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臨江新區分局的路上，俞安雨給顧亦然打了通電話，準備問他借點人來用，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接電話的是魏風塵，語氣並不好：“幹什麽？”

“嗯？”確認自己的確是撥通的顧隊的電話，俞安雨才繼續說，“噢，老魏啊，我想找顧隊借幾個人，我這邊有個輿情案件，有點緊張，楊哥全隊在跟一個重要人物，抓網賭團夥頭目，抽不開身。”

“顧隊不用休息的嗎？”魏風塵這人本來就不好說話，要是涉及顧亦然，他能更不好說話。

“噢，對不起對不起……”俞安雨驚覺這是午休時間，連聲道歉，他自然是能理解魏隊的，正是流感高發期，他家這位祖宗前幾天還是病倒了，現在市局人人提心吊膽，生怕有什麽閃失，陳副局更是連夜買了兩盆天堂鳥，致力於改善顧隊工作環境的空氣質量，力圖可持續地保護他脆弱的肺部。

電話那頭傳來咳嗽聲，離話筒很近，顯然顧隊此刻正在魏隊懷裏，俞安雨倒不羨慕，換陸離這麽病怏怏的，哪怕能讓他無時無刻抱在懷裏，他也舍不得。那邊傳來顧亦然虛弱的說話聲：“誰呀……”

魏風塵的聲音立刻溫柔了下來：“沒事，老俞，我能處理。”

“咳咳……他要用人，讓他聯系仙鶴，咳咳，念念和一諾手裏沒事，曾重應該也行……咳咳……”

“嗳，你別說話了，我知道讓他找仙鶴，局裏的事你就別操心了，乖乖把眼睛閉上睡午覺——”魏風塵哄完顧亦然，立刻變臉，不耐煩地對俞安雨說，“聽到了？找仙鶴，掛了。”

也不等俞安雨開口道謝，魏風塵就把電話掛斷了，俞安雨嘆了一口氣，又撥通賀仙的電話。

周游一路都很沈默，去臨江新區分局的路他走過很多次，哪怕是每天上班都走的那條一年四季都不會有太大變化的道路，過去也沒有一刻讓他覺得心情如此沈重。他說不出來自己對臨江新區分局是怎樣的感情，陳隊對他很好，像大哥一樣，每次他闖了禍陳隊都會幫他兜著，但他又不能忽視分局那些詭異的事情，不了了之的案件，諱莫如深的話題，偷奸耍滑的前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領導，他捍衛的正義、討回的公道，只是因為沒有觸碰到那塊蛋糕才會被允許，陳隊一定也很清楚，所以他才會極力推薦自己進市局，五一節的散夥飯，陳隊酩酊大醉，他一晚上說了好多遍“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門衛大叔還記得周游，周游放下車窗，他看到是周游就開閘放行了，停好車，兩人快步跨上臺階，跨進接警大廳，這裏依舊繁忙，再熟悉不過的場景和在熟悉不過的人，看到周游“回家”了，眾人紛紛主動給他打招呼，或是語言上，或是行動上，哪怕只是眼神上，周游都一一回應。

“喲，我說是誰呢？結果是我們小周啊，去了市局就是不一樣呢，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循聲望去，是刑偵隊的前輩陶博翔，當初周游才來分局的時候，他仗著自己是前輩，什麽雜事瑣事都讓周游做，和周游一起出外勤，回來把能搶的功勞都搶了，還好陳隊心如明鏡，就算周游什麽都不說他心裏也一清二楚。周游並沒有理會他的挑釁，笑著叫他：“陶哥，你好！”

陶博翔走近了，周游才繼續問：“陶哥，陽蕾的遺體運回分局了嗎？”

一聽這名字陶博翔就來氣，大清早他們就沿河找人，找了四五個小時，找人的時候市局沒說來幫忙，現在人找到了，他們就找上門來了。他挑眉看周游，周游繼續說：“陽蕾的死因有些疑點，我們要把她帶回市局進一步調查。”

“哎喲餵，‘帶回’市局？”聽完周游的來意，陶博翔的語氣就更酸了，“小周啊，你去市局才幾天啊，就把市局那些招兒都學會了？我們折騰完了，市局來搶功？陽蕾的死因沒有任何疑點，監控錄像上清清楚楚她自個兒跳的江，家屬也認了，案情通報也發了，不好意思，這次市局來晚咯。”

周游剛要張口，俞安雨就擡起手攔住他，居高臨下看著陶博翔，嘴角牽起一絲玩味的笑來：“你知道周游為什麽能進市局嗎？”

一句話輕易戳中陶博翔的痛點，他的眼神一冷，絲毫沒有掩飾聲音裏的敵意：“我怎麽會知道？他做的那些破事當然只有他最清楚了！每次闖禍陳隊都兜著，次次表揚獎勵都是他，他背地裏幹了些什麽，只有他最清楚，你知道了也小心點兒，小心他背地裏去給領導告你的狀，搶你的功。”

“你完全可以放心，他不會去領導面前告我。也是，你怎麽會知道周游為什麽能進市局，沒腦子的單細胞生物也只配在這裏吠，你這種水平的，拴市局門口老劉都嫌礙眼了，酸檸檬。”俞安雨絲毫沒有掩飾語氣裏的嘲諷，得瑟的勁兒完完全全就是個小學生，這人是不是把出發前陸主任叮囑的“好好說話”給忘了啊！

“我操，你什麽東西敢這麽跟我說話？”陶博翔果然一點就著，仗著在自己的地盤毫不顧忌，提高音量就罵了出來，作勢還要動手，周游趕緊攔住他。

“我是他的領導，市局刑偵支隊長，俞安雨。”

前一秒還在放狠話的陶博翔立刻住了口，恨自己剛才逞一時口快，得罪了領導，他現在巴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陶哥，陽蕾的是遺體在哪裏？我們真的很急。”周游又一次開口詢問，這次陶博翔沒有在陰陽怪氣酸他了，語氣軟了下來，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在解剖室。”

“謝了，陶哥。”周游放開攔著陶博翔的手，對俞安雨說，“俞隊，解剖室在這邊！”

兩人趕去解剖室外，只有白玲守在解剖室門口。看到周游，白玲有些詫異：“周游？你怎麽在這裏？俞、俞隊好！”

俞安雨點頭，詢問白玲：“陽蕾的遺體在解剖嗎？”

白玲欲言又止，輕輕搖了搖頭：“家屬不同意解剖，監控拍攝到了她跳江的畫面，再加上她在直播裏說的話，自殺沒有異議，我在等殯儀館的車過來接她。”

“她的自殺有疑點，現在案子轉到市局了，市局的運屍車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俞安雨張口就來，底氣十足，要不是周游和他是一夥的，他也被俞安雨給誆進去了。

白玲一驚：“有、有疑點？她不是自殺的嗎？我們親眼看到監控裏她跳進江裏了。”

“是有個人跳江了，但不一定是她，所以我們要把她帶回市局去進一步調查……”

“俞隊。”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俞安雨和周游都回過頭，來的正是臨江新區分局的局長王永，跟在他身邊的是陳卓，白玲忙叫他們：“王局、陳隊！”

俞安雨也不和他迂回了：“王局，陽蕾的案子有些疑點，吳涵來我們這裏提供了一些新的證據，我們在調取監控錄像查看的時候也發現了一些疑點，她的‘自殺’另有隱情，我們需要把她帶回市局解剖做進一步調查。”

“俞隊，我不知道報警人去市局找你們說了些什麽，但是陽蕾自殺證據充足，監控清晰地拍攝到了她跳江的畫面，陽蕾的家人也認可了她的自殺，我們也已經發了案情通報，這本來就是輿情案件，盡快給民眾一個結果，安撫民眾的情緒，自然要放在首位，市局這個時候再重啟調查，對警方的公信力是不是會有影響，俞隊不能不考慮這個啊。”

“公信力？王局，我們要的是真相，不是虛無縹緲的公信力，掩蓋事實真相，得到了民眾的讚揚，我們真的會心安嗎？粉飾太平就是你想要的公信力嗎？”

王永面色冷峻：“哪裏掩蓋了什麽事實真相？我看俞隊辦案，思維是不是太發散了？”

“我思維太發散了，還是王局太著急結案，是為了掩蓋什麽？”俞安雨迎上王永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周游連忙掏出手機打開微博熱搜，果然大家都在討論陽蕾的自殺，都在為這個女孩點蠟祈福，都在譴責當初網暴她的那些人，呼籲嚴懲趙禛旭。

沒找到網友的質疑言論，周游咬咬牙，悄悄退出微博，點開汪月發在他們隊工作群裏的視頻，手機裏就傳來陽蕾的聲音：“我試過幾次匿名舉報戒同所，每次都不了了之，我沒有辦法利用我在網上的影響力發聲，也沒有勇氣直接去更高的部門，像公安市局之類的地方實名報案，所以之前，戒同所教官那個案件，我一直在關註，也盡可能轉發，但最後好像警方還是沒有去調查那個戒同所，除了有保護傘，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周游擡起頭來看向王永：“王局，這是有人發在微博上陽蕾小號的直播錄屏……”

王永和俞安雨的臉色都陡然一變，周游繼續說：“不要懷疑網上這些人的扒皮能力，他們很會就會查到陽蕾口中的戒同所在咱們臨江新區，而陽蕾的案件通報下落款也是臨江新區分局，您現在還覺得，在這樣的視頻面前，警方以陽蕾自殺結案，能夠服眾嗎？”

王永沒再說話，汗水從額頭浸出，雙方僵持著，一段手機鈴聲打破了僵局，王永接通掛了電話，咬著牙答應了幾聲，掛斷了電話，掃了俞安雨和周游一眼，什麽話也沒有說，轉身離開了。

俞安雨的手機也震動起來，是陸離打過來的，他滑開屏幕，陸離的聲音就從那邊傳了過來：“羅局那邊搞定了，運屍車已經在路上了，不要再讓分局任何人碰陽蕾的遺體。”

俞安雨心裏的石頭落了地，還得看老婆大人的！俞安雨幹勁十足地應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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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人，都是張口就來，胡言亂語的高手，怎麽當上警察的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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