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去市局的路上，俞安雨就接到了羅局的電話，讓他到市局直接去局長辦公室，也不等他回答就掛斷了電話。俞安雨長舒一口氣，飛快掃了陸離一眼，陸離也剛好回過頭來看他，兩人視線對上，陸離就提醒他：“我叮囑你的，你都記住了？”

俞安雨點頭，他工作這麽久，第一次去上班是為了討一個停職處分，他的心情有點覆雜，但這是陸離和顧亦然兩個大軍師的指示，自己只有執行的份兒。

到了市局俞安雨直奔局長辦公室，羅局、陳副局和元秘書都在辦公室裏，俞安雨雖然是個頂級富二代，但他向來尊敬領導，發再大的火、鬧再大的脾氣，見到領導也要收斂三分，再不情不願也總會低頭問好，但今天他擺著張臭臉，分明就是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錯，甚至大有怪罪這幾位領導的意思。

陳副局趕緊沖他使眼色，他掃了一眼便直接開啟屏蔽模式，羅局當然看在眼裏，一點就爆：“你什麽意思？我沒教訓你，你倒先發起脾氣來了？橫給誰看？”

俞安雨冷笑：“陸主任昨天命懸一線，各位領導沒有一句關心，大清早就對我興師問罪，我是需要笑臉相迎嗎？”

羅局怒目圓睜，眼看就要發作，陳副局趕緊和稀泥：“俞安雨！你註意一點和羅局說話的態度！要不是羅局把事情壓下來了，今天就不是我們在這裏等你和你談話了！”

“行啊，往上報唄！”俞安雨一點不受威脅，挑釁道，“讓上面看看，我這顆老鼠屎是怎麽壞了市局這鍋‘幹凈’的湯的。”

“俞安雨！你到底有什麽意見？誰得罪你了？”羅局咬著牙質問他。

“羅局，從確認江雲真實身份是張子龍，到我們趕到他家樓下不過半個小時的功夫，他就被人追殺逃走，他騎著摩托穿小巷走暗道，道路監控加天眼才定位到他跑到開發區，我們連滾帶爬追過去到現場，已經被人捷足先登——是誰，消息這麽靈通，次次都快我們一步？張子龍用江雲的身份生活了這麽多年都無事發生，怎麽你市局一查到了，他立刻就出事了？”俞安雨咄咄逼人，一字一句都意有所指。

俞安雨的話說出來，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就凝固住了，答案昭然若揭，張子龍手裏的確有秘密，他是可以不惜暴露打入市局內部的釘子也要除掉的人。

“張子龍死了，他為什麽要殺武家兄弟？他的老板是誰？他的客戶是誰？這些秘密都爛在了他的肚子裏，只要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些都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這是誰期待的發展？”

“這個情況我已經知道了，會立刻派人調查！”羅局的態度也很堅決，系統內部向來忌諱內鬼，一經發現絕對會嚴肅處理，雖然羅局百分之百相信俞安雨的為人，但俞安雨在面對張子龍時說的那些話也敲響了警鐘，他會為了陸離做任何事，他是個不確定的危險份子，一旦被壞人抓住弱點，他真會六親不認。

“查？又讓顧亦然查？”俞安雨聽笑了，擡起手指著旁邊，咬牙切齒，“昨晚抓回來的那些殺手，顧亦然有想過去撬開他們的嘴嗎？他連李錦奕都能放走，這群嘍啰，有什麽好審的？對不對，羅局。”

在市局沒人不迷信顧亦然，他就是做什麽都行，無論在旁人看來如何困難重重，顧亦然都可以有條不紊地制定計劃、解決問題，沒有他破不了的案，沒有他抓不到的嫌犯，沒有他問不出來的口供，他放走的每一個嫌疑人，記錄下的每一個沈默的口供，都只是因為他覺得不重要。

“張子龍殺了武家兄弟，而這個身背17條人命的殺人魔，被警方擊斃了，我們再也問不出來任何話了，但是，起碼他再也不會犯罪了，從制止犯罪的角度，我們人民警察可以說是做到了最好，可喜可賀啊，羅局，要沒那人的幫助，這一切怎麽會如此順利呢，這案情通報一出來，這不得舉國歡慶，順便又給市局的功勞簿記上一筆？”

“俞安雨！”這下陳副局是真生氣了，手裏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拄，“你在陰陽怪氣給誰聽！顧隊都是秉公辦事，他的言行沒有一個逾矩，他下令開槍擊斃張子龍當然是為了保護陸主任和你，雖然有一些小波折，但不還是把陸主任救下來了嗎？你還要怎樣？是不是非得讓你和張子龍交涉，在現場崩兩個阻攔你的同事，你用你爸的錢和人脈把這個殺人犯送出國，讓他錦衣玉食，像供救命恩人一樣供著他，換陸主任安全，你牢底坐穿，這才對，是嗎？”

陳副局這話說出口，俞安雨後背冷汗都下來了，陳副局的說辭和陸離今早預判的幾乎一模一樣，換平時他已經被繞進去立刻低頭認錯了，但有了老婆大人打的預防針，俞安雨不為所動：“陳局，偷換概念也要有個限度吧？我在談市局裏有內鬼，你在說顧亦然現場執行沒錯，走到那一步當然只能擊斃張子龍，是對是錯有什麽好爭辯的？但這如了誰的願，又是誰把事情促成到這一步，陳局，你能回答我嗎？”

陳副局沒想到今天的俞安雨這麽不好糊弄，看來觸及到陸離的事，他的確會變得不一樣，陳副局舒了一口氣，又好言相勸：“俞隊，我們的初衷都一樣，我們要服務人民，要懲惡揚善，我們的隊伍裏有蛀蟲，作為領導者，我很心痛，也很自責，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抓出那個人，給你、給陸主任一個滿意的解釋，但是就昨天的你的言行，你沒有思考反省之意，這也讓我很失望。”

俞安雨看陳副局的雙眼，扯了扯嘴角：“失望就失望吧，我對這市局又何嘗不是呢？我們每天加班加點收集證據，想破腦袋、跑斷腿，只為找出真兇，阻止下一次犯罪，為了保護人民群眾，從來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可這就是組織給我們的回答嗎？也難怪有人會迷失，保持善良哪有追逐欲望輕松？”

“顧亦然肯定沒問題。”羅局突然開口，俞安雨和陳副局針鋒相對幾個回合，他反倒是冷靜了下來，“你信不過顧亦然來調查，我可以安排其他人來調查，如果你還不滿意，我就上報讓上面來查，來在此之前，你如果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不只是我不會，你自己應該也不會願意繼續手上的工作，對吧？反正你假多，就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吧，想想受了天大委屈的你自己，在這件事裏有沒有錯，等你想明白了，再來找我談吧。”

俞安雨離開辦公室，兩位局長都長嘆了一口氣，陳副局有些疲憊地開口：“小元，你怎麽看？”

元秘書思忖了片刻，開口道：“不驚動督查組在局裏進行內部調查，顧隊肯定是最佳人選，但俞隊對顧隊有抵觸情緒，讓顧隊調查可能會激起他的反應，所以我不建議讓顧隊來調查，張子龍身份調查參與協助的部門有視偵、技術科、法醫室，按理說他們都有嫌疑，不便主持調查，剩下的人選，網安的牟隊和刑偵的楊隊，我可能更傾向於讓楊隊來調查，一來調查取證刑偵口肯定更在行，二來，楊隊處事圓滑，讓他來主持調查，不會傷了局裏內部的和氣。”

陳副局點頭，看向羅局：“我覺得小元說得有道理。”

羅局坐回椅子上，擡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說：“行吧，叫楊逸舟過來。”

俞安雨回到刑偵辦公室，大家都守在辦公室裏，看到俞安雨回來了全部都站了起來，宋越緊張兮兮地問他：“老大！你怎麽樣？羅局說什麽？”

聞著辦公室一股泡面味兒，俞安雨卻沒有發火，好歹沒吃螺螄粉，也算有點耳性，他望向齊一慈，開口道：“老齊，你來一下。”

跟著俞安雨進了支隊長辦公室，齊一慈順手帶上了門，俞安雨站在辦公桌前，仰頭看著眼前一墻的錦旗，竟覺得有些諷刺，剛才在局長辦公室都是按照陸離的劇本說的，雖然和自己以往的思維方式不同，但確確實實都是事實，自己好像入戲太深了，以至於現在是真的有些失望。

“老齊，我能相信你嗎？”俞安雨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語氣裏分明沒有一絲疑惑，像是走個過場，在問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齊一慈一楞，笑道：“你最好別信，小心哪天我把你這刑偵隊一鍋端咯。”

俞安雨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嗤笑，轉過身來看向齊一慈：“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大家長了，管好這群狗崽子，特別是小宋，我不在也不準在辦公室吃螺螄粉。”

齊一慈沒有再勸俞安雨，俞安雨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局裏大家都知道，這傻富二代家財萬貫，非得來這破地方累死累活領三兩月錢，他是真的想做一名好警察，想要為人民服務，但他也寶貝陸離，昨天的情況的確很危險，別說俞安雨，齊一慈自己想起來都後怕，他有情緒無可厚非，他在那時候說出什麽話都不奇怪，就算他兌現了他說的話，齊一慈也都會理解。

“好好休息，我等你回來，”齊一慈擡起手拍了拍俞安雨的肩膀，鄭重地點了下頭，“這裏就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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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前還在家裏緊張兮兮顧隊你身體沒問題吧，到了市局就翻臉陰陽怪氣哦哦顧亦然牛逼

變臉大師俞大狗：這我行，是我擅長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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