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

孟棠月被賀津抱著下了樓。

客廳裏的燈光要比臥室裏明亮許多, 長桌前鋪著精致的餐布, 燭臺燃起的火光印於墻壁間，變成長長的虛影。

賀津將孟棠月抱於餐桌旁側。

桌面間擺著碗水晶蝦餃，孟棠月坐於桌子前，視線看向面前的小碗。

似乎是睡的太久了些, 也不怎麽有胃口。

孟棠月輕輕抿了下唇, 隨即擡起視線看向一旁的賀津。

大抵是因為她遲遲沒有動筷子的原因，賀津微挑眉梢, 眸底印著燭火的長影，晦色不清。

“不喜歡？”他問。

嗓音低沈, 他又道：“我讓人換一份。”

孟棠月輕輕搖了搖頭，隨後溫聲回覆著：“不是的……”

剛剛醒來的緣故, 嗓音間也浸著溫軟, 語句輕緩, 落到寬闊的客廳時, 倒顯得像是呢喃。

話落她問道：“你不吃嗎？”

餐桌上只擺了一副碗筷, 顯然只是她一個人的份量。

賀津低笑了下，眉眼間的斯文淡漠消退了些，眼底倒映著著的燭火，目光對視時，好像陷入了燃起的花田。

“我吃過了, 賀太太。”

那句熟悉的稱呼壓低了些，像是靠近的低語, 又像是是在有意的強調。

孟棠月註視著賀津的目光微頓了下。

忽的想起下午時的場景, 賀津抵著她, 讓她一遍遍喚他名字時的場景。

孟棠月下意識地垂了眼睫, 她目光轉向面前的水晶蝦餃, 擡手拿起了一旁的筷子。

她溫吞地咬了口，視線看向了墻面燭火的影子，思緒間卻是關於賀津備註的事情。

她不太認為突然提起的事情會是巧合。

是午後她拿出手機查看消息時被看到備註了嗎，視線怔了下，孟棠月又下意識地轉眸看向賀津。

餐布上擺著筆記本電腦，亮起的屏幕間是一些覆雜的文件，孟棠月目光微頓了下，隨後才看向賀津。

側臉的輪廓蓄著水晶燈的光線，斯文寡淡的眉眼也似乎染了些溫和，眼底倒映著電腦屏幕的虛光，眼底只有著專註的神情。

在下午時，賀津也是用這樣的目光註視著她，專註到眼底全是她的倒影，只有她。

孟棠月很難不會陷入進去。

從她初時同意結婚到現在的相處，孟棠月不會察覺不到其中的變化，那些細微的情緒最終隨著出生的鹿角，轉為清晰的動心。

她沒有辦法不將這種情緒和喜歡牽扯到一起，這個答案是確定的。

但賀津的感情她是不確定的。

清水的眸子出神似的怔住，眼底的情緒漸漸變得遙遠，顯起湖光山水。

直到賀津轉眸看向她。

四目相視，浮起的短暫的情緒都一點點的斂回去。

孟棠月眨了眨眼睫，最終避開目光。

她最近似乎總是不由自主地看向賀津。

賀津眸子微頓了下，骨節分明的手蓋上筆記本電腦，指節曲起時不輕不重的敲了下，餐廳裏安靜太過，一點點的聲音也顯得格外清晰。

“棠月是有話想說？”

他又喚回了棠月的稱呼，語氣平常，似乎只是不經意地問起。

孟棠月拿筷子的手微頓了下，水晶蝦餃只吃了小半，她放下筷子，微微搖頭道：“沒有的......”

她剛剛是想著事情所以才會出神的。

孟棠月的目光並沒有看向賀津，只是微微垂著眼睫，長卷的弧度在側面落下一小塊陰影。

在孟棠月看不見的視線裏，賀津輕瞇了下眸子，一慣平靜的眉眼間轉成了其他顏色。

他收回了手，背部微靠於椅子上，眉眼隨之陷入光線的明暗交接處，註視著孟棠月的眸子掩著晦莫的情緒。

他默了幾秒，目光輕輕掃過孟棠月發現的筷子，隨後開口問道：“棠月沒有胃口？”

這句低沈的話語落下，孟棠月才轉眸看向賀津，她輕輕點了點頭，眸子間的霧水消退，又變回澄澈清水。

她下午似乎是睡了很久，現在還有些昏昏沈沈的。

孟棠月無意識的摁了下眉心，在她還沒收回手時，賀津擡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收手的動作停了下，她擡眸看向賀津，手腕被修長的指節握著，他引著她慢慢放下。

“我叫人來收拾，困了先去休息，嗯？”

孟棠月是不太困的，但她還是應了下來：“嗯，好。”

她應了聲音後，賀津松開了捏著她腕間的手，隨後起身，一道頎長的影子落下。

眼前明亮的光線被遮掩了許多，孟棠月習慣性微仰起臉。

賀津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間，氣息落下去，緊接著是低沈的嗓音，“我去書房處理事工作，會很遲，不要等我。”

孟棠月感受到額間的呼吸離遠了些，她眼睫輕顫了下，最後輕輕點頭：“好......”

......

賀津去書房後，孟棠月盯著手機亮起的屏幕微怔了會，安靜的氣息無聲地流淌著。

賀先生的備註印於她的眼底，她低著眸子，將備註改為了賀津。

輸入進去時，孟棠月還有點遲疑，這個稱呼不算親密的，但她似乎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備註。

但相比於賀先生是個疏離的稱呼是要好上許多的，只是不會顯得客氣不太熟悉的樣子。

猶豫了幾秒，孟棠月最終點了完成。

餐桌上燒盡的蠟液順著直線滴落，在餐布上暈開一個小圓點。

孟棠月眨了眨眼睫，隨後起身準備上樓。

穿過大廳時，孟棠月的目光不經意的轉向落地窗前。圓頂的弧度，玻璃明亮，綠枝落下陰影，外景裏是一片星稀的晚夜，

孟棠月目光稍頓了下，她走到窗前，目光認真地看向窗外。

綠植的草坪間種著棵枝葉繁茂的棠梨樹。

孟棠月目光間起了些遲疑之色，她雖搬進來不算太久，但對這裏的事物還是相對熟悉的，比如這顆莫名出現的棠梨樹。

她記得昨日那裏還是一片空蕩的草坪。

盛夏的季節，早已不是棠梨的花期，枝頭上結了些許小小的果實，壓著枝葉，微微低垂。

白色的落地窗簾被晚風微微吹動，末梢被拖延至地板間，又被帶起，輕輕拂過孟棠月的小腿。

像是羽毛落到了她的肌膚上。

孟棠月卻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凝視著那棵棠梨樹，眉眼間只是溫靜的神色。

是今天剛種上的嗎？

孟棠月微微收了些目光，隨即，她轉身走向樓梯間，細白的指節搭於木質的扶手間，像是不舍離開似的，孟棠月又側目看了一眼。

賀津喜歡棠梨樹嗎？

思緒間不由自主的浮起關於賀津的事情，孟棠月握著扶梯的手微微停了下，隨後她才收回目光。

要回臥室時，孟棠月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看向書房，門並未被關嚴，留了一道縫隙。

光影就從那裏傾落而出。

孟棠月停在原處思考了幾秒，隨後走向書房的門口。

別墅的隔音很好，因此她走過去的聲音也顯得格外清晰。

到門口處孟棠月停下，視線順著未被關嚴的門看向書房，桌面的燈光是白色的，只是稍顯昏暗。

賀津坐於桌前，領口被解了扣子，視線註視著電腦屏幕，另一只手漫不經心的搭於椅子扶手之下，骨節清晰的手指夾著支燃起的雪茄。

紅色的火星隨著燃起時的消耗，忽明忽暗。

孟棠月的視線停在那支燃起的雪茄上。

思緒慢慢的遙遠，似乎從結婚後她就沒有再見過賀津點煙，除了婚禮當天的晚上。

孟棠月不太想打擾到賀津，因此她只是稍微停頓了會，隨後便想轉身離開。

在她還未轉身時，書房內傳來賀津低沈的聲音：“棠月......”

聲音似乎有些遠，但在安靜太過的環境下卻顯得清晰，孟棠月頓住，隨後側目將木門微微推開些。

光線順著推開的痕跡充斥於門前，孟棠月微握著木門扶手，隨後溫和笑道：“打擾到你了嗎？”

話落，孟棠月又習慣性的解釋道：“我看書房門沒有關上所以想來看一下的......”

賀津低眸掐滅了手中的雪茄，他點了下書桌上擺放的房間智能系統，南側的窗戶隨之緩慢打開。

孟棠月下意識地瞧了眼，書房窗戶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那棵棠梨樹，枝葉繁覆，有些似乎已經微微觸到了窗口。

“過來。”

賀津低低的嗓音，順著晚風飄落孟棠月的耳側，孟棠月收了些目光，隨後緩緩走向賀津。

剛到他面前時，賀津擡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於懷中。

孟棠月被微驚了下，側臉也不小心的埋於賀津的脖頸處，腰肢上緩緩劃過熟悉的觸感，最後完完全全地環住她。

炙熱的呼吸往她耳側靠了些，孟棠月眼睫顫了顫，隨後擡起眸子。

賀津的目光正註視著她，眼底的墨色映著她的眉眼。

“在這裏陪我一會？”

賀津啞聲開口道，環著孟棠月腰肢的手力度變松了些。

孟棠月輕輕點了下頭，又覺得不應聲似乎不太好，她嗯了下，隨後斂回了視線。

大抵是怕孟棠月坐在他懷中不太舒服，賀津攬著她的腰肢，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

孟棠月靠在他的懷間，聞到了很淡的雪茄氣息，沾染在襯衣領口上，並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南面的窗戶通風很好，有著智能排風系統，幾乎是在孟棠月走進去沒一會時，雪茄的氣味就已經消散了。

她的視線裏只有著賀津的襯衣領口，孟棠月放輕了些呼吸，靜了會隨即溫聲開口道：“我把備註改掉了……”

她的聲音有些輕，似乎是怕打擾到賀津。

後者聞言，沒有一點猶豫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低眸看向懷中的孟棠月。

白皙的小臉微靠在他的側頸處，眉眼溫靜而柔婉，眼睫垂下時，像是全然依賴。

賀津眸子微暗，隨後開口問道：“棠月改成了什麽？”

孟棠月稍稍猶豫了一秒，隨後還是回答道：“賀津……”

她似乎是在喚他的名字，又似乎是在回答他的問題，或許兩者皆是。

賀津擡起手輕撫了下孟棠月還未綰起的長發，隨後低低應了下：“嗯。”

只有這一句回應，孟棠月不太能懂其中的意思，她從擡起臉來，目光看向賀津，想從他的神色間看出些其他情緒。

但賀津沒有，他的眉眼和往常並沒有區別。

孟棠月微頓了下，想要再次出聲解釋是備註改成賀津時，他低眸親了親她的側臉，薄唇應上去，又很快地移開。

賀津目光很深的望向孟棠月眼底，隨後道：“都可以，棠月喜歡就好。”

賀津是清楚孟棠月性子的，關於婚姻內親密的稱呼，她大抵是不會很快的接受並習慣。

所以，他並不著急。

薄唇順著柔膩的肌膚來到孟棠月的眼尾處，又輕輕落了下去。

長卷的眼睫輕顫著，像是失去平衡的蝴蝶。

孟棠月微微怔了下，隨後習慣性的低下頭，呼吸靠近於賀津的側頸，那只蝴蝶就落了上去。

賀津似乎是很低地笑了下，感受著來自他胸腔的微微震動，耳珠小小的熱了下。

窗外漫來微熱的空氣，靠在一起的體溫顯得愈加清晰。

安靜的氣息蔓延至書房間。

賀津目光註視著電腦屏幕，亮起的光線在他眼底映下虛幻的光點。

環住孟棠月腰肢的手臂顯得漫不經心的，微壓上去的力度卻恰好的讓孟棠月靠著他。

過了一會，孟棠月微微動了下。

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賀津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他低眸看向懷中的孟棠月低聲問道：“無聊嗎？”

孟棠月輕輕轉了下臉，隨後搖頭說道：“沒有......”

賀津目光註視了會，攬著孟棠月腰肢的手臂不輕不重的捏了下，然後環著她調換了一下姿勢。

孟棠月的視線裏的景物變成了書桌，她目光微斂了下，想要不解地出聲詢問時。

賀津擡手打開旁側的筆記本電腦，他解鎖界面，隨後將屏幕移動了下，讓孟棠月能夠很清晰地看到。

做好這一切好，他才低眸說道：“無聊就找部電影看，嗯？”

孟棠月眸子動了下，隨後溫聲問道：“不會吵到你嗎？”

話音落下後，賀津的下頜微微抵到了她的發頂間，有些悶的聲音從喉間溢出：“不會。”

他回答地有些漫不經心的，語句卻是陳述。

孟棠月的視線轉向眼前的電腦屏幕，隨後遲疑了好一會，並沒有擡手去點。

腰肢間的手微動了下，劃過輕薄的白色外套，隔著一層衣物時微微壓住。

“沒關系。”賀津又低聲說道。

他的嗓音低沈著像是從胸腔裏溢出一樣，連同著心臟的跳動一並傳給孟棠月。

孟棠月視線落了落，隨後點開了電腦。

她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想看的影片，就稍微挑選了下，便隨手點開一部文藝電影。

雖然賀津說不會吵到他，但孟棠月還是將聲音調得很小，輕到只能隱約的聽到聲音，但書房內很安靜，這個音量也在接受範圍內。

孟棠月背對著賀津，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電影偶爾有黑頻時的轉場，從那幾秒中，電腦的屏幕間會倒映著賀津的一部分的側臉。

下頜線條清晰，偶爾喉結滾動時會壓著孟棠月的後頸。

時間很快地過去，兩個小時的電影也已經播放了一半。

孟棠月註視著電腦屏幕，眼睫卻止不住垂下。

傍晚睡了幾個小時，但醒來時也不太清醒，又被賀津要了一個下午，幾乎沒有力氣去做別的事情。

現下自然是會困的。

孟棠月擡了擡眼睫，在賀津懷中微微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背部倚著賀津的心口，隨後不受控制的模糊睡去。

電腦的屏幕間依舊播放著為完的電影，除了影片的聲音與晚風拂過的聲音外，書房安靜的像是陷入深夜。

賀津自然也註意到了懷中模糊睡去的孟棠月，他垂下眸子，眼底是如同晚夜的深色。

他將電影的聲音關閉，收回手時，他環著孟棠月的腰肢很輕的換了一個側抱的姿勢，讓孟棠月的額頭靠在他的肩膀處。

半小時後，賀津處理完公司的事宜，外景間已經是很深的夜色。

書房內的窗戶已經關閉，冷氣彌漫於每一個角落，賀津低眸註視著孟棠月。

她輕輕地靠著他的肩膀處，嫣紅的唇肉間溢出很清淺的呼吸，淡淡的清香順著呼吸而盈溢過去。

大抵是睡了會的緣故，白皙如玉的臉側浮起了些薄紅，睡衣的外套也順著薄弱的肩膀滑落下去，露出一塊瑩白的肌膚。

賀津目光微頓，隨後擡手將滑下去的睡衣外套整理好，指尖微微劃過去，孟棠月閉著的眼睫也隨之顫了顫。

賀津視線註視著，眸光一點點地暗下去，藏於眼底的專註與繾綣一點點的浮出深色之間。

過了許久，他擡擡眸掃過電腦屏幕，確認了時間後，他環著孟棠月輕輕將她抱起。

孟棠月睡眠太淺，幾乎是在賀津剛有動作時，她就模糊地醒了過來。

眼睫微微掀起，光線充斥於眼前，隨後清晰的是賀津的下頜。

她思緒遲緩了幾秒，隨後溫軟著開口：“工作結束了嗎？”

話落，她的側臉又下意識地往賀津心口位置靠了些，溫軟的聲音裏壓著迷糊的情緒。

賀津沒有停下來，他抱著孟棠月走出書房，隨後低聲應道：“嗯。”

孟棠月意識稍微清醒了些，但思緒卻還是極為遲緩，困意席卷時，孟棠月又緩緩閉上了眸子。

安靜了一會，快走到臥室門口時，孟棠月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睜開眼睫，她意識模糊的看向賀津身後，輕聲問道：“怎麽會忽然在院子裏種植棠梨樹？”

賀津頓了下，氣息也稍微起了些變化，他抱著孟棠月走進臥室，隨後輕和地將她放於柔軟的被面間。

視線擡起時，對上她清水澄澈的眸子，他俯身靠近，將她微亂長發整理了些。

指節穿過細軟的發絲，賀津目光專註地註視著孟棠月，緩緩道：“喜歡棠梨樹。”

一句陳述的回答，他低頭親吻孟棠月，印下溫柔寵溺的碎吻。

低低的嗓音從喉間溢出，他接著道：“喜歡賀太太。”

這是他的答案。

孟棠月怔了怔，不清醒的思緒也隨著這句話語消失，心口的跳動漫到思維間。

她像是下意識一般地環住賀津側頸，目光回視過去，暈著一輪漸起的明月。

晚風拂過窗臺，聲音消失了。

此夜，星河長明。

作者有話說：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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