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中秋夜 婦唱夫隨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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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輕煙飄絮, 成排樓閣飛檐畫角連綿相接。中秋雖是各家團圓之夜,大穆朝京都的人卻早已習慣夜夜笙歌,依舊熱鬧非凡。

辛正樓裏人頭攢動, 或大快朵頤, 或長醉不醒,也有只是為了一覽春色, 醉生夢死裏活色生香。

朱瑾色外衣的段公子坐在大廳東側, 伸手打開軒窗,夜風伴著秋日寒意,吹上皮膚冷嗖嗖地瘆人,“哎呀!”懷裏女子嬌嗔地叫著:“公子快別開窗,冷到奴家。”

男子伸手一把攏過楊柳腰,擡眼情意綿綿地瞧,下睫毛裏藏著的朱砂痣若隱若現,“冷就靠近些, 喝幾杯身子就暖了。”

他確實有副好模樣, 又才氣逼人,到哪裏都是歡場紅人,女孩子們一個個奉迎也不全為了那點打賞錢,主要還是心裏樂意得很。幾杯溫酒下肚, 酒樓裏便待不住了,女子俯耳嬌滴滴, 香腮漲紅,“公子何時帶奴回家呢?”

段豐言笑笑, 他的酒卻是越喝越冷,全然沒有度春/宵的興致,但也不肯放女子走, 兩人囁喏一陣,那女子便有些不悅,挪開身子道:“今日出門只為尋樂,公子可是心裏還惦記別人?”

此話觸到他的痛處,男子卻嘴角笑意更濃,抿口酒懶洋洋地:“我心裏只有你而已。”

女子才又軟綿綿湊過來,撒嬌賭氣,用指尖撫上他的腰間,“我這一輩子自然是比不上她,只求公子憐愛。”

“你怎麽比不過,”段豐言小拇指勾著她的金耳環蕩漾在燭火裏,輕蔑笑道:“就憑這幅乖巧樣兒,依我看也強過她百倍。”

“此話當真?”

“一百二十個真。”

“公子以後若再不去芙蓉落,奴就信你。”

他垂眸笑笑,顯然不想回答。

對面女子騰地臊紅臉,想自己不過是個煙花女子,竟還把調情之語當了真,京都第一角妓林詩詩豈是她可以壓得過,至此手攪紅紗帕,春色滿眼只是敬酒,再不說自討沒趣的話。不過一場買醉,你情我願何必生事。

郎情妾意,酒過三分,正是不可開交時,忽地不遠處走來位身穿蔥黃綾子棉對襟衫的女子,手中捧著一盤紅菱餅。

二八佳人眉宇溫柔,書卷氣十足,段豐言醉眼朦朧,不自覺放開懷裏的女子,瞧著新鮮美人兒笑,“小娘子有事?”

林思渺勉強擠出個笑臉,心裏正在埋怨鬼系統,她本想裝作不知道混過去,但系統一會兒就冒出來搗亂,不停強提醒,滿腦子嘀嘀聲真的要瘋掉!只有給華奕軒扯謊出來方便,先到樓下點份紅菱餅,裝作是來上菜的架勢,總之先搭個話再說。

“公子,”將盤子放下,客客氣氣地:“中秋之夜怎能沒有紅菱餅呢?”

段豐言揉揉太陽穴,睜開眼仔細端詳她,笑意盈盈伸手示意女子落座,先前那位煙花女子自然很有眼色地離開。

“我只是來喝酒,幾盤下酒菜足以,倒是如小娘子這般的美人兒不能缺!”他笑得不懷好意,已經把對方當成風塵女子。

林思渺立刻正襟危坐,心想果然是個色鬼,適才就瞧他和妖艷女子在大庭廣眾下糾纏不清,這種人能有什麽病,看上去好得很呢。

她最煩好色之人,擡腿就想走,[宿主,這人對你很重要。]

天下病患滿地跑,不缺這一個。

[你缺啊!]

那你告訴我他有什麽病?

嘀——系統:看我淩波微步。

林思渺在這裏猶猶豫豫,對面人看她也有趣得很。段公子還是頭次遇見不向自己投懷送抱的樂妓,纖細手指端起自己的酒杯遞到女子嘴邊,“酒未冷,正好暖暖身子。”

他整個身子順勢壓過來,林思渺嚇得往後靠,差點跌落到椅子下,立刻柳眉倒豎,恨不得拿起酒壺砸過去,卻感覺有人快步來到身後,一股清幽之香襲來,那是傍琴臺的味道。

她趕緊站起身,曉得華奕軒來了,扭頭迎上男子帶有幾分怒氣的眼眸,自知做事不妥,唯有老實撒嬌認罪。

“夫君,我——”走到他身邊百口莫辯,總不能說系統提示這是個病人,我要救死扶傷,“我——”又重覆一遍,心想豁出去了,伸手指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段豐言,撅嘴道:“我看到個病人,想要救他一命!”

“啊!?”段公子滿臉懵,辛正酒樓何時改成醫館,樂妓還會瞧病,何況自己正值壯年,身體甚好,擡眼朝華奕軒看來,只見他眉眼若笑,一雙金絲瑞鳳眼清輝流轉,通身氣質華貴,不由得在心裏讚嘆天下竟有這麽標志的人。

華奕軒卻沒心情欣賞對面人的玉樹臨風,帶著慣有的笑容走過來。林思渺知道他在生氣,正想繼續裝無辜,哪知男子徑直繞過她落座,將酒杯嘩啦一聲推回去,聲音裏帶著幾分涼意,“公子看來病得不輕!”

“什麽!?”真是一對瘋子,女的莫名其妙,男子也跟著胡鬧,看他錦衣華服必是世家子弟,段豐言壓住性子道:“公子與我不過是來尋歡作樂,何必為了個女子起爭執?”

華奕軒忽地輕笑出聲,“在下是大夫,自然不會胡說,拙荊既然說公子有病,那你當然有病!”

這次輪到林思渺滿臉不可思議,難道華奕軒看出男子有什麽不對嗎?真乃神醫啊!

段豐言臉色頓時一沈,原來二人是夫妻,適才確實有些莽撞,但這純粹是對方不請自來,與自己有何關系,想到這怒氣也往上沖,將整壺酒一飲而盡,懶得搭理他們,扔下銀子就要走。

“公子,你真沒有什麽不舒服嗎?”林思渺快走幾步上前問:“若有不適還請來春回久藥館找我。”系統雖然不靠譜,但她不覺得判斷會有錯。

段豐言啞然失笑,揮揮袖子走出酒樓,心想今兒真晦氣,小娘子雖美可惜腦子不正常,那個英俊公子也是個匪夷所思之人。

待他挺拔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夥計才趕過來收拾桌子,笑說二位別介意,段公子就是這麽個人,擅詩文更愛風月。

“他可是日日來喝酒?”思渺好奇地問。

“先前也不來,畢竟人家有——”壓低聲音似乎不好開口,看林思渺一臉求知若渴的模樣,華奕軒掏出幾輛銀子賞給夥計,“今兒中秋,去買點酒喝。”

“哎呀,多謝公子,”方才悄聲道:“其實也不是什麽秘密,常來的人都知道段公子的心上人是林姑娘。”

“哪個林姑娘?”

“京都第一角妓林詩詩啊,所以人家平時都在芙蓉落。只是今個中秋,那位林姑娘有更重要的客人,他不就——”

芙蓉落,林詩詩,更重要的客人!林思渺當即會意,坐回華奕軒身邊咬耳朵,先把林詩詩最重要的客人是天子之事告訴他,又好奇地問:“你剛說他有病,可瞧出來是什麽嗎,你可真厲——”欽佩之情還沒來得及表達。

“沒瞧出來!”滿臉淡定。

“那你一口咬定?”

“娘子說有就有啊,”柔情滿眼裏湧動絲絲怒氣,“再說吾妻如此氣質端雅,他竟誤以為是煙花女子,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麽!”

原來他在惱這個,她還以為是氣自己亂跑,忽然想到不管做什麽,華奕軒竟從未真心生過氣。若是婚事為真,如此夫君也是三生修來的吧!想法縱使轉瞬即逝,也讓她羞紅臉。

“娘子我們回家。”華奕軒將銀鼠襖為她披好,柔柔地:“天色已晚,煩心的事明日再說。”她點點頭,瞧月色中轎簾隨風掀起一角,不自覺靠向他,越來越近。

趙府內,清羽院,兩人又偎在暖閣裏。

“你前幾日說宮裏有人讓我去瞧不孕之癥?”

“嗯。”

“是誰呢?”

“皇後。”

林思渺咬嘴唇嘆氣,“如今陛下有新寵,皇後吃什麽怕是也難以懷孕。”

“不過是去走個過場,你我只管瞧病,至於陛下寵愛誰,自然有別人操心。怎麽——”他歪在枕頭上,滿眼好奇,“娘子真有助孕的藥?”

她想繼續裝傻說沒,卻不忍心對他說一句謊話,猶豫會兒道:“有是有,但劑量不容易掌握。若是吃錯恐怕傷身,何況不孕有許多原因,我也難以分辨。”

“不是還有我嗎。

“是,全靠你這個神醫啦。”她說得嬌媚,也靠在枕頭上笑出來,“你這個信口胡謅的神醫!不過說真的——”收起笑意認真地問:“當初給蕊奴的斷腸藥到底哪裏得的?”

“那是我趙家祖傳的方子。”

“祖傳?”她來了興致,像只好奇的貓兒,“我能瞧瞧嗎?”

“好啊,明日拿給你看。”

“還有給你救命丹的神醫又是什麽人呢?也不知在不在世?”

“娘子的問題還真多。”

“提問使人進步。”

“我聽說讀書使人進步。”

他扭頭剪了蠟燭,屋內立刻暗下來唯有月光,林思渺望著花屏在一片銀色裏,想到她家裏窗戶上的海棠花窗簾,心裏忽地升起思鄉之情,今天是團圓之夜,不自覺濕了眼眶,還好在暗處對方也瞧不見。

“娘子,”華奕軒輕輕靠過來,柔聲道:“我給你說件開心事。”

她偷偷擦淚,佯裝平靜地:“什麽?”

“今天辛正樓的洗手蟹可好吃啊?”

“嗯。”

“小廚裏放著幾份,明日給娘子當午飯。”

她清楚地記得掌櫃說賣得好,沒幾份剩下,自己那盤還是早就定下的才行,“你怎麽弄來的!”

“哎,娘子這種人就是好騙,”華奕軒笑瞇瞇地搖頭,“不怕沒有,只要錢多。”

林思渺噗嗤笑出來。

“娘子,今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嗯。”

他逗她開了心,自己也覺得舒坦,哄女子睡下,一個人又開始煩,明日——華奕軒要去歐陽府上正式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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