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臉徹底抹黑的陳玖涼，行走在大街上，處理掉被姑娘盯上的後顧之憂，心裏突感莫名的輕松。

好比身旁走過的這位女子，眼中盡是嫌棄，恨不得離他八丈遠。

引人矚目也並非想象中的輕松，以往看江湖游記時，書中寫的一代天驕，比鬥獲勝，底下無數迷妹尖叫歡呼，當初看到此處，真是羨煞人也，現在想想，也並非如此，唯有親身體會過，才會明白其中苦楚。

世間總會有光彩熠熠之處，也會有背地陰暗角落。

有人光彩奪目，註定是天驕之輩；有人註定一輩子都走不出生活縣鎮；有人剛出生就夭折，連一眼世間繁華都不曾見過。他陳玖涼能活下來，走出鎮子，拜得師傅，識得文字，有書讀，還成為傳說中的仙人，簡直太幸運不過。

回想起那時的心中惡，有些太過稚嫩幼稚，事後會如何，只能一步步來，眼前所能決定的，唯有練拳，練劍，練三時。

世間強者如此之多，他想要夾縫中求生，唯有不斷的提升實力，數次險生疊死，哪能有這麽多好運氣，也明白師傅給他求來的到底是何等機緣。

想著想著突然緊握左手，舉起朝著心口便是猛轟一拳，一口心頭血湧上喉嚨，卻被強咽回去，有著火龍雛狀的心火，澎湃全身，淬煉著身軀。

經歷過領官轟拳之後，又有金蓮的修補，身子柔韌細膩，第八拳之威到不會太過重創，臉色紅潤中夾雜著慘淡。

路過的行人詫異的看著陳玖涼，經過身旁的三五成群，小聲嘀咕著：“這是哪家傻子，怎麽會被放出來？不怕誤傷別人？”

陳玖涼對此並不理會，而是心中盤算著是否有能力承受最後一拳，也是最強一拳。若是承受不住最後一拳，重創的身子又要需要多久才能恢覆？

可不轟出這最後一拳，以後再遇上強勁的四侯武夫，甚至三侯武夫怎麽對敵？

倘若不是身上的道衣能阻擋別人的攻擊，恐怕早就死個千萬遍。

可有道衣的存在，憑靠蠻力也能殺死他，就像領官那樣。

況且並不知曉道衣究竟能阻擋何等境界，而又道衣總會有損壞的時候，難道沒了道衣就活不下去了？

不能這樣，也不該這樣。

思前慮後，最終決定還是轟出最後一拳，修養便修養是了，不踏出這一步，永遠不會知曉後面之景。

轟……

一聲巨響由陳玖涼為中心，擴散一丈半，行人皆捂著耳朵憤懣的看向聲音源頭，本想著把一身火氣全都撒去，卻看到源頭那人跪伏地上，頭杵著形成一個小型山包。

只見諸多血液從眼睛、耳朵、鼻孔、嘴巴止不住的流，想要疼嚎卻又無論如何都叫不出。

圍觀的行人四分五散，生怕招惹不詳。

心口那團心火，徹徹底底的變成一條火龍，沖撞身體各處，好在之前已通十二經脈，不然這會兒會更加痛苦。

待到火龍游離全身，血液終是止住，夾雜著心火的血液流淌全身，體內充滿了力氣，一拳轟碎一塊石頭，也不再話下，這便是最直觀的感受。

為了減少驚慌，陳玖涼不顧臉上血液，匆忙的消失在街道上。

第九拳極重，身子虛弱不堪，但是火龍游離全身所充斥的力道，足以離開此地。

逃離至起初暗巷口時，耗光所有氣力，虛癱的趴在地上，艱難的一點點爬進暗巷內，大口喘著粗氣，強忍著打架的眼皮，避免睡去被人陷害致死。

可最終還是難以抵擋昏意，意識昏迷的睡去。

待到黑夜來臨時，前幾日那兩位偷情的男子姑娘，再次出現巷道，這次肢體動作遠不像上次，甚至有著超越的意味，不知道男子又是從哪裏偷學來的，迫不及待的試上一試，結果卻苦了姑娘，接連好幾次都疼喊出聲，若不是這裏沒人經過，定會被發現兩人的羞醜事。

男子早在來時便喝了整盆十全大補湯，體力好極了，奮戰一整夜，也不見體力透支，可憐姑娘清早離去時，兩只腿闊開，不敢碰在一起，走路都變得歪歪扭扭，可臉上卻掛著幸福的祥容，甚至容貌都變年輕了些。

折騰整個黑夜，兩人都不曾發現巷道最深處還有另外一個人躺在哪裏。若是兩人好奇，定會被嚇得失魂落魄，更別提魚歡作樂一整夜。

陳玖涼的臉上塗抹的鍋灰，加上血液混濁在一起，小人書中畫的惡鬼便是如此模樣。

可惜了鴛鴦驚嚎之景，並無眼福可看一二。

兩天後的晌午，陳玖涼才緩緩醒來，昏沈的檢查自身，好在並未丟失什麽，吃力的撐起身子，背靠墻上，深呼幾口氣。

體內情況遠比設想中要好上許多，或許是金蓮的原因，又或者是火龍游離全身的原因，不管結果如何，的確要好上許多。

待到身體稍作恢覆，便可練拳。

略作感悟，武夫境界已突破至二侯百牛境，拳頭也還算硬，但是比起三侯鐵骨武夫，還要差上一些，更別提四侯武夫。

撐起身子，扶墻走出巷子。

白天巷子前並不會像黑夜那樣，雖說人數極少，但也有寥寥數人。

眼前這位挎著菜籃子的半老徐娘婦人，不知遇見啥開心事，走起路來都哼著小曲，若是回到碧玉年華，或許會蹦蹦跳跳。

上了年紀，再做這些事情，難免會有些羞澀，可女子心裏總會覺得自己仍處十六七歲，少女心仍在，四處瞅著確認沒人，歡快的蹦跶起來，胸前兩處豐腴也隨著節奏抖動起來。

陳玖涼恰巧走出巷子，碰上此等驚艷之景，直楞楞的呆在原地。

老婦人被突然出現的陳玖涼給嚇一跳，失聲驚叫起來，就連陳玖涼都被吵的需運氣阻耳。

老婦人稍稍冷靜後，確認對方是個活人，才松了口氣，可瞧見對方虛弱無力，又衣衫臟亂，碎罵一聲“不要臉”慌亂離去。

心中怦然跳動，面不遮羞，時不時扯掉一片菜葉仍在地上，借機偷偷回過頭看上兩眼，緊接著又羞澀的起身走兩步。

仍菜葉，偷看，羞澀離去。

仍菜葉，偷看，羞澀離去。

……

樂在其中，畢竟三十如狼虎，自家男人又體力不支，總會有那麽兩天按耐不住，而眼前卻有位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怎能不被吸引而去。

陳玖涼有些古怪的看著離去的婦人，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眼神，看得心裏直發慌，影響中好像只有妖人才會有如此眼神，慌忙的離開此地，生怕對方按耐不住饑渴，一口生吃了他。

二侯武夫加上三境練氣士，根本不夠看的，說不定對方是個高境妖人，畢竟已經達到了化型。

離開老遠後，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匆忙走了幾裏路，來到人跡最多的地方，這才松了口氣。

妖人再怎麽大膽，也必不可能在人多的地方行兇。

取出有些發黴的菜包子，狼吞虎咽吃著，吃得太快，有些噎挺，取出水袋，猛灌兩口，才平覆下難受之意。

“沒想到連大禹京都城也如此混亂，那東洲還有平安之地麽？”，吃著包子小聲嘀咕道。

一位身穿儒衫的男子從陳玖涼眼前經過，耳朵極尖，聽見那一細聲低語，停下腳步，開口辯論道：“東洲亂局已是定勢，大禹平定東洲只是時間問題，而大禹京都城更是最安祥的地方，哪有你說的混亂之象。”

陳玖涼聞聲擡起頭看向對方，容貌竟有種熟悉的味道，但並未多想，也是出聲辯論著：“東洲局勢怎樣我不知道，可我的確遇見一位妖人，雖未禍及一方，估摸著大禹強者眾多，才會如此。”

儒衫男子冷哼一聲，嗤笑說道：“笑話，驅魔司鎮守京都城，怎會有妖人出沒？你這是在蔑視驅魔司降妖能力。再說了，你見過你說的妖人吃過人？”

“那到沒有，我的確……”，陳玖涼頓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辯論，那位婦人吃人的眼神錯不了，又的確沒見過對方吃人。

而對方說的驅魔司，不正是前些年在那些古怪的屍體上摸索而來的令牌上所刻的字麽，原來對方竟然還是大禹正統官職。

這會兒想想，那時叫做秦政淵的老人或許並沒有殺心，又或許在追查妖人的下落，一路追到溧陽鎮，而那具屍體又正好是他的同伴。

如此想，正好解釋的通為何對方只查那塊令牌和小袋子。

儒衫男子見自己辯論獲勝後，淡淡說道：“如今世道越來越亂，妖魔橫禍，哪還有祥世征兆。”

陳玖涼心中有些疑惑，明明你自己說的大禹平定東洲已是定局，一統東洲，不正是祥世征兆嘛？為何要說沒有祥世？

出言問出心中疑惑：“大禹平定戰爭，一統東洲，不正好隨了貧苦百姓的意願，沒了戰亂，年年也能大豐收，如何不是祥世？”

儒衫男子搖搖頭說道：“有些事，你不懂，世間哪有想象中的簡單。”

他因身份的原因，知道一些常人所不能及的事，大禹雖說平定東洲，但是危局卻不在此，整整準備了十多年，危局怎會如此輕易？

既然已經辯論獲勝，也就無所意味，嘆息一聲離去。

陳玖涼看著離去的背影，空閑下來才會仔細思索著那股熟悉為何。

思前慮後，一副面孔浮上腦海。

當年溧陽鎮學塾裏最年長的學生叫做尹青，時常帶著學塾所有學生欺負他，每天日子過的水深火熱，大人們也並不會管。

只是後來聽說在學塾先生的推薦下，去了縣裏考學去了，也就不曾在見過一面，也正是自從尹青離去後，學塾學生們沒人引領，陳玖涼的日子過得不在艱苦起來。

尹青竟沒能認出他來，看來當年所做之事，近乎忘得一幹二凈。

陳玖涼冷笑一聲，覺得對方也並沒啥變化，無非是學識淵博了些，還是老樣子，盛氣淩人。

只是能在這裏見到尹青，說明他當年考學也算不錯，好歹進了京都城，估計鎮子上的先生知道此事，高興的會幾天笑得合不攏嘴。

搖搖頭吃下最後一個菜包子，背道而馳，有些人值得在人生道路上追趕，而有些人見過一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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