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辛正酒樓 人生無趣,跳坑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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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夜色妖嬈,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角落裏坐著位婦人放聲大哭,引得路人紛紛圍觀。

“大娘子,你可有什麽急事?”有人輕輕地問,在一側蹲下身。

婦人擡起頭,淚眼汪汪裏映出位年輕男子,短藍衫,紫腰帶,眉眼若笑。

她用手背擦擦淚,望向自己懷裏的小嬰兒泣不成聲,“娃兒——病了,也尋不見藥館!”

華奕軒仔細瞧瞧那個只露出頭的小嬰兒,面色一沈,隨即又換副溫柔模樣,伸出手輕聲道:“大娘子,我是藥館的學徒,能不能讓在下先看看?”

婦人有點猶豫,但見他氣質儒雅,說話可親,自己也沒什麽更好的辦法,便把懷裏娃兒放到膝蓋上,輕輕將薄棉布圍裹打開。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得她嘴唇哆嗦,只見孩子脖子僵硬,眼角發斜,四肢還微微抽搐。

婦人大叫一聲:“小虎,小虎——!這是不中用了嗎?”喊聲淒厲,伴著哭聲,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華奕軒見婦人精神崩潰,迅速從懷裏掏出金針,先用左手輕捏住嬰兒的左耳屏,右手對準耳輪上腳前緣到耳尖之間的主穴下針,強撚轉針柄數次後,又取另兩根金針分別刺入屏尖,緣中配穴,手摩挲轉針數次。

那娃兒忽地哇哇大哭,才算清醒過來睜開眼。

他手速極快,穴位取得又準,只來回幾下旁人根本看不清楚,不禁發出陣陣驚嘆聲。

那婦人更是吃驚,緊緊樓住娃兒要下跪致謝。華奕軒收起針笑說不必,小嬰兒溫度太高,很容易驚厥。

“大娘子可找大夫看過?”仔細地詢問:“怎麽說?”

婦人點點頭:“王家藥鋪,黃家藥鋪都去過,說是小兒急癥,給了清熱解毒的藥。”

“哪天去瞧得?”

“王家藥鋪去的早,約莫三天前,藥方真是貴得不行,卻根本沒用!黃家藥鋪今兒才去過,掌櫃的說孩子體弱才不退熱,也沒有別的好辦法,只能看娃兒自己能不能扛過去。可是——”她又開始抹淚,“小虎昨天就開始糊塗,眼見著越來越嚴重,做娘的哪裏等得了。”

華奕軒瞧她草鞋已破,發髻淩亂,破破爛爛的粗布裙外還披著蓑衣,曉得她是昨日冒雨就出了家門。

他朝小虎笑笑,開始哄起孩子,輕輕拉住小娃的手指,看食指掌側緣部的淺表脈絡,又問:“小家夥可還有別的不舒服?”

“哮癥是從出生帶得,這次除了溫度高,沒發現別的。”

華奕軒心裏有了數。

眾人還在圍觀,沸沸揚揚地問要不要緊。男子朝大家擺擺手,示意散了吧,人們才陸續離開。

他扭過身又坐下,還是一副溫柔笑臉,看得人心裏暖融融,“大娘子,剛才說在找藥館,哪家呢?”

“哦,聽說叫春回久。小哥可聽過?”

華奕軒嗯了聲,沒想到還有這麽巧的事,開口道:“春回久藥館是個才開的小鋪子,大娘子怎麽想起去那裏?”

婦人便把在黃家藥鋪怎麽瞧病,又遇見他家小姐和大娘子的事說了一遍。

華奕軒輕輕笑出了聲,慢慢攙扶起女子,“春回久藥館我知道,不過孩子剛紮過針,咱們不著急,先慢慢走。”

他帶著婦人在路上緩步前行,並沒有抄近道直接去春回久,而是來到藍橋邊上,全京都最繁華的正街。

燈火闌珊,家家戶戶門口掛上花燈,銀龍雪舞。

不遠處的辛正酒樓裏,鐘鼓絲竹悅耳,門口的梔子花燈在竹葉編成罩子裏流光閃爍,恰似都市裏迷亂霓虹。

當地風俗,若有新酒釀成,必要請姿色艷麗的官妓來宴客。

只因朝廷明令禁止一律不可私自釀酒,除非是正店大酒樓,腳店就是所謂的小酒樓,也只能從正店購買。因此若有新酒釀成,那可是不得了的大日子。

彩樓前停下一棟華麗大轎,兩個身材瘦削的仆人趕緊繞到前面,左右謙卑地拉開轎簾,太師的二公子晏瑜然露出臉來。

男子本是武官出身,向來厭轎喜馬,但這日他可不是一個人,旁邊還坐了位清清秀秀,面若女子的俏公子。

那位俏公子探出個頭,偷偷扯一扯瑜然鑲著金絲牡丹的衣袖,怯怯地:“二哥哥,我現在能下來了嗎?”

“怎麽你想永遠在轎子裏待著。”

“我,不是怕被認出來嗎!”

“怕,就別來。”

她是晏太師的小女兒,名為晏瑜瀟。平日裏可不是這幅模樣,慣是嬌縱跋扈的性情,不過就是女扮男裝逛聲色酒樓而已,與她真算不得什麽。

只是此時跟著的是二哥哥,冷漠無情的晏瑜然,怕他嫌棄自己麻煩,才一副謹小慎微的做派。

女孩努努嘴,被晏瑜然一把拽出來。

“這麽點小場面,你平日裏的威風都哪裏去了。”

“我.不是怕裏面人多,給二哥哥添不愉快嘛。”盡量壓低聲音,撅著嘴拍拍自己被拉皺的衣服。

她身材欣長,五官輪廓分明,下巴略方,大而飛入兩鬢的鳳眼,挺胸擡頭模仿起男子舉止,倒是非常得像。

瑜然走在前面,笑道:“你既是跟著我,才更不應該有什麽可怕的。”

瑜瀟吐吐舌頭。

店家早看到是太師府的二公子,滿面堆笑,躬著身子迎在門口,一路點頭哈腰送上雅間。

寶馬雕車,鵝黃雪柳,辛正樓的酒天下聞名,引得達官貴人無數。

華奕軒和婦人也來到酒樓前,怕娃兒太餓,先在街邊小食鋪買了碗糖豆粥,用勺子餵了點,又給女子要份蟹肉餛飩,囑咐她安心吃飯。

婦人眼裏含著淚,想自己今日真是遇到好人。

小食店緊挨著酒樓,斜對面就是王婆藥鋪,坐診李大夫五十開外,擅於小兒疾病的診治,遠近聞名。

這家掌櫃勤勉,總到深夜才關門,也有些特殊日子除外,比如今日,王掌櫃和李大夫可都是愛酒之人。

早早收拾妥當插好門,兩人談笑風生,捋捋花白的胡子,眉眼彎彎往酒樓裏走。

小食鋪前坐著華奕軒,一邊精心餵著娃兒,一邊朝四周張望。王婆藥鋪的這兩位當家一出門,男子便瞧見,緊緊盯著他倆走到酒樓前,忽地放下粥勺,故意提高聲音問:“大娘子你看,”伸手指指,“幾天前給娃瞧病的可是樓前的兩位大夫呢?”

婦人隨著他的聲音望過去,可不就是那二位,腳底下邁著四方步不緊不慢,白白胖胖,滿面紅光。

她想到近日裏自己天天擔驚受怕,娃兒受罪的可憐。何況王家藥鋪名聲在外,診費昂貴,為了幾副藥就舍去全家半月口糧,居然沒有一點兒起色。他們卻在酒樓裏逍遙自在,醉生夢死。

怒火騰地沖到眉頭,抱起娃三步並作兩步跑出去。沖著二人大喊一聲:“你這騙人的大夫.”使勁彎腰用頭撞去,幸虧被酒樓兩側的夥計上前拽住。

她連哭帶喊,樓前的人群可就炸了鍋。

“大娘子,有話好好說呀。”

“小心傷了娃兒!”

王掌櫃和李大夫一時沒反應過來,停會兒仔細看,才想起是前幾天的病人。

“我的孩兒本來只是熱癥,雖然家裏窮,但因幾代單傳,寶貝得很。都說王婆藥鋪的先生是神醫,才大老遠從泳泉村跑來瞧,哪知.”婦人抽泣著哭訴:“哪知服了他的藥,不見好反而更嚴重,今兒連人都不認得了,只是昏睡。”

辛正酒樓前人流如織,嘩地一聲議論開來。

王掌櫃心想我這招牌今兒可是要砸啊!偏偏是釀新酒的日子,人潮洶湧,從市井小民到皇族貴人,丟臉還丟個盡。

“這位娘子,在下行醫數十年,人品左鄰右舍都可擔保,怎麽會騙你呢!”李大夫並不慌張,走進幾步想再看看娃兒。

“那.藥為何不管用吶!”

王掌櫃心頭一緊:“這位娘子,藥也是慢慢才能起效啊。”

華奕軒還在小食店裏樂悠悠坐著,挑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心裏約莫人氣攢得差不多了,拿出幾文錢付了賬。

他走近幾步,高聲喊話:“別家藥鋪有新藥呀!”

男子的聲音清亮好聽,又擲地有聲,人群便自動散開。

“哪家?”有人好奇地喊:“比王婆藥店還好?”

“新藥是個啥意思?”

“沒發現附近開了新藥館啊!”

華奕軒穿過人群來到女子身旁,瞧瞧眾人七嘴八舌,微微一笑:“春回久藥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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