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歸情 姻緣亂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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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皎潔, 燈火闌珊,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索河上的歌聲嬌柔婉轉。

華奕軒坐在石臺階上, 隨手把盛著金絲春卷餛飩的食盒撂在旁邊。

月色溫柔, 他卻心煩意亂,瞧著殘破不堪的大門嘆口氣, 生平第一次沒有了賞月的閑情逸致。

他自小患有心癥, 早就把生死看淡,萬事萬物皆不放在心上。這些年紮針吃藥,救命丹時時不離身,不過是還有唯一的執念,兄長趙朝語之死,要弄個明白。

十幾年前的事,早就物是人非,毫無頭緒。趙主使是知情人, 但絕對不會向他透漏半個字。都說兄長死於急癥, 草草就蓋棺定論,他根本不信。

還記得當時府裏的大丫頭哭啼啼地對只有六歲的自己說,“渾身都腫了,大公子他——”話音未落, 女子便被人拉走,從此再沒見過。

他從小天賦異稟, 對醫術造詣極高。渾身浮腫之癥只能是脾腎虛損,大都屬於慢癥, 何況朝語一向身體安健,怎麽會突然就要了命。

兄長溫順儒雅,整日行醫救人, 從未與人結怨。他唯一能抓到的蛛絲馬跡,便是朝語當時在醫官院任職時,恰巧先皇過世。沒多久,他便也去了。

想到這裏,頭部微微作疼,餘光瞥見春回久藥館的牌匾,林思渺還在太師府。晏瑜然和晏瑜蘭這對雙生兄弟,也是不好惹。

男子一直運籌帷幄,想借春回久的藥助自己一臂之力,深入到宮闈之中。

思渺已經見過錢太後,此時又入太師府,有意無意間離權力的中心越來越近,每一步都符合自己的心意,為何現在卻控制不住得憂心忡忡。

他摸摸心口,忽地笑了笑,莫非自己在世間,真的又有了在乎之人。

熱鬧的京都璀璨依舊,林思渺坐在轎子中第三次前往太師府。這次由於可以躲災,心情愉悅不少。反正是治病嘛,也不是一兩日就能解決之事,先躲陣再說。

小丫鬟梨兒笑嘻嘻地打開衣櫃,裏面盡是綾羅綢緞,菱花鏡前擺滿胭脂水粉,又取出纏枝蓮花紋黃花梨妝奩,打開盡是珠釵,“小娘子,這些都是二公子吩咐準備的。”

她突然有種要在這裏住一輩子的感覺。“梨兒,”用手輕輕拂過梳妝臺笑著問:“可都是我的呢?”

“自然是的。”

隨手挑出一對金牡丹耳環放到她手中,“戴上試試。”看對方扭扭捏捏不敢接,親昵地:“也不知大公子是個什麽情況,初來乍到的還要你多多費心。”

“小娘子說的哪裏話,本來就該盡心。只是這耳環——”仍舊推脫著,“實在太貴重,滿府只有兩副,另一對在郡主那裏,我怎麽敢要呢?”

“再這樣我可不高興了!”她裝模裝樣撅起嘴,甚為可愛。

梨兒害羞地笑起來,兩人正說笑中,忽聽外面有人咚咚敲門,嬌滴滴聲音傳進來,“梨兒姐姐,時辰太晚了。”雖然口中喊著姐姐,卻是略帶怒氣,十足得傲慢,“還不讓小娘子快歇息。”

梨兒拉她坐下,小聲道:“是安玲瓏,小娘子不管在這裏住幾日,千萬別招惹她。”

“不好相處?”

“人不壞,就是脾氣不好,她是二公子心尖之人,誰也不敢得罪。”

林思渺之前就聽人提過,尋思這是要給晏瑜然收入房中的丫頭,果然得罪不起。

安玲瓏轉身回到房中,心裏煩躁得很,這位貌美的林小娘子竟又被請進來,既然是給大公子瞧病,為什麽不住到浣花館去。

她嘴上不說,可心裏對二公子沒有半點把握。畢竟瑜然的心思難猜,眾人都說她將來是二公子的房裏人,但每次和男子在一起,還是覺得主仆之分明顯,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男女之情。

好在瑜然只在乎雙生兄弟瑜蘭,玲瓏便也不介意。請進來也是為了大公子吧!點上熏爐裏的香片,胡思亂想。

林思渺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國色天香,畢竟美人兒滿天下。蕊奴,喻瀟全都是水靈靈惹人愛,還有這位安玲瓏,艷麗中帶有一絲肅殺之氣,和蕊奴的嬌媚又很不同。

和晏瑜然確實挺般配!她躺倒在繡床上,昏昏欲睡卻還得強打精神,等到三更,看院裏的仆人已經睡去,才謹慎地緊了緊床帷幔,揮揮手。

[系統溫馨提示:這十日除了封蕊奴,系統裏未錄入任何新的病人,宿主你——]

林思渺直接摁跳過,完全不想看。明天要去給大公子瞧病,她根本沒底,只能先隨便取點藥湊合一下。

蛋白質粉和飲品,覆合維生素沖劑,那日見大公子面色蒼白,又弄點補鐵劑。全部放入從濟世堂拿來的藥瓶裏,總之能想到的全取出來,中間因為忘記名字,還費勁試了好幾次。

[哎呀!宿主你業務退步得好厲害!]

能怪我嗎?純英文系統,敲藥名還要是英文,誰能記住那麽多!

[小可愛特別提醒哦,以後藥名三次輸不對,系統自動鎖定二十四小時。]

你這是藥名還是密碼?

[宿主,你再這樣墮落下去,很多處方藥都沒法解鎖的呀!]

她無語——為什麽穿越到古代還無法擺脫背藥名的命運,這世上居然有如此費勁的金手指。

忽地想到前途未蔔,懶懶地趴在床上,眼前不自覺浮現出華奕軒的臉,意識到自己在等著他來,臉上泛起紅暈。

林思渺進入太師府,心裏起波瀾的可不只是她一個人。

城南歐陽府上,晌午過後,紫陌小郡主正在廊下繡花鞋。她自小性情安靜,尤其喜歡做女紅,沒事就自己描花刺繡。

此時手裏拿著一只藍紗緞子白底翹嘴平鞋,上面繡上鴛鴦戲水。她怕讓人瞧到,只敢偷偷地在後院的游廊下撚針線。

鳶兒躡手躡腳地從身後走過來,噗嗤笑道:“郡主繡什麽,怪好看的。”

她嚇一跳,險些紮著手,扭頭就打,“一天不見影子,這會兒出來嚇人。”

鳶兒趕緊求饒,樂悠悠地挨著紫陌坐下,興致勃勃地:“郡主,我剛才去給夫人送豆子粥,你猜看見誰啦!”

紫陌不感興趣,依然只在乎手裏的活。

“郡主,”丫頭壓低聲音,“我瞧見太師夫人,說晏二公子要給大公子請大夫,就是林小娘子。”

紫陌這才擡起頭,重覆一遍:“春回久的林小娘子。”

鳶兒點點頭,“而且呀,咱們夫人還勸晏夫人,大公子年紀不小,該選個意中人。這位林小娘子雖然出身一般,但好在有手藝,可以留在身邊照顧!”

紫陌一臉吃驚,沒想到自己的娘親竟說出這種話,豈不是亂牽線。

歐陽夫人當然不是等閑之輩,未來女婿的喜好早就找人摸清楚。春回久和濟世堂的關系密切,她怎麽能讓自己的女兒憂心。

歐陽小郡主低下頭,眼眸裏滿是愧疚,“晏大公子身子一向不好,林小娘子要是嫁過去,不行!”把繡鞋放下,“我要找娘去,別讓她亂說。”

鳶兒一把拉住紫陌,急急地:“郡主可別犯傻,夫人都是為了你好。再說能嫁進太師府,對林小娘子來說也是高攀呀!”

紫陌非要離開,丫鬟使勁攔住她,兩人來回拉扯了會兒。

不遠處的假山後,蒼翠枝葉中有處石桌臺,迎面是一汪湖水瀲灩,有魚兒時不時越出碧波湖面。

有位男子正坐在那裏休息,柳綠薄衫,旁邊還放個藥箱。

女孩的說話聲傳來,他擡眼瞧到兩位女子在廊下一個走一個攔,笑了笑,不知是什麽事。

洛醫官今日是來給三夫人診脈,婦人馬上就要臨盆,他如今需要跑得更勤,也沒機會去瞧林思渺。

前一段聽說春回久不只在翰林入冊,還封為一等藥館,原來那個小夥計就是翰林醫官院的小公子,難怪氣質華貴,倒也不算意外。

紫陌和鳶兒聲音越來越大,這裏是後院,她們也想不到會有旁人在,加上情緒激動,就有那麽幾句飄進洛醫官的耳中。

本來像洛徽這樣的君子,並不會偷聽別人說話,只是剛好碰上,加上林思渺的名字讓男子留心。他心裏一驚,雖不十分真切,也聽個十之八九。

太師府,晏瑜蘭!他輕輕念到,低頭諱莫如深地笑笑,緩緩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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