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條陰暗寬闊的長廊，李華驚喜的發現自己居然身處於哥特式城堡建築裏，頓時身心蕩漾得有些找不著北。他東摸摸西看看，就好像是第一次去游樂園的孩子，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在經過一片比凱蒂屋外差遠了的小型花園時，李華遇見了一個黑發銀瞳臉熟到爆的家夥！就是那個在貝爾瑪爾綜合學校的米多蘭魔藥作坊裏給了自己白色魔藥的神秘男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李華下意識地問道。

“我不該在這裏嗎？”男人微笑著反問，依然是那種禮節性的疏遠微笑。

“呃……不……那啥……”李華撓了撓腦袋，“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男人頓了頓，“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定位自己的存在。”

“那……你是死神嗎？”李華又問。他記得伊萊斯為他講解過一些關於死神的事情，因為四個圈沒有心跳，所以伊萊斯懷疑他是死神的傀儡。

“曾經是。”男人很爽快地承認了。

——曾經？難道死神還帶退休的？

吐槽歸吐槽，李華猛然想起昨天那個奇怪的夢，難得地找到了重點，問男人道：“原來世界的我怎麽樣了？有沒有人像我使用四個……奧古斯的身體一樣使用我的身體？”

“我不介意你叫他四個圈。”男人低笑。

“回答我的問題！”李華難得一臉嚴肅。

“沒有人使用你的身體，”男人答道，“一切都是老樣子。”

“老樣子是什麽意思？”李華緊盯著男人，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男人聳了聳肩說：“就是‘你的身體依然趴在電腦前，你的文件依然沒有處理完，你的茶杯裏依然冒著熱氣’的意思。”

“！”李華大驚。

男人解釋道：“畢竟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短時間內，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速會比那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快很多。所以我才說‘一切都是老樣子’，因為你在這個世界所經歷的數個月，不過只是那個世界的幾分鐘而已。”

雖然很高興那個奇怪的夢裏所發生的事情短時間內不會真的發生，但李華還是很難得地抓住了重點——“短時間？”

短時間是個很模糊的概念，對應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物都會有不同的範圍，可以是幾天也可以是幾周，又或者是幾個月和幾年。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也一樣是個很模糊的概念，快與慢之間相隔的甚至可以是幾十年和幾百年——李華根本就不敢去想超過百年的數值！

也許長夢千年聽起來真的很浪漫，可是當一個人從睡夢中醒來時過去了千年的時光，所熟悉的人和事全部都不覆存在，那將是多麽的可怕？更何況李華確定自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長夢千年——即使是在忽略時間長度的情況下，他也實在是想不出來有誰會願意刻意保存自己的“屍體”。

“李華……？”李華聽見身後響起伊萊斯呼喚自己的聲音，卻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眼前的男人就會像上次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華。”伊萊斯的聲音更大了，李華眼前的男人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

“李華！”伊萊斯的聲音變成了低吼，一只手拍在了李華的肩膀上。

男人的聲音幾乎和伊萊斯的聲音同時響起，就在李華回頭看向伊萊斯的那一瞬間，他說：“下一次時間流速的改變，是在二十五天後。”

李華一回頭便看見了站在自己身後的伊萊斯，伊萊斯拍在他肩膀上的手還沒有來得及收回去。顧不上和伊萊斯打招呼，李華再次把頭轉了回去，結果如他所料，剛才男人站立的地方已經空無一物。就像上次在貝爾瑪爾綜合學校的米多蘭魔藥作坊裏一樣，突然消失了。

『下一次時間流速的改變，是在二十五天後。』

男人的聲音不斷地在李華的腦海裏回響。

——這就意味著，二十五天後這個世界的幾分鐘可能會等於那個世界的幾年……

現如今擺在李華面前的只有兩種選擇——要麽永遠和那個世界說拜拜，要麽趕在第二十五天前喝下那瓶白色魔藥結束穿越之旅。

“你在和誰說話？”伊萊斯問李華，表面上毫無端倪，心下卻震驚得無以覆加。他聽見了李華回頭前說的最後四句話，尤其是倒數第四句。

『原來世界的我怎麽樣了？有沒有人像我使用四個……奧古斯的身體一樣使用我的身體？』

李華不是奧古斯！

雖然之前就有種種跡象表明李華可能不是奧古斯，但伊萊斯卻選擇性地忽略了它們。可是現在……

“我……好像見鬼了。”李華答非所問，指著剛才男人站立的位置說，“就在我回頭的前一秒，這裏還站著一個黑發銀瞳的男人，看起來大概三十歲左右，比我高一個頭的樣子……”

“我只看見你一個人站在這裏。”伊萊斯記下了李華對男人的描述，打算過一會兒就派人去查。

“所以才說我好像見鬼了嘛……”李華心虛地別過頭。

“……”伊萊斯審視般地打量著李華，最後終於岔開話題問道，“你的克拉巴特呢？”

“克拉巴特？”李華重覆，完全想象不出這種一聽名字就感覺很洋氣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伊萊斯聞言，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波浪形領口裝飾道：“這個。”

“呃，那個啊……”李華見狀，連忙掏了掏口袋，很快就掏出了一團皺得跟腌菜似的白色方巾，“我不會系。”

“……”伊萊斯無語，拿過李華手中的克拉巴特，調動冰屬性元素和火屬性元素形成蒸汽，將之熨平，再疊成波浪形，並為李華系好。

——便宜弟弟的新功能：人形熨鬥！

“伊萊斯你可真是居家旅行必備之物啊！”李華發自真心地稱讚伊萊斯，並打算就這麽撲上去來個“投懷送抱”。

伊萊斯不著痕跡地躲開了李華的“投懷送抱”，轉移他的註意力道：“你不打算去看看那個和你並肩戰鬥的召喚師嗎？”

“卡莉爾！她怎麽樣了？！”李華幾乎是瞬間就被轉移了註意力。那個自己白撿回來的妹子似乎傷得不輕，之前怎麽就忘記了她的存在呢？要知道，她那身傷完全可以說是自己間接加諸的了！

“她還在昏迷中，我帶你去看看她。”伊萊斯心下為李華對卡莉爾的擔心感到非常不適，表面上卻完美無缺地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妥。

“她的傷勢很嚴重嗎？”李華十分緊張地問，他實在是欠不起用命換來的人情。

“死不了。”伊萊斯冷淡的回答。

伊萊斯的回答讓李華想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從而完全沒有註意到他冷淡的語氣，反而滿腦子都是他昨天晚上握住自己的小兄弟說這句話時低笑著的好看表情。

——臥槽！

李華短暫地回憶了一下，頓時就感覺到身下的小兄弟竟然站直了！

——……這樣都能硬，敢不敢再沒出息點？

李華對四個圈的小兄弟表示強烈的鄙視。

※※※

卡莉爾的房間裏有好幾個女仆伺候著，放在平時李華肯定會花癡一下，可是現在他卻直奔卡莉爾的床頭，並在卡莉爾的床沿坐了下來。

躺在床上的卡莉爾雙目緊閉，雙眉緊楚，眼珠不安地在眼皮下亂轉，時而咬牙切齒，時而雙唇微張，一副痛苦的模樣。

“情況怎麽樣？”伊萊斯問。

雖然女仆們在看見李華和伊萊斯一模一樣的長相後微微詫異，但很快就恢覆常態開始了匯報工作——使徒造成的傷害難以愈合，再加上卡莉爾魔力透支，以及某些心理上的因素，導致她一直昏迷不醒。

伊萊斯一邊聽女仆們匯報，一邊觀察卡莉爾的面部表情，然後對李華說：“看來她陷入了不願意醒來或者無法醒來的夢裏。”

“怎麽會這樣……”李華伸手撫平卡莉爾緊皺的眉心，輕聲呼喚卡莉爾的名字。

卡莉爾下意識地往李華身邊靠了靠，並發出了微不可聞的呢喃聲。

李華立刻俯下身將耳朵湊近卡莉爾的唇邊，隱約能聽見她不斷地重覆呼喚著“哥哥”……

直起身，李華問伊萊斯道：“她昏迷多久了？”

“五天。”伊萊斯回答。李華對卡莉爾的關心讓他心下那份不適感更加強烈了。

“！”李華一驚，這麽說只比卡莉爾早一天清醒的自己已經昏迷了四天！

一想到自己睜開雙眼就看見了伊萊斯的睡顏，李華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唇邊的笑意蕩漾開來，怎麽止也止不住。

“你笑什麽？”伊萊斯奇怪地問。

“雖然笑得這麽開心很對不起卡莉爾，但我還是忍不住，因為你照顧了我四天。”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生死隨命地擱置了四天的李華，語氣和唇邊的笑意一樣蕩漾。

“……”伊萊斯沈默。這個由李華腦補而造成的誤會讓他在略感愧疚的同時，心下越漸強烈的不適感居然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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