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的地方。除了只會對他稱呼名字，而他們全部都是姓氏之外，他並沒有發現任何親密之處，就連兩個人單獨走在一起的機會都不多。和小青峰不一樣，小赤司一定是會衡量過能否呆在小團體裏的資格，才會允許某個人留下來的吧？

那個疑惑就像是種子一樣在他的心中生根發芽，短短幾天內就長成大樹，底下盤根錯節，交織成深紮在心中，揮之不去的刺。

就這樣在團體中度過了一個星期，事態終於迎來了轉機。

“欸？等……等一下，小赤司剛才說的那些……是什麽意思？”短短幾分鐘的課間被赤司叫出來，黃瀨的好奇心已經膨脹到了最高點。

“我說，我同意了。”比黃瀨矮上一截，卻在氣勢上完全壓倒他的男子靠著光滑的墻面，似乎對黃瀨提出的疑問沒有任何意外，“你很好奇為什麽哲也能加入我們吧？我之前也說過不準對哲也的話也有好好遵守呢。既然這樣的話，我同意了。只限今天，無論用什麽方法測試哲也都可以，衡量他到底有沒有進入這個團體的資格，今天過後，無論你對哲也有什麽感官，都不允許發表對哲也的不滿。”

“小赤司的意思是——無論用什麽方法都可以嗎？小青峰那邊呢？”訝異於赤司的提議，黃瀨來不及多加揣摩對方的意思，就將註意力轉移到另一位核心人物身上。

“青峰那裏我會去說，你只要管好自己就可以了。記住了，僅限今天，現在的話，哲也應該還在教學樓走廊上，而且課間不會有多少人出來，沒有人會知道。”赤司征十郎離開倚靠著的墻壁，似乎對自己目前所掌握到的十分自信，“那麽，游戲開始了。”

話音剛落，黃瀨就消失在走廊上。

黃瀨涼太覺得自己自記事起就從未那麽興奮過。突然得到了可以探究某樣充滿疑團的東西的許可，而且可以使用任何方法，這種話無疑是對自己的一種挑戰。而下賭註的對方也是和自己一樣天生具有才能的人，這就更增加了黃瀨對於這次“游戲”的關註度和認真度。而挑戰的話——無論是小赤司提出的，還是黑子拜托小赤司的轉告，都沒有關系。他現在，已經被激起了十二分的興趣。

回到教室，只是假裝了□體不舒服，就立刻拿到了今天一整天老師的假條。佯裝腳步虛浮地回到寢室關上門，拉開抽屜，露出裏面的銀色手槍。用配套手帕仔細擦拭著從赤司那裏拿到的東西，裏面的子彈不多不少，正好是滿格的狀態。持槍憑證那種東西也已經弄到了手，就讓他來看看吧，黑子哲也的真面目。——到底是隱藏在人們中間的才能者，還是渾水摸魚的普通人，今天，一切都可以揭曉。

黃瀨涼太想到這裏，舔了舔上嘴唇，瞳孔收縮了一下——真是越來越精彩了，不是嗎？黑子君。

黑子在規定時間內清醒之前沒有經過任何渾渾噩噩的時刻。他對乙醚的天生抵抗力並不像青峰君他們那麽好，他們即便吸入乙醚，也能立刻反應過來，屏住呼吸，如果持續時間很短的話，他們甚至可以出奇制勝，相反，他們也僅僅會完全失去意識幾分鐘，然後就立刻進入渾渾噩噩的狀態，在這個狀態下，他們有著對外界最基本的感知能力，再加上能比正常人更早清醒。相同條件下，青峰君他們的生存能力顯然比自己好得多。

被人用手槍抵住，然後被迫吸入乙醚後，黑子再次清醒時，四周就是一片黑暗。

手被向後綁縛住，似乎是很沈重粗糲的繩子，手腕轉動間可以感覺到粗糙材質研磨過皮膚的刺痛感，而且綁得很結實。時間應該已經有一會兒了，否則手腕以下也不至於到幾乎沒有知覺的地步。——缺血已經到這個程度了嗎？

嘴並沒有被貼上膠帶等物品，說明綁他過來的人很有自信這裏不會被發現，即使自己叫破嗓子也不會有用，與其如此，不如保存體力。腳也被固定住了，和硬質的東西捆在一起，按照自己現在的情況來看，應該是椅子的腿部。眼睛部分也被蒙上了黑布，不能判斷現在的時間和所處環境。那麽自己首先應該做什麽？

剛想到這裏，身後就傳來開門的聲音，門和墻壁應該都是木質的——從開門的聲音來看，應該是這樣沒錯。來人的呼吸很平靜，沒有類似興奮時血液加速會發出的急促感，腳步不緊不慢，故意發出了聲音，由遠及近，這麽看，對方應該已經做好了充分準備。這樣的準備需要多久？一天？半天？幾個小時？

“黑子君已經醒了，我知道的哦。按照實際時間來算，黑子君果然是和正常人沒有區別呢。”對方並沒有用機械的變聲器，而是自己的聲音，而那個聲音……如果他判斷沒錯的話，應該是黃瀨君？——思考許久，最終卻得出這個答案的黑子有些愕然。隨即想到，這個布置，如果是黃瀨君的話，應該幾十分鐘就夠了吧？

“看來黑子君很乖呢，也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麽環境，沒有做無謂的抵抗。”黃瀨不止一次見過青峰在黑子耳邊說話的場景，心血來潮，湊到黑子耳邊同樣的位置，將氣息吐出，“我啊，可是一直很奇怪，黑子君到底是加入這個團體的呢？明明什麽都不會，卻受到小赤司和小青峰的重視。所以我一直想知道，黑子君是不是靠取悅小青峰和小赤司，才爬到這個位置的哦。”

“黑子君想要反駁的話，就來玩個游戲吧，從這裏逃出去，就承認黑子君的實力，怎麽樣？”比對方搶先一步，捂上了對方的嘴巴，“用行動證明給我看吧。只要黑子君努力的話，這條繩子是可以掙脫的，怎麽樣？然後——黑子君就用實際行動來證明，有被我承認的資格。”

銀色手槍通體鋥亮，印著外面的光線，隱隱透出冰冷的氣息，就在這裏，被它的主人握住，對準另一人的腰部位置，發出了第一縷火藥被燃燒的氣息：“啊，糟糕，忘記裝消音器了，不過，黑子君是不會介意的吧？如果黑子君能從這裏出去的話，我相信小綠間會很願意替你做這個手術，並且縫合到完全看不出來的，小赤司也會幫忙。我可是特意避開內臟位置了哦，不會破掉的，只是血流量會大一點而已。聽說人在眼睛被蒙住的時候，身體的其他部位都會變得敏|感起來，黑子君現在感受到的疼痛想必很不錯吧？那我就在外面等待黑子君的好消息了。”

說話間，黃瀨按下打火機，扔在木質家具上：“請加油，黑子君。”

“我想不出黃瀨會怎麽對哲，不過黃瀨憑什麽質疑哲的能力啊。”青峰百無聊賴地靠在椅子上，今天一天都沒有見到自己的搭檔兼戀人，青峰大輝只覺得全身都懶洋洋的，不想訓練，渾身的精力也被活生生抽掉了一半。

“我已經知道了。”赤司的耳邊是□一字不差傳來的聲音，“黃瀨做得有些過火，不過還在我的掌握範圍之內，哲也會熬過去的。至於黃瀨，等結束以後再給他一點教訓就行了。我先過去一趟，青峰，你呆在這裏不要亂跑，如果發生什麽意料之外的事，可別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

赤司意有所指地看了青峰一眼，沒有理會對方被戳中痛處的表情，自顧自開啟駕駛座的門：“我回來的時候，會把哲也一並帶回來的。”

“疼痛。”——這是子彈強行嵌入血肉後進入黑子腦子的第一個念頭。前面所有的精力都被填充到無邊無際疼痛的深淵中，無暇顧及其他。這次的考驗是他向赤司君提出來的。如若不能讓黃瀨君認識到自己的價值，他知道黃瀨君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團體，只是——黃瀨君似乎很喜歡團體裏的每一個人。倒也不是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只是，僅僅因為理念最微小的一部分不和，就和大家背道而馳，顯然太可惜了。不是為了黃瀨，而是出於整個團體考慮。

赤司君也提過，黃瀨君的才能是他們這個團體目前所沒有的，灰崎君的才能雖然很不錯，但平時的風評終究會影響到全體。相對而言，受人歡迎，才能於某方面而言又和灰崎君十分相似的黃瀨君，便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只是，他在提出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黃瀨君竟然會用這種方法來考驗自己，如果是單純地認為他是否適合於這個團隊，只需要仔細詢問赤司君和他，就會得到答案。然而——黃瀨君似乎更相信自己所見到的一切，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在這一點的嚴謹程度上，他失算了。

趁著現在手腕還沒有被血液倒流逼到完全麻痹，他必須快速掙脫繩結。這也意味著自己與繩結的摩擦會增加，失血的後遺癥不斷從腦部傳來，雖然黃瀨君說了給他一個活結。但他一定計算好了自己掙脫繩套的時間，然後給選擇了出血量較大的腹部。

與此同時，火舌開始舔舐地板和黑子背後的家具，濃重的煙霧從背後傳來，順著風的軌跡，嗆入黑子的鼻腔。這種煙霧同樣會使人暈眩缺氧，所有的這些，都讓他明白，自己若是不能再解開繩索，今天恐怕就真的會葬送在這裏。

趁著大腦缺氧產生的遲鈍，黑子加快速度活動手腕部，繩結終於松動了一點，用力往兩邊拉了幾下，手上的結才解開，接下來是椅腿上的……

大火離黑子僅剩三米距離，因為順風的關系，火勢蔓延得十分兇猛，直向黑子的方向撲過來。看著洶湧而來的大火，黑子終於以跳躍的形式向大火跳出第一步。

“小赤司？你怎麽來了？”站在離破敗公寓大概有幾十米的地方，黃瀨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單手托腮，看著那邊火勢蔓延情況。赤司的陡然出現，讓黃瀨有些意外。

“當然，畢竟是哲也的對局，我當然會是最好的觀眾。”赤司下了車，靠著車門，沒有動靜。只是望著火勢愈發兇猛的公寓，靜默站立。

“要從這裏走出去。”黑子全身獲得自由的時候，腹部的血液也順著指縫滑落下來，雙腿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缺氧感不斷侵襲著大腦，呼吸間所得到的都是煙霧，貪婪地呼吸著微薄的氧氣，僅憑本能勉力拉開已然搖搖欲墜的大門時，門框上被蠶食的最大一塊隨之一起跌落下來。

“黑……子？”看到那個不起眼的身影在大火中出現時，黃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得向前幾步來到黑子前，那個先前還被他捆縛在椅子上，用手槍打中腹部的人，現在正歪在自己懷裏，呼吸微弱，卻尚存活。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第一次，黃瀨涼太這樣捫心自問。

“手術成功度還算不錯，接下來會不會留疤就要看黑子的個人體質了。”綠間用鑷子小心翼翼夾取留在血肉中的子彈時，幾個人都在旁邊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他們都還是學生，綠間也不過是業餘，卻被拉開做需要取子彈的手術。唯一能慶幸的，就是綠間的能力很強，即便並不是在那個專業，大概的知識也能明白得八|九不離十。

“今天晚上就這樣吧，所有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留下來，特別是青峰和黃瀨。”青峰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就竄起來要和黃瀨拼命，若不是紫原在赤司示意下拉住他，說不定黃瀨的那張模特臉此時已經不保了。

“我只是隨意地猜測了黃瀨君的心理，還希望黃瀨君不要在意。”第二天黑子醒來見到趴在床頭的黃瀨，便立刻推測出赤司已經將大部分後續事宜料理完畢，並且成功地在黃瀨開口說話前就堵住了他，“在每個團隊裏，每個人的分工都是不一樣的，就比如赤司君是決策，青峰君是執行，類似這種，雖然我們的分工要更加特殊一些。黃瀨君的話，只需要安心，剩下的就不會有問題。自己的位置並不是一下子便能找到，讓整個團隊認可自己的能力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的能力想必黃瀨君已經從赤司君那裏了解到了。我對於黃瀨君關於存活幾率的定義或許有點理解偏差，不過黃瀨君的意思大概是，如果是自己認可的人的話，應該是能平安從那種環境下逃出來的吧？只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這點，即便是具有才能的大家，才能也具有一定的偏向性，這也並不是一定能做到的，或者說做到以後，就一定是具有才能的。”

“不過我相信，如果是黃瀨君的話，一定能和這裏的人相處得非常好。”

“小黑子……”怔怔地看著仍在床上的少年，黃瀨有瞬間的失語。他在這個團隊中雖然有一個多月，但在這段時間內，他卻無法找到自己的位置。沒錯，因為曾經的他，生活在一群普通人中，他的位置理所當然的在食物鏈頂端，可是現在他所處的，卻是擁有各種才能的人們之中，自己到底應該身處什麽樣的位置，應該做些什麽，他卻完全不明白。因而，對於在這個團隊裏有著明確目標，卻看上去就像個普通人一般弱小的黑子，他一直有所不滿。

為什麽——他可以泰然自若，而自己卻不行，實在是太不公平了。就是抱持著這樣的心理，他向黑子做出了試探。

“我發現——說不定小黑子，才是大家裏面最強的那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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