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很快找到了5月6日淩晨鐘詩婷發消息的對象，毫無懸念，果然是李錦奕。

網安那邊的排查結果最快要明天反饋，彭俊皓的第二次審訊仍然保持著和第一次審訊相同的口徑，沒有關鍵性證據證明他和案件有關，拖到晚上九點過，也還是只能將他放了。

俞安雨和陸離回到家都十點過了，陸離的疲憊都寫在臉上，饞了幾天的小狗終究還是沒舍得鬧他，抱著他狠狠地撒了嬌才乖乖地睡了。

第二天上午網安就把結果反饋過來，同城交友群和游戲群都沒有明顯異常，且無重合的實名人，經核實，同城交友群裏發鐘詩婷到陵園消息的的確是陵園保安，是個臨時工，上崗剛兩個月，彭俊皓加群的時間也不長，雖然有蹊蹺，但這些都不能作為決定性的證據，證明這一切是蓄意的。

“俞隊，這名單，只有在群裏的人嗎？”周游翻來覆去把名單看了幾遍，也沒找出什麽問題來，俞安雨單手按了按太陽穴，疲憊地答道：“是的，當前群裏所有人的信息都在這裏了。”

“那如果退群了呢？群只是個傳遞信息的工具，收到視頻後，退群不就好了嗎？昨天到今天，有沒有人退群，說不定還有漏網之魚。”周游一語點醒夢中人，俞安雨立刻來了精神，給牟言打了電話。

很快牟言就反饋了第二份資料過來，汪月收到資料，驚呼出聲：“老大！是黎萬海！本來在這個群裏，收到這個視頻後退群的，是黎萬海！”

俞安雨瞪大雙眼，果然拍攝視頻不是巧合，那個人出現在那裏，拍攝視頻後發到群裏，不是單純為了滿足自己的獵奇心理，他就是在完成某項任務。

“操！馬上聯系黎萬海，讓他來局裏說清楚！”俞安雨恨恨地開口。

汪月連忙點頭，她這兩個多月已經聯系過黎萬海太多次，輕車熟路地找到黎萬海的聯系方式，打了幾通電話才打通，和電話那頭說了幾句，汪月就變了臉色：“他現在在哪個醫院……好的……”

汪月掛斷電話，擡眼看向俞安雨，手裏還在撥下一通電話，嘴裏就急著給俞安雨匯報：“老大，黎萬海出事了，昨晚出了車禍，剛脫離生命危險，現在還昏迷在醫院……”說話間耳邊的電話也接通了，汪月換了種語氣，“琳琳，你幫我看下，昨晚有一場車禍，車主叫黎萬海，黎明的黎，千萬的萬，海洋的海……嗯嗯、嗯……車拖回交警隊了嗎？事故調查結果什麽時候能出來？那你幫我問問調查結果，然後馬上給我回話，好……”

汪月掛斷電話，臉色慘白：“老大，黎萬海昨天從酒吧回家，在建北支路出了車禍，車上只有他，車速很快，幾乎沒有剎車就撞上綠化帶，事故調查結果琳琳那邊核實了給我答覆，黎萬海現在醫大附屬醫院。”

“走！我們現在就去醫院！”俞安雨說著就站起來朝門口走，剛拉開門，就看到站在門口的陸離，陸離顯然是一驚，手還在半空中，微仰著頭看俞安雨，俞安雨的臉上卻沒有過多的喜悅，只是說了句：“來得正好，陸主任，我們要去趟醫院，黎萬海出車禍了。”

去醫院的路上汪月就接到了交警隊的反饋，掛斷電話後臉色更難看了：“老大，事故調查結果出來了，剎車真空助力泵異常導致的剎車失效……不排除人為因素導致……”

俞安雨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暗暗用力，他抽了一口氣，給陸離解釋：“彭俊皓的游戲群裏有黎萬海，彭俊皓在群裏發了視頻後，黎萬海就退群了……”

“因為他意識到了，李錦奕想要害他……”陸離恍然大悟，這就是李錦奕為黎萬海量身打造的局，他以為警方昨晚就會找上黎萬海，他預設的事故場景不是在從酒吧回家的途中，而是被傳喚來警局的途中，或者在警察的追逐下——無論黎萬海是配合還是反抗，為此出車禍的黎萬海，才是李錦奕想讓警方看到的。

對於李錦奕而言，黎萬海留在國內就是一個隱患，他知道的遠比他向警方坦白的內容多，他現在自身難保，警方三番五次傳喚他，他總有一天會說出不該說的，“為了保守秘密，有犧牲在所難免”，一直都是李錦奕的處事原則。

他們趕到醫院時黎萬海還在昏迷中，康淑玉坐在病床前抹眼淚，老太太精神狀態極差，一張嘴，話沒出口，眼淚先流，完全無法交流。

俞安雨問了醫生黎萬海的情況，不幸中的萬幸是黎萬海的車夠好，安全系數高，安全氣囊全部彈出，關鍵時刻救了他的命，劇烈的撞擊導致的腦震蕩，讓黎萬海至今還未蘇醒。

這事俞安雨太有發言權了，在他車禍後昏迷的那一天的時間裏，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夢境飛速變換，可無論是好夢還是噩夢，他都無法擺脫，無法強制喚醒自己，只能被迫參與，就好像下潛到泳池底部仰望上面，他能清晰看到上面發生了什麽，聽不見任何聲音，也沒法主動浮出水面換氣。

“那就麻煩醫生了，如果黎萬海醒過來，請你們立刻聯系我們警方。”

醫生鄭重地點頭，答道：“好的警官，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說話間，不遠處一陣騷動，先是刻意拔高音量的抱怨聲，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制止聲，所有人都回過頭去，目光所及之處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病人正和一個醫生“抱”在一起，病人的神情帶著幾分絕望的癲狂，醫生既驚訝又痛苦，他的白大褂被鮮血染紅，手正緊緊握住將刀捅進自己腹部的這只手，旁邊的人有抱頭尖叫的，有忙著後退躲開的，有想要上前制止卻又害怕而猶豫不前的。

畫面就此定格，陸離覺得好像自己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住了，呼吸變得沈重起來，他像被關進了一個小小的容器裏，黑暗從天而降，瞬間將這個容器填滿，沒有一絲光亮，黑暗中無數雙血淋淋的眼睛在眨動，黑色的觸手從漆黑的地面伸出來，纏住陸離的雙腿，讓他動彈不得，耳邊是嘰嘰喳喳的吵鬧聲，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語速越來越快，音調越來越高，尖銳又刺耳。

陸離想要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渾身的血液開始倒流，過去的畫面開始飛速倒退，陸離的瞳孔放大，最終畫面定格，父母倒在血泊中，站在眼前的男人手裏握著刀，渾身都是血，他轉過頭來看向自己，然後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來，世界轟然倒塌。

所有人都在後退，俞安雨和周游沒有絲毫猶豫便沖了上去，俞安雨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持刀的病人制伏，將他的手反掰到身後壓在地上銬住，周游拉開中刀的醫生，捂住傷口大喊：“醫生！護士！快來救人！”

回過神來的醫生護士們都急忙上前救人，現場一片混亂，人們討論著，踮著腳張望著，有人正握著手機在發語音，有人正舉著手機在錄像。

陸離就好像一個局外人，兵荒馬亂都與他無關，他的世界被無盡的黑暗與絕望籠罩，他沈浸在這個噩夢中無法自拔。

“離離！離離！”聽到俞安雨的聲音，陸離才回過神來，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或許幾十秒，或許幾分鐘，醫生們正在全力搶救受傷的醫生，被俞安雨銬住的病人在周游的控制下，汪月在周游的身邊舉著手機正在打電話，自己跪在地上，渾身無力軟在俞安雨的懷裏。

陸離止不住地顫抖，眼淚狂流，俞安雨用力地抱著陸離，手撫摸著陸離的頭，嘴上還在安撫：“沒事的沒事……別害怕，我在……別怕，離離……”

陸離試著抽了一口氣，渾身都在疼，他明明從未出現在父母受害的現場，而身臨其境的真實感卻一直伴隨著他，那個畫面無數次在他的夢中上演，他只能旁觀，尖叫著拒絕，他甚至試過逃避，可就像是萬花筒，無論他怎麽轉身都無法躲開，四面八方都是倒在血泊中的父母，他越是要逃，絕望就越是加倍。

這是專屬於他的噩夢，他終身都將困在這個噩夢裏，無論過去多久，又無論在現實世界他得到了多麽溫柔的寵愛，這個夢境蘇醒的那一刻，他都將再次跌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也只有在這個絕對脆弱的時刻，陸離才會絲毫不顧及周圍的眼光，把臉埋進俞安雨的懷裏，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小聲啜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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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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