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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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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失蹤了。

陽蕾案因為仲夏的失蹤陷入了僵局,調查停滯不前,連一向神勇的刑偵一隊也啞火了,俞安雨親自去到仲夏的老家,也給分局了指示,讓分局每天安排便衣守著仲母,依照仲母所言,仲夏是一個極其孝順的女孩,說不準她哪天就出現在醫院了,但遺憾的是她不僅沒有出現在醫院,甚至沒有出現任何一個監控覆蓋的角落,天眼系統幾乎失靈,她就像人間蒸發,再也沒有出現在警方的視野裏。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網民總是在追新的熱點,大家對陽蕾的關註因為其他的事件而降低,除了極少部分還在堅持為陽蕾發聲,要求官方給出後續調查結果,但幾乎是自說自話,沒人附和,警方的輿論的壓力也已經降到了最低。

監察委對王永展開了深入調查,整個臨江新區分局被查了個底朝天,不查不知道,一查所有問題都暴露了出來,不僅王永有問題,臨江新區分局很多人都有問題,關聯人員輻射了半個分局,他們沆瀣一氣,只手遮天,草草結案的失蹤案件下暴露的是分局各種問題,辦案流程不規範,取證不合理甚至證據缺失,卷宗檔案漏洞百出,越調查問題越大,連已經調到市局的周游也被下令暫時停職接受調查,直到解除嫌疑才重回工作崗位。

讓陽蕾案出現轉機的,是俞安雨周三一大早收到的匿名舉報材料,被每天如期而至的櫻桃都快折磨出ptsd的俞隊打發小宋警官去幫他取快遞,小宋警官帶回來的卻不是櫻桃,而是一個被撐得胖墩墩的文件袋,打開裏面是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牛皮紙袋裏面是錢振元給金主們送“禮物”的證據,包括新鮮的“禮物展示”現場的照片,年輕漂亮的女孩像是大型動物,她坐在特制的玻璃展櫃裏,穿著暴露,神情略微呆滯,俞安雨認得這張臉,是他在龍脊山的泥坑裏抱出來的那個女孩周巧雲。

他只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了,現場的所有嘉賓都戴著化妝舞會的面具,男男女女,為了不讓自己的面具顯得突兀,個個衣冠華麗,他的視線飛快掃過會場所有角落,確認沒有俞侃的身影,心裏的那塊大石頭才落了地,但同時一股火也升騰了起來,他們公然將女孩作為商品展示,罔顧人權,這行為簡直令人發指。

這就是普羅米修斯主導的一場游戲,照片中的每一個女孩都來自普羅米修斯,資料貼心地標註了女孩當前的狀態,作為誰的禮物,或是已經被銷毀,鐵證如山,無論是普羅米修斯還是臨江新區分局都脫不了幹系。

俞安雨立刻聯系陸離和顧亦然一起分析這份匿名舉報材料,羅局下了逮捕令,但等到他們上門抓人時還是晚了一步,除了早早以出差之名躲到臺灣的錢振元,李錦奕也聞風而逃,被抓回來的只有黎萬海,他對“禮物”之事一問三不知,大家憋了一肚子火,誰都沒有放黎萬海好過。

黎萬海被輪番上陣審問的警察們熬了一晚上,終於在下半夜的時候徹底崩潰,和盤托出。

當初李錦奕拉他入股讓他一起開個網紅經紀公司,說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光明正大認識很多美女,並且可以睡到這些美女的方法,“新鮮的雛鳥”是李錦奕對她們的稱呼,他也的確作為黎總和一些網紅發生了關系,但是她們都是自願的,自己也給了她們很多貴重的禮物。

讓黎萬海意識到不對勁的,是一個和他發生過關系,他也有些好感的網紅突然不回他的消息了,他問了經紀人,也一直嘗試在聯系,卻都聯系不上,經紀人的態度十分暧昧,只讓他不用擔心,分明就是知道女孩的下落卻對自己閉口不談。直到警察聯系他詢問近期是否見過女孩,他才知道女孩的家屬報案女孩失蹤了。他去問了李錦奕,李錦奕也沒有要瞞的意思,把送“禮物”給金主的事告訴了他,還說忤逆金主的“禮物”銷毀掉就好了。

黎萬海很害怕,他畢竟出生在書香世家,父親黎成曄是個詩人,後來轉行經商,前些年出軌女明星鬧得沸沸揚揚,最後女明星跳樓自殺,黎成曄被張子龍殺害,母親康淑玉大受打擊,病了好久,才慢慢把身體調理回來。康淑玉是大學教授,退休後返聘回學校,做了手術聲帶受損,身體也差,三天兩頭跑醫院,根本受不得這些刺激,要是自己也出事,她肯定扛不住。

黎萬海也萌生過退出的心思,但以李錦奕在圈裏的勢力,要是現在和他分道揚鑣,別說之後能不能混下去,能不能活下去都成問題。好在李錦奕並沒有逼他入夥,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基本上就是在普羅米修斯掛了個名,平時心思也都放在自己名下酒吧的經營管理上。李錦奕為了徹底鉗制住他,還刻意和康淑玉接近,認她做“幹媽”,常常帶康淑玉參加各種慈善晚宴、看各種藝術展,但黎萬海知道,這是李錦奕為了封自己的口。

經紀人們也沒比黎萬海好多少,之前沒有證據只能問話,如今證據在手,警方連問訊也有了底氣,稍微利用了囚徒困境,個個都坦白從寬了,口供和黎萬海也都能對上,經紀人的任務就是協調這些女孩,並時刻觀察自己手下負責女孩的情感生活狀態,發現異常及時上報。

俞安雨回到辦公室,陸離在沙發上已經蜷縮著睡著了,俞安雨早料到今天的工作不可能太早結束,但是沒想到楞是熬到了下半夜,陸離不願先回家,俞安雨看他小小一只縮在自己的制服外套裏的模樣,心都快碎了。

俞安雨輕手輕腳走到沙發前,蹲下身吻了吻陸離的額頭,陸離猛地驚醒過來,果然沒有自己在身邊,他就是不可能睡得安穩。發現是俞安雨,陸離便像只被主人吵醒的小貓,蹬直了腿伸了個懶腰,啞著嗓子含糊不清地問俞安雨:“審完了嗎?”

“嗯,告一段落了,回家睡吧,老齊留在這裏,早上有月月和小周,我們中午再來。”

陸離乖乖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雙眼,俞安雨恨不能把他的小貓立刻抱回家,但今天留在局裏加班的也不只他一人,只好收斂住,克制地理了理陸離額前的頭發。

兩人一覺睡到中午,醒來時“大蕾蕾的小世界”又上熱搜了,今天是陽蕾的頭七,她的粉絲和C市的一些網友自發去江邊給她獻花,成束的鮮花沿著江邊鋪了上百米,還有人自制了她的立牌,吳涵一襲黑裙,從嚎啕大哭到小聲啜泣,很多人都認出來了她是“涵涵又餓了”,有的人給她買水買面包,有的人勸她安慰她,有的人索性陪她一起哭,儼然忘記當初大家網暴她是陽蕾的小號後網暴她和陽蕾是同性戀時萬人唾棄嘲諷的模樣。

可如今世間溫暖再多,陽蕾也是在眾人的罵聲中離開這個世界的,她再感受不到任何溫暖與愛意,吳涵無法釋懷,也不想釋懷,她不想原諒任何人,也沒有資格替陽蕾原諒任何人,她誰都不理,只獨自哭泣。

傍晚時分,眼看天色暗了下來,除了獻花,大家還點起了河燈,一團團火焰順江而下,試圖告慰陽蕾的亡魂。

汪月紅著眼框給俞安雨請示,自己也想去給陽蕾送花點燈,俞安雨揉了揉她的頭發,轉了賬給她,讓她替自己和陸主任也送束花點個燈,汪月連連點頭,眼看眼淚就要下來了,俞安雨招呼宋越:“小宋,你陪月月去。”

“我也去!”周游突然開口。

俞安雨沒有阻止,輕輕嘆了一口氣,說:“想去就去吧。”

“不,俞隊,我是覺得……”周游猶豫片刻,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我覺得仲夏可能會去。”

俞安雨一怔,看向周游,周游抿著嘴唇,迎著俞安雨的視線也沒有回避,突然一把車鑰匙飛了過來,周游條件反射接了下來,齊一慈開了口:“去吧,開我的車去,結束了給我開回來就是了。”

汪月滿眼感激,兩個領導都能理解並支持自己這些小小的善舉,怕自己一個女孩子不安全,還專程讓人陪著自己,還提供交通工具,她飛快地擦了一把眼角的淚痕,點點頭說:“謝謝齊隊!謝謝老大!”

目送三個人出了門,俞安雨心裏還掛著周游說的話,齊一慈當然是看出來了,朝俞安雨揚了揚手,說:“我去讓視偵看看,萬一呢!星宇,走吧。”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齊一慈和冷星宇去了視偵辦公室至今沒有回來,汪月傳了照片回來,和微博上的圖片大同小異,周游沿著江邊走了幾圈,確認人群裏沒有仲夏的身影,才在群裏發了匯報消息,很快汪月也匯報三人已經在返程途中了。

俞安雨倒沒有多失落,能遇到仲夏當然是意外之喜,但若是沒有遇到她,也無可厚非。

刑偵隊辦公室難得這麽安靜,俞安雨坐在沙發上,翻看昨天禁毒隊幫忙審訊的普羅米修斯幾個經紀人的筆錄。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陌生來電,俞安雨皺眉,這個點了,不會還有櫻桃吧?他接通了電話:“餵?”

“餵,俞警官,你好。”女人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俞安雨的眼神一凜,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裏擠出她的名字:“仲夏,你去哪裏了?”

“這不重要。”仲夏的聲音很平靜,她詢問,“我送給俞警官的水果,俞警官吃了嗎?”

“你到底想幹什麽?”

仲夏沒有正面回答俞安雨,而是輕嘆了一口氣:“俞警官,我有些話想對你說,現在一個人來龍脊山森林公園找我吧,快一點,俞警官,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

不等俞安雨再說話,仲夏便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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