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諾言 負負得正,窮窮生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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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下了極大的雨,黑雲翻墨,白雨跳珠,啪嗒啪嗒落在房檐屋頂。風卷地,樹木狂擺,席卷了整個京都。

索河波濤洶湧,不似往日溫順,藍橋上商販早早收了攤,一場夏日暴雨,讓繁鬧街道難得安靜下來。

風雨飄搖的主街上,灰暗角落裏突然冒出個婦人,穿著雜草蓑衣,腳上的草鞋全被浸濕,懷裏像是緊緊抱著什麽,竭盡全力地在雨中行走,然而風雨狂暴,她仍是步履維艱。

影子在暴風雨裏飄蕩,好不容易來到棟大屋前,身上的蓑衣已被狂風吹散,她使勁叩門,用盡全部力氣與呼嘯風聲做最後的較量。

“黃掌櫃,掌櫃的,救救命啊……”聲音時高時低,剛一出口就被暴雨瞬間淹沒,仿佛永遠也越不過黃家藥鋪的那扇高門。

好一會兒,陣陣急促敲門聲才傳出去,院裏的燈逐漸亮起來。

藥鋪生意與別家不同,夜晚也有當值的小學徒,一般都是和衣而睡。朦朧中聽見動靜,望望窗外天氣,啰嗦著哪個沒眼的竟這會兒來,不情願地爬起床。

黃掌櫃其實還沒歇,正和大娘子還有秀兒在房間裏喝茶說話,左不過還是惦記華家的那位公子,總想著能找機會再見一面。

小學徒來敲門,說有急癥的客人在前面等。黃掌櫃不敢怠慢,拎把傘就出了屋。

不一會兒回來,雙手拍打著身上的雨滴只是搖頭嘆氣。秀兒好奇地問:“爹爹這麽快就瞧好了,那人可是不要緊?”

“哎,不是不要緊,是沒辦法啦!”皺皺眉頭,又垂眸連連嘆氣。

“想必是老人家病得重?”秀兒還忍不住打聽,端上盞杏仁泡茶。

“不是老人家,是個男娃兒。”黃掌櫃抿了口潤潤嗓子,“說起來真是可憐,不過半歲而已,也不是要命的病,小兒急診。”

“常有的事吧,”黃大娘子磕著瓜子兒插話:“秀兒小時候不也鬧過,還至於大雨天的來打擾人!”

“人的體質各有差別,這娃兒生得不足月,身子骨弱,還天生帶有哮癥。聽他娘說前幾天才去過王婆藥鋪,給了些清熱解毒的藥,只看娃兒自己的抵抗力。”

“王婆藥鋪那可是專門診治小娃兒的,都不行吶!”

“嗯,燒還是不退,已經好幾日了。”

“你可不敢接這個活,”黃大娘子把瓜子一甩,拍拍手,“省得砸了自己的招牌!這種事就是各聽天命,娃兒不足月怪誰?救不活也是天意!”

“娘,話可不能這樣說!”秀兒站起身,有些吃驚如此冷酷的話竟從自己親人嘴裏說出。

黃掌櫃最煩娘倆個起爭執,慌忙擺擺手,“我先給些退熱藥,今夜雨大,前面倒座房也空著,就讓住一晚明日再看。”邊說邊叫夥計去喊老媽媽,接秀兒去休息。

黃小姐忙起身,想著幾步路而已,不要勞煩別人。

“爹爹,救人乃行醫根本,可不能聽娘的!”秀兒走出上房,還在給掌櫃的念叨:“要想想法子。”

女兒柔善,看著她舉起傘,提上花燈離開,還總不放心地頻頻回頭瞧自己,黃掌櫃欣慰地點點頭。

暴雨毫無停止的跡象,嘩啦啦傾盆而下。半夜還打起雷,閃電落到綠紗窗上,電光火石,把獨自住在閣樓上的林思渺嚇一跳。

她最怕閃電,總覺得會劈到自己,打雷倒還好,實在不行就把耳朵埋到枕頭裏。

突然想到下午才買來的年輕夥計,慶幸自己收了他,畢竟這小樓裏多個人照應也好,她一個女孩家總是不太安全。

“小娘子窮,我也窮,窮窮聯手,豈不般配!”

“你咋不說負負得正嘞。”

“應該是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想起昨日的玩笑話,林思渺抿嘴一笑。

閣樓上除了思渺住的屋子,還有個緊挨的小房間,她仔細琢磨一下,還是不放心讓男子住進來。

他那個聰明勁,保不準自己從系統裏拿藥的事就能被發現,不能冒這個險。

在底下的大堂裏走走看看,思忖了半天,終於決定用屏風隔出個小地方來湊合。

說是明天就要搬過來,可這會兒根本沒時間去買屏風和床,再說自己也沒錢。

想到黃老板給她的體己錢還分文沒動,林思渺尋思老話常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不到關鍵時刻絕不能用。

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去借,新房東就住在街頭上,平日裏待人接物都挺和氣。

她想起的這位房東,覆姓令狐,也是個有意思之人。年紀四十開外,生得五短身材,皮膚黑黝發亮,看上去滿臉兇相,頭次見把林思渺嚇一跳,還以為遇到匪寇,直到說出話來溫柔可親,她才敢給的定金。

其實都是容貌惹的事,活脫脫賞心悅目的反義詞,讓她想起那句“三寸丁古樹皮。”

偏偏娶得娘子美得很,天鵝頸,烏發垂,見人就笑,性情隨和。和黃大娘子不同,一點兒沒有清高樣。

不過要從人家那裏借東西,自然不能空手去。林思渺從系統裏取出百分百藥用純露玫瑰水,倒入小瓷瓶,又拿出膠原蛋白/粉擱到木盒子裏,她為了模仿中藥鋪的外包裝,進了不少瓶瓶罐罐。

放到紙裏,系成漂亮的虎頭包,全是在上家藥鋪學的手藝,幹一行有一行的方便,她得發揮發揮。

晚飯前提起來,笑盈盈地去敲門,出來的正是令狐大娘子,“哎喲,林小娘子怎麽來啦。”熱情地往裏引。

家裏只有大娘子一個,林思渺先把帶的禮物放到桌子上,也不提別的,只誇令狐娘子美貌,問用的什麽好東西。

林思渺自己也美得很,聽見美人兒都艷羨自己,令狐大娘子自然很受用,用手帕捂嘴笑笑,“哪有什麽好東西,不過隨便租出去幾間破房子過活,還能用萬香閣的東西嗎!”

林思渺有點後悔沒把那瓶薔薇露留下。

她推推自己帶來的紙包,“大娘子,我那裏也有玫瑰露和養顏粉,都是祖傳的方子,不敢說比萬香閣的好,可也不差的。”

令狐娘子有點不好意思,執意不收。思渺開口道:“大娘子要不收,思渺還有事相求,豈不是沒法張嘴了。”

這才把想借用幾個屏風和一張小床的事說出來。自古擡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人家還帶著禮物。

令狐娘子想了想,記起家裏沒租出去的房子裏確實有些屏風和床,但很破舊,不知思渺介意不。

她趕緊道謝。令狐娘子又張羅著找人幫忙,把東西擡進春回久藥館裏放好。林思渺捧出些蜂蜜潤喉糖,事先都用紙包好,分散給大家,既做宣傳也是意思一下。

再回來仔細擦洗打掃,兩個海棠花屏圍著張小木床,她又拿些被褥,剛好是夏日,也不用很多,看上去幹幹凈凈,整潔溫馨。

她終於滿了意,回到樓上休息。心想自己可真是個好老板呀!完全把空手套白狼,一個子兒也沒給就要了人家賣身契的事拋之腦後。

聽窗外電閃雷鳴,雨急急地下了整夜,天將亮放晴時,她昏昏入睡。

大雨後的京都,清晨空氣裏飄著如煙水霧,雖然風吹落樹葉滿地,花瓣也飄零飛入索河,但經過風雨洗滌後,仍在枝頭掛的綠葉和花朵卻更為舒展,顯現出酣暢淋漓的生命感。

兩個年輕男子在晨霧中行走,踏在濕漉漉的地上,一個緊緊抱著包袱,嘴裏擔心地念叨:“公子,就帶這麽點換洗衣服夠嗎?”

“我就是個窮夥計,哪裏來的這麽多家當!”另一個漫不經心地答。

“衣物全是按公子要求新置辦的,別的都沒什麽,公子可千萬記得那命根子,換衣服時別忘了要放到裏衣的小兜裏。”

“記得。”

“睡覺時要麽放入枕頭下,要麽就還放到裏衣內。”

“安心。”

“公子——”

“我說,”華奕軒停下來,扭身瞧著愁雲慘淡的伍兒,“你什麽時候這麽啰嗦呢?”

“公子,可千萬照顧好自己,老爺去避暑沒幾日就回來了,小的我——”

怕他聲情並茂地沒完沒了,華奕軒趕緊搶過包袱,伸手晃了晃,示意前面就到了,不用再送。

“公子——”撅著嘴,可憐巴巴。

“又怎麽啦!”

“你為什麽非要去春回久當夥計啊?真是貪玩嗎?”

華奕軒笑嘻嘻,語氣玩笑:“你覺得呢?難道我是那麽輕浮的人嗎?”

“肯定不是!”伍兒不假思索地回答,眼神裏充滿對自家公子的信任。

華公子伸出手,深情款款地拍拍小書童的肩膀:“伍兒,那——你就看錯我了!”

天空乍亮,太陽初升,月牙兒也沒落下,白白地掛在天邊。日月同輝之景顯現,華奕軒瞧著非常得喜歡,信步走到春回久門前。

林思渺還在睡夢裏,一聲翠鳥鳴叫,整個都城都已經醒來,僧侶開始化緣報時,街道上升起炊煙裊裊。

黃秀兒今日也起得早,她還惦記著昨夜的那對母子,生怕自己爹爹懼內,順了娘親的意思把人家趕走。

隨便梳洗一下,也沒吃茶,直接就要去倒座房外瞧瞧。她踩著落葉從後院門往游廊上去,剛過了垂花門,卻見黃大娘子從倒座房裏出來,左右看看無人,才朝大堂裏走去。

黃秀兒趕緊躲在垂花門後,一臉疑惑。少會兒,又見位婦人抱著小娃兒走出來,似乎要出院子。

她好奇得很,輕輕喚了聲,“大娘子,要去哪裏?”

那婦人回頭,瞧見一個嬌小姐出了垂花門,有點吃驚,磕巴道:“哦,給娃兒看病去。”

“這會兒前面還沒開張呢,你且坐坐再說。”秀兒溫柔地說著:“去了也是白等。”

婦人低下頭,不好意思,可是似乎又急著要走,結結巴巴開了口,“這位小娘子,謝謝你的好心,我……要去別家看看,不是說黃家藥鋪的藥不好,是這孩兒麻煩,適才聽說街角有新開的藥館,想去試試哩。”

黃秀兒問:“哪家?”

“叫什麽春回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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