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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說第一百二十八:現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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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戰何止男大十八變, 簡直就是塞回娘胎裏再生一遍。

聞戰身量拔高了些許,體格清減了許多, 居然有幾分雪壓病梅的意思。明明先前還是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劍客, 此時更像是氣韻如竹的文人墨客,一身白淩淩的寬袍大袖,鴉羽鶴氅披在肩頭, 慵閑的氣度如同古鏡平湖。

少年時的聞戰鋒芒畢露,像是一輪燦烈的驕陽, 輕劍快馬入上京, 只身孤影下江南,說不盡的瀟灑,道不完的風流。

如今的聞戰卻像是一柄斂入鞘中的古劍, 慵散的清貴氣從骨子裏生發出來,偏偏又不似薄燐那般浪蕩, 氣度從眉目端正到骨血裏。

好一個君子端方, 好一個太原正聞。

盛昭緹看了幾眼,心裏滿意許多,之前的聞戰太過驕傲,性子浮躁了些, 一看就知道是沒經過大喜大悲的小毛頭,當時的盛昭緹雖然沒怎麽表示, 但確實是看不上這個聞家小公子的。

以前是聞二少爺, 現在得叫聞二爺了。

盛昭緹有些恍惚, 總覺得在他身上看見了李拾風的痕跡。只不過聞戰腰間並沒有插/著一柄風雅折扇,而是一柄華貴雍容的長劍, 劍柄垂墜著長長的劍穗, 血紅的長穗上停棲著一只振翅的玉色蝴蝶。

盛昭緹瞳孔微微一縮, 這柄劍可不是凡物,雲雀親手所鑄的“列禦寇”和它一比,也像是鄉野集市上淘來的玩意!

這是聞家老爺子,劍聖“大寒山”聞戎的佩劍,聞家的鎮宅之寶,名劍莊周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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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名劍莊周夢出現於《說第三十四:斬立決》(章節號37),此劍被聞征從活蠱罐的大肚裏剖了出來。時隔久遠,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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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戰倒不知道自己已然過了盛昭緹這一關,聞二爺此時驚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他之媽,聞戰是趕過來阻止老婆打孩子的,哪裏想到這一進院門,丈母娘就大咧咧地杵在自己面前,差點嚇得他當場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恭喜盛爺脫出秘境,”聞戰硬著頭皮作了一揖,“晚輩……”

盛昭緹打斷了他:“你炁府怎麽了?”

我怎麽感覺不到,你的丹元火?

蘇錦蘿臉色一變,搶聲急道:“師父——”

聞戰輕聲喝道:“錦蘿。”

蘇錦蘿閉上了嘴,不出聲了。

在炎虎關北門的血戰裏,聞戰提劍對陣樓煩大狄銀,聞戰為保身後軍陣,正面對撼上了樓煩的刀意,挫筋斷骨、炁府盡碎,之所以還吊著一口氣,還是因為危紀分及時援手,聞戰雖在閻王爺面前遛了一圈,險則現矣,但人還是活過來了:

——但聞戰的丹元火已經熄滅了。

也就是說,聞戰的炁府雖然還在,但靈息散盡、修為全失。樓煩一刀可是實打實地砍在了聞戰身上,聞戰的奇經八脈基本斷絕,就算想要從頭修煉,都是天方夜譚。

聞戰少年成名,江湖人稱“千秋風雨”,眾星捧月下的驕傲少年,怎麽忍受得了這種恥恨?

蘇錦蘿得知此事,張榜尋醫,但是小陸大夫都治不了,天底下確實難有郎中能給出第二個答案。

聞戰揮了揮手:“別瞎折騰了。”

蘇錦蘿惶然問道:“那怎麽辦?”

聞戰被這傻姑娘逗樂了:“什麽怎麽辦?找面墻撞死?沒辦法就沒辦法,好不容易活下來,日子還得照樣過。”

他其實早就有這個覺悟了,正面對上樓煩,肯定無法全身而退,他聞戰雖然自戀,但頗有自知之明。

那時的聞戰,是做好了死的準備的。

但他福大命大,人居然活了下來,手腳俱全,這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哪裏敢貪心太多?

聞戰伸出手去,揩去錦蘿的眼淚:“足夠了,我醒來你高興高興行不行?”

聞戰醒來的一個月後,蘇錦蘿趁夜向擁雪關出兵,星闌命行三百名偃師隨行,靖安府新鐵騎勢威若雷,大戰不過兩個時辰,擁雪關失而覆得。

這是塞北第一次反擊告捷,百姓奔走相告,三軍士氣大振,蘇錦蘿一戰成名,世人謂之“小鐵相”也 。

在盛昭緹、百裏臨城、雲雀等多名高手不在城中的情況下,靖安府不僅恢覆了自身元氣,還能取得如此驚人的戰果,雖有炎虎關百姓極力支持,前軍師李拾風、勤字旗都統白孤鴻、星闌命行大長老半枯翁等多位前輩指點引路,但也足夠彰顯蘇錦蘿本人的經天緯地之能。

在擁雪關大捷的慶功宴上,蘇錦蘿向眾人宣告了她與聞戰的婚事。

戰時期間,一切從簡,兩人在鐵相祠拜了天地,從此比翼高飛,連枝相依。

白首不離。

聞戰還沒有這麽不懂事,連忙向盛昭緹補充:“待戰事結束,王師北定,商道一通,儀禮規矩自會補上。”

盛昭緹心中暗道:算你識相。

聞蘇伉儷之名已傳遍西北戰區,太原聞家那群老僵屍肯定有所耳聞。錦蘿和聞戰雖有三軍作證,那也是私定的終身,聞家那邊承不承認錦蘿的名分,盛昭緹其實還是非常在意的:

她盛昭緹可還沒死,要是那群聞家人上人把錦蘿定為妾室,她第一個帶頭刨了聞家的祖墳!

介於盛昭緹的臉色越來越陰沈,看聞戰的眼神也愈發冰冷,蘇錦蘿連忙提起了聞鎧的後頸皮,拎狼崽子一樣地把自家女兒拎給了盛昭緹:“師父,這就是鎧哥兒。”

盛昭緹立刻變臉,和藹可親,迅速進入了慈祥姥姥的角色:

“果然繼承了我錦蘿的美貌,但那紈絝子弟的孟浪要不得,得好好教一教。”

紈絝子弟聞戰:“……”

我爬,我爬,我這就爬。

鎧哥兒這名兒很有殺伐氣,相當符合聞家的起名風格。

小姑娘還是小小的一只,但性格極不安分,滿世界地撒丫子亂跑,總是像只滾了圈灰塵的糯米團子。

雲雀一推開門,就看見薄燐拎著這個聞鎧。小姑娘被捏住了命運的後頸皮,非常不服,一臉兇狠,吱呀亂叫,聲音又奶又軟,雲雀被可愛到了,立刻跑來搓搓搓。

聞鎧惡狠狠地瞪著她:“唔唔唔唔唔!”

雲雀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在比眼睛大小上她還沒有輸:“噗噗噗噗噗!”

聞鎧:“唔唔唔唔唔!!!”

雲雀:“噗噗噗噗噗!!!”

薄燐面無表情地看著雲雀跟三歲小姑娘打得有來有回:“……”

戰鬥十分激烈,場面十分火爆,最後薄燐默默走開,他已經承受不住這個弱智的場面了。

雲雀一行人從華胥秘境傳送過來的時候,正好逢上炎虎關絢縵多彩的初秋,也是鎧哥兒的誕辰。按照聞家那邊的規矩,是得好好辦一辦的;不過如今還是戰時,不宜太過鋪張,最後聞戰拍板決定,找熟人好好聚一聚就完了。

這消息還是綿綿告知的,小白蛇光著腳在靖安府呼啦啦地跑來跑去,嗓聲又清又亮,像是哨子成精:

“綿綿也想生好多龍崽崽!!!”

百裏臨城——如今應該是盛臨城了,盛小將軍面無表情地策馬而來,把這丟人玩意抓回去了。

“雲雀姐姐記得來哦!!!”綿綿在馬背上大叫,“你旁邊那個來不來都——可——以——”

旁邊的薄燐:“……”

聚一聚……聚一聚呀。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也配得上這個詞了?

雲雀仰面向天,雙眼大睜,爽利的秋風攜裹著落葉掃卷而過,女孩的衣袂和長發在風裏飛舞成花。

塞北的天空總是這麽高遠曠達,碧藍藍的顏色潑天而落,比起上京天都四四方方的天空,炎虎關的天更加坦蕩而開闊。

雲雀擡起手來,五指張開,伸向天空。明亮的天光澆在她的掌心,把她的手指照得幾乎透明,雲雀能感覺到光陰溫柔地從她指尖留過。

如今雲秦和蘇羅耶仍在僵持,蘇羅耶侵占西北大部,卻啃不下再多的土地;雲秦一改之前東陸霸主的淩厲,不聲不響地慢慢奪回失去的城池。炎虎關穩穩地立在塞北,堪稱中流砥柱、屹立不倒,在濃濃的硝煙與滾滾的血流裏,開辟了一片百姓安寧之所。

而據陳默恂的消息,星闌命行成功地融入地面,與靖安府通功易事,擁雪關大捷正是來自於兩者合作的戰果。星闌命行在地表也有了自己的居所,越來越多的民窯偃師走出陰市,投入到西北光覆的浪潮中去。

亂七八糟的一切,都在慢慢地、緩緩地、步步地變好。

薄燐在雲雀身旁定步,輕聲笑道:“會好起來的。”

雲雀笑了起來,似乎是說了一句什麽,薄燐側耳問道:“你說什麽?”

雲雀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薄燐俯身附耳過來:“嗯?”

雲雀踮起腳尖,咬了薄燐嘴角一口,轉身往小樓跑——薄燐瞇了瞇眼,游刃有餘地展臂一撈,把雲雀拎了起來,側過臉去吻她。

這個吻溫柔又綿長,雲雀睫毛顫了顫,連帶著眸光都迷蒙起來。

薄燐意有所指:“回雪老城看看嗎?”

——你得過個門?

雲雀嫌棄得一逼:“你,有點贅婿的自覺。”

薄燐:?

我還真就禍族妖妃唄?

華胥秘境一戰,簡直要了雲雀半條命,加上薄燐又來鬧她,等雲雀穿著新衣裳邁出自己在玄機局的小樓,已經是鎧哥兒誕辰當天了。

聞蘇夫婦這宴席陣仗不大,錦蘿辦事說話毫不誇張,說是熟人聚一聚,那就全是真金白銀毫不摻水的熟人。錦蘿和聞戰的小院裏露天擺了幾桌飯菜,雲雀迷迷瞪瞪地環視了一圈,靖安府作風是真的清廉,堂堂聞二爺和蘇將軍的愛女誕辰,搞得跟村口老百姓成親似的接地氣。

“不要嘛不要嘛!!!”綿綿的聲音從人聲裏強有力地穿刺出來,“我就要喝——”

盛臨城被她鬧得不行,臉色猶如剛被板子大刑伺候的屁股,但又礙於將門風度,只能含蓄地怒喝道:“胡鬧!”

綿綿嗚嗚噫噫地鉆到雲雀懷裏,雲雀險些被她的龍角戳死。

——雲雀抱著綿綿入座,一直挺好奇一件事:“你們怎麽好上的?”

盛臨城面沈如水,咳嗽了一聲,青天白日不適合討論這個問題。

綿綿跟雲雀咬耳朵:“是我偷偷爬到他被子裏,霸王硬上弓。”

雲雀大受震撼。

雲雀身後立來兩道陰影,是白瀟辭和狐麗,他倆明日就要啟程返回淩霄閣,幾人在華胥秘境多多少少有共難的情分,特來告辭。

薄燐一張口就沒打算吐出象牙來:“你倆何時成禮?”

白瀟辭把球踢了回去:“你不也是。”

薄燐嘖了一聲:“這哪能一樣……”

狐麗和雲雀同時面無表情地看了過來:嗯?

薄燐:“……”

我爬,我爬,我這就爬。

雲雀沒心思看著一群臭男人勾肩搭背地扯淡,宴席空隙溜了出去,正好抓到了錦蘿。

錦蘿把食盒遞給親兵,轉頭看向雲雀:“你比我更顯小了。”

雲雀突發奇想:“你也給我盤個頭發。”

錦蘿匪夷所思:“你覺得我像是會的樣子嗎?”

聞戰編的,爺才懶得梳這麽麻煩的頭發。

雲雀:“……”

雲雀轉頭看向四下,終於問出了心裏的問題:“小陸大夫呢?”

怎麽橫豎都見不著她?

“……”錦蘿沈默了片刻,“我忘了告訴你。”

“聞征犯了失魂癥,小陸……不見了。”

不見了?

雲雀沒反應過來:“不見了是怎麽個章法?”

被抓走了?

“不,她專程等我做完月子,再不告而別的。”錦蘿心煩意亂地一踢腳邊石子,到底是少為人妻,舉手投足都還是少女模樣,“……我總覺得,我們沒懂過她。”

雲雀睜大了眼睛,這麽一說,她也有些恍惚,明明是相處甚好的姐妹,但她對陸梨衿的想法行事,其實一無所知。

——她不是一個對聞征癡情的小女子嗎?

這麽一說,樓船上那個殺伐果斷的陸梨衿,又是誰呢?

她……到底想要幹什麽?

雲雀喃喃道:“小陸比我們聰明得多。”

“對,小陸聰明得多。”錦蘿嘆了口氣,“但是她只要活得快意,我也跟著開心啦。”

兩個女孩子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結束了這個過於危險的話題。

雲雀湊到錦蘿耳邊,神神秘秘地問道:“生孩子疼不疼啊?”

錦蘿想來就氣:“可疼!”

“唔,”雲雀想象了一下,“多疼呢?”

錦蘿手按著雲雀的肚子,比劃了一下:“朝你這裏刺幾百槍吧。”

雲雀噫了一聲:“那我不生了,讓薄燐去生。”

錦蘿:“……”

你這個想法倒是很有創意。

雲雀跟著錦蘿往小院裏走,雲雀眨著眼睛,怔怔地出神。

原來這麽疼啊,連“驚龍狂骨”都覺得疼。

——那母親當年,到底是抱著多大的覺悟,才獨自把我生產下來呢?

雲雀看向自己的掌心,這本來該是年輕姑娘的手,從手背看還是細嫩水靈的,從手心看卻布滿了創痕和薄繭,證明著主人承受過多少苦楚。

這一世,我要好好活。

雲雀五指握拳,心中默誓。

蘇錦蘿的親兵躡手躡腳地放下了食盒,向著鐵牢中的兩位恭敬地抱拳一禮,再緩緩地退了出去。

就算外面秋光明媚,萬有大牢還是一副陰間德行,鳥雀不敢棲,雞犬無膽近,牢內漆黑冷肅,安靜沈悶。

地牢深處,水光澹澹,燭火嗶剝。

李拾風端坐在黑水中央凸起的怪石上,像是求仙問道的仙人,就算衣衫襤褸,也難掩瑯瑯風骨。

盛昭緹姿勢隨意,坐在他對面,擡手取了食盒,大咧咧地揭開了蓋子,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

“今天是鎧哥兒的誕辰。”

李拾風笑道:“鎧哥兒根骨奇佳,以後定是一名猛將。”

盛昭緹眸光暗了暗,開口幾乎是嘆息:“二哥,不要隨便安排人的人生。”

李拾風陡然閉上了自己的嘴,一時間水牢內只有杯盞相撞的聲音。

他們明明都是雲秦最有權勢的那批人,此時卻像是兩道伶仃可憐的影子,坐在黑暗中央唯一的光明裏。

盛昭緹仰起脖頸,一飲而盡:“你不必如此。”

李拾風一飲而盡:“我心有愧。”

“你把自己關在大牢裏,”盛昭緹幽幽道,“難道就心安理得了嗎?”

李拾風突然道:“昭緹,我們在此處審問了多少邊關探子?”

盛昭緹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不知凡幾。”

“對,不知凡幾。這些人被抽筋扒皮,剜骨剖心,血淋淋地掛在刑拘上。”李拾風擡起眼睛,眸光淒迷,似乎在看向無限遠的地方,“我以為這些人都是草芥,不值一提。原來我跟他們一樣,都是被天意玩弄的塵沙,卻自作聰明地覺得自己悟盡天機。”

盛昭緹看著他。

李拾風看著她。

盛昭緹道:“二哥,沒必要。我不恨你,你這些年為我做的,早就還清了。”

李拾風閉目不言。

“……”盛昭緹沈默了一會兒,自嘲似的笑道,“大哥在就好了,大哥在一定知道該怎麽做。”

“昭緹,”李拾風輕聲道,“你已經有臨城了。你不缺親人了,你沒必要念著昔日的情分,強迫自己原諒我。”

盛昭緹猛地擡起眼來。

——啪!

這記耳光清脆又響亮,李拾風整張臉都被扇得偏過一邊,盛昭緹眉毛倒豎,怒目圓睜,眸光裏分明有淚:

“李拾風,你是我二哥。你再看不起我,你也是我二哥,世上最知疼我的二哥。”

靜、靜、靜。

水牢裏突然響起了細小的抽噎聲。

李拾風捂著臉,肩膀顫動,嗓聲斷續。

他在哭。

太後唐水燭獨上高臺,仰面朝天,西北天際眾星燦爍。此時夜幕四合,京都燈火絢縵,又以秋夜涼風颯颯,檐牙風鈴齊聲晃震,玲瓏之聲匯聚成一片滄海狂瀾。

唐水燭默立不動,喃喃細語:

“朕……討厭秋天。”

身後響起女孩柔婉的聲線:“太後此意何如?”

唐水燭默了默,有些事太老舊,連啟齒都嫌煩,幹脆讓它爛在心頭。

她記得自己進宮,也是一個涼意颯颯的寒秋。少女年紀的唐水燭心裏裝著一個惡人,去嫁給另一個惡人。

唐水燭笑道:“你有沒有中意過惡極了的男人?”

陸梨衿斂衽一禮:

“無。”

作者有話說:

華胥篇結束,帝國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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