他該死,他這樣的垃圾不配活著!

——他必須死!

“你為什麽在這裏?”陸離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那三個字,“段、恩、祈……”

段恩祈被陸離掐著脖子,陸離抖得厲害,手裏的力氣並不大,雖然有窒息感,但不至於完全不能呼吸,段恩祈艱難地倒著氣,罵道:“你他媽是誰!”

段恩祈的話成功地火上澆油,陸離怔怔望著眼前的男人,這個人殺了他的父母,毀掉了他的人生,卻連他是誰都沒有認出來。

陸離冷笑道:“一個要取你狗命的人。”說著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陸離屏住呼吸,把所有力氣都灌註在手上,他的指尖充血,指節發白,段恩祈的脖子被陸離死死掐住,隔絕了空氣,便停止了倒氣,屋子裏突然就靜了下來,時間被無限拉長,看著段恩祈翻白的雙眼,陸離的眼淚卻一個勁兒往外湧。

“離離,爸媽會在天上看著你,守護著你……”

“你這不是還有一對爸媽麽,還有外婆,還有我……”

“你不是孤身一人……”

“我們都很愛你……”

陸離渾身的力氣突然被抽走,他猛地松開手,往後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連呼吸聲都帶著哭腔,這個他模擬過無數次的場景,最終都是以他親手了結段恩祈結束,而在病態的酣暢之後,他被困在無法覆仇的暴怒與無能為力的絕望中,徹夜難眠。

這個做夢也在幻想的場景就在自己眼前展開,終於可以付諸行動了,可是為什麽,手卻抖得那麽厲害?為什麽,要在那一刻想起俞安雨的臉,想起他對自己說的話,想起他溫暖的懷抱。

是啊,已經無法舍棄現在擁有的一切了,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有了愛的人,被他們愛著,也害怕他們對自己失望。

可是,父母要怎麽辦,天上的父母,真的會原諒貪戀眼前的幸福,而忘記仇恨的自己嗎?殺害父母的兇手就在眼前,自己真的要懦弱地回避嗎?

陸離擡起手捂住頭,他還沒有做好準備,還沒有想好再次見到段恩祈該怎麽做,明明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經篤信的答案,怎麽會在和俞安雨的朝夕相處中產生那這麽大的偏差?

可是,任誰都會貪戀的吧?被那樣的人愛著,保護著,在那樣的溫暖裏棲息過,已經不想再墜回冰冷的地獄了。

陸離無法抑制地想念俞安雨,想要立刻見到他,想要躲進他的懷裏什麽都不思考。陸離伸手去撿掉在地上的手機,指尖剛要觸到手機,突然一個黑影擋住了視線。

繩索似乎是活結,段恩祈竟然自己掙脫了,他剛被陸離這麽掐著,脾氣也被激出來了,撲過來掐住陸離的脖子,兇神惡煞地罵道:“小兔崽子!掐啊!你怎麽不掐了!你有本事掐死我啊!”

突如其來的窒息感仿佛是把陸離狠狠地摁進深海裏,連耳朵也跟著堵了起來,段恩祈的罵聲明明就在面前,陸離卻聽得不真切,只能竭盡全力擡起手握住段恩祈的手腕,用指甲扣進他的皮膚,但陸離剛才似乎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被段恩祈壓在身下,竟使不出一點力氣。

直到段恩祈猖狂大笑:“我想起你是誰了——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她也是像你現在這樣,哭著求我不要傷害你爸爸的……”

陸離雙眼睜大,胸口的痛感逐漸蘇醒,先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接著被亂石砸過、被千軍萬馬輾過,從胸口蔓延開的痛感遍布全身,他艱難地開口,聲音都變了調:“你……住口……”

“我偏不,我不僅不住口,我還要說,你爸媽都是廢物,連個人都救不活!他們就該死!”

“閉嘴!”陸離的眼淚狂流,啞著嗓子朝段恩祈怒吼道。

為什麽?這個人接受了十幾年的勞動改造,卻沒有一絲悔意?他的嘴裏為什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他對自己的父母的死沒有任何愧疚,反倒耀武揚威地貶低著他們,這樣的垃圾,要怎麽欺騙自己去原諒他?

看著陸離歇斯底裏的模樣,段恩祈反倒笑得更大聲了:“小兔崽子,就你還想殺我?你和你那沒用的爸媽一個德行!也是有緣,你們一家人都要死在我的手上,也算是另一種圓滿了吧?好了,我這就送你去你那廢物爸媽那兒……”

“我讓你……閉、嘴!”陸離不知從哪裏迸發出的力氣,奮力掙紮起來。

陸離突然的反撲讓段恩祈措手不及,雙手的力氣不自覺一松,氧氣迅速進入陸離的肺部,陸離得到了喘息,松開掐著段恩祈手臂的手,他是專業法醫,清楚地知道人體的所有血管筋骨的分布,他擡手在段恩祈的手肘一撥,段恩祈從手肘到小臂延伸到小拇指一陣酥麻,掐住陸離脖子的手徹底失了力氣。陸離收回手,用手肘擊打段恩祈的下巴,段恩祈被近在咫尺的肘擊打得眼冒金星,陸離借勢翻身將段恩祈反壓在了身下。

情勢突然逆轉,陸離紅著眼惡狠狠得盯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段恩祈,許是此刻自己的神情足夠嚇人,段恩祈有些懵了,張著嘴呆呆地望著自己。

段恩祈突然轉過頭看向旁邊,陸離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一把壽司刀正安靜地躺在木桌下的陰影裏。

段恩祈正要伸手,陸離就先一步握住了壽司刀。

就在那一刻陸離突然明白了,Anesidora,送上禮物的她,她是被眾神造出來,擁有一切天賦的女人——火神給她做了金長袍,她擁有了取之不盡的財富;愛神給了她嫵媚與誘惑男人的力量,她掌握了可以肆意操控的權力;神使教會她語言的技能,她擁有了用語言蠱惑人心的力量。

她太清楚人們想要什麽,她的禮物太盡如人意,以至於沒有人可以拒絕。

也是在打開盒子的那一刻,人們才幡然醒悟,她是眾神送給人類的禮物,亦是眾神給人類降下的懲罰。

陸離忍不住大笑起來,段恩祈也意識到情況不妙,立刻改口求饒:“不是的!你聽我解釋!你把刀放下!你是警察!你不能殺人!你聽我說!我已經接受過懲罰了,對你父母造成的傷害,我已經贖過罪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們!我剛才都是胡說的!你把刀放下!”

陸離收起笑,看著眼前的男人,歲月確確實實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他的皮膚黝黑,臉上溝壑縱橫,頭發雖然很短,但是能夠看到夾雜在其中的白發,他被自己壓在身下苦苦哀求,一點沒有年長者的矜持自傲。

陸離牽了牽嘴角,聲音很輕,卻沒有一點溫度:“這些話,你還是說給我爸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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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啊啊啊我的離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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