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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關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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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角。◎

孟青梧不太自然地笑了笑:”你們婚前棠月是給我發過消息和邀請函的, 只是我當時遠在國外, 有一些事情耽誤住了,並不能及時趕回來,也是最近才將事情處理完……“

他講到這裏頓了頓,然後才接著說道:”所以你和棠月的婚禮我未能到場, 希望不要見怪。“

“棠月從小隨著她爺爺生活, 我有許多沒有能照顧上的地方,今日約著你和棠月吃飯也是想著作為長輩了解一下彼此, 見見面。“

“我與你父親也算是舊相識,家裏也是知根知底的, 你性子沈穩,棠月交給你我還是放心的。”

孟青梧說著, 視線轉向了一旁安安靜靜的孟棠月, 微有停頓後繼續道:“棠月性子太溫和了, 心思也細, 有事情和考慮也不太願意講出來, 感情方面也溫吞,如相處方面有小問題,還希望你能多多體諒。“

賀津眉眼不變,眸子卻好似深了些許,蓄著不易察覺的情緒。

他微微頷首, 語句認真的回覆道:“讓孟叔叔擔心了,我和棠月雖是剛成婚不久, 但之前也是認真了解過彼此, 相處方面自然是不會有問題。“

賀津眸底浮起些許笑意, 薄薄一層, 籠於深色之後。

“棠月性格柔和, 有不願意說出來的心思想法,大抵也有自己的考慮。“

賀津的語氣不急不緩的,卻透著極為認真的情緒。

“關於這方面我會多註意交流,讓棠月願意對我敞開心扉。“

一旁孟棠月望著眼前的茶盞,眉眼溫靜,倒是瞧不出什麽表情,只是安靜的端坐著,一語不言。

聽到賀津的話語後,她下意識地看向他,視線於擡起的瞬間落於賀津深色的眸子間。

目光相視,他眼底的深色像是暈染開的濃墨,蔓延開時,專註的情緒就這樣顯於日光之下。

四周安靜了下來,孟棠月好似聽到了自己不清晰的心跳聲。

初生的鹿角緩慢生長,融入她的心臟,最終成為不可或缺的部分。

孟棠月怔了怔。

賀津轉眸看向對面的孟青梧,極有禮貌教養地說道:“多謝孟叔叔關懷。”

孟青梧面色滿意的點了點頭,"你們相處的好就行。“

他說著將目光看向門口道:“這時間倒也不早了,我叫人來點單。”

一頓午餐吃得有些沈默。

孟棠月拿著手中的青瓷勺子,小口地喝著碗中的魚湯。

魚湯乳白,勺子送至唇邊時,嫣色的唇肉被浸潤潮濕,口紅的顏色沾染一點過去。

身側偶爾傳來孟青梧與賀津談話的聲音,孟棠月垂著眉眼,只是安靜著吃飯。

窗外的陽光更甚了些,透過花窗的玻璃,在木桌上落下一塊塊的彩色的斑駁。

眼前白瓷的盤子裏,被放下一塊已經剝好的螃蟹,孟棠月順著看去,目光間是賀津即將收回去的手腕。

視線轉向手腕的主人,賀津低著眸,手中拿著一張白色的餐巾,很斯文矜貴地擦著手。

他似乎是沒有註意到孟棠月的目光,只是和對面的孟青梧交談著,眸子間的顏色也變淺了些,不似剛剛註視孟棠月時的深晦。

孟棠月無意識地捏緊了些手中的勺子,瓷制的勺柄逐漸溫熱。

她心思太細,對於自己的情緒變化能很快的察覺到原因,就如同此刻。

她很清晰的知道,方才那些模糊而覆雜的情緒來源自賀津。

在往後細想下去是什麽?

孟棠月的眸子頓住,眼底的清水也被一層霧氣籠罩著。

許是註視的時間過長,賀津對孟青梧微微點頭後,視線不經意地轉向身側的孟棠月。

見她一副出神的樣子盯著自己,賀津眸子微頓。

孟棠月自然註意到了賀津轉向她的目光,她有些不太自然地收回目光,隨後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大抵是沒有註意到碗底還有大半魚湯,勺子落下去的瞬間,幾滴魚湯落在了手背間。

孟棠月目光微頓,低頭想抽紙巾去擦時,賀津已經捏住了他的手腕。

指節覆於纖細的手腕間,力度很輕,卻迫使孟棠月停下了動作。

骨節分明的手拿著紙巾,轉為牽著孟棠月的手指。

賀津低眸,很認真地為孟棠月擦除了手背上落下的魚湯。

紙巾柔軟,壓於手背的皮膚處,像是落下的一塊白棉。

孟棠月眼睫顫了顫,被捏住的手像是忽的被燙了下。

花窗間落下的斑駁覆於賀津的修長的指尖,像是藝術品似的矜貴。

“不吃螃蟹?”

他一貫低沈的嗓音被刻意放緩了些,指尖微微擦過孟棠月的手背,溫度就這樣蔓延過去。

孟棠月眨了眨眼睫,微微搖頭解釋道:“剛剛沒有顧上吃......”

顧及著孟青梧在場,她的聲音輕小了許多,變得溫軟輕和。

賀津低笑了下,隨後掀起薄薄的眼皮,目光看向孟棠月,只是意味不明地問了句:“因為看我?”

孟棠月的耳朵微微熱了下,她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要不要應聲。

賀津似乎並沒有要孟棠月回答的意思,他目光很深地註視著孟棠月微顫的眼睫,幾秒後,他收回手,繼續和孟青梧說著剛剛未完的話題。

孟棠月又下意識地擡眼看向賀津,隨後又垂眸看向白瓷盤中剝好的螃蟹。

她遲疑了一秒,最後擡手拿起。

她倒是不討厭吃螃蟹的,只是確實因為盯著賀津怔神,沒有顧上去吃。

想到此處,耳間的熱意似乎更明顯了些。

飯後,孟青梧又點了些涼茶,說是天氣炎熱,等喝了些消暑的東西在回去。

孟棠月自然不好拒絕。

期間,都是賀津與孟青梧交談,孟棠月安靜坐著並不出聲打擾,只有孟青梧提起她時,她才會稍微應上幾句。

但孟青梧話題總是喜歡往孟棠月那引,目光也總是時不時的看向她,似乎欲言又止的樣子。

賀津自然是看出來的,他轉眸望向身側的孟棠月,眸子微沈後,他對孟青梧禮貌道:“抱歉孟叔叔,我可能要出去接個電話。”

孟青梧點頭應道:“好,你去吧。”

賀津隨之起身,孟棠月剛剛怔了會神,似乎還未註意到他們方才的談話,她仰起臉,有些遲疑地看向賀津。

賀津微微低頭,眸色有些深地看向孟棠月,低聲道:“我出去接個電話,等會回來。”

孟棠月這才明白他起身的緣故,她點頭應了下來。

木門被輕輕合上,江南韻味的房間裏,就只剩下了孟棠月和孟青梧兩個人。

氣氛開始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偶爾模糊地傳來人群喧鬧的聲音。

孟青梧本就是想單獨和孟棠月聊聊的,他只是靜了幾秒,就開口喚道:“棠月……”

“你婚前給我發消息時,但婉婉那時病了需要動手術,我本是想趕回來參加的,但婉婉的身體很危險,所以沒有回來,希望你不要怪爸爸……”

孟棠月註視著眼前的涼茶,眉眼依舊是溫靜的樣子。

婉婉是孟青梧再婚後的女兒,她是沒有見過的。不過,這對於孟棠月來說似乎是不重要的。

從一開始她就沒對父母來參加婚禮的事情抱有太多的期望,所以,孟棠月和她母親沒能到場時,她並不意外。

孟棠月定定的註視著眼前的木桌,目光淡淡,聽孟青梧講完後,她才擡眸應聲道:“沒有的,爺爺和我講過婉婉身體不好的事情。”

孟棠月的嗓音輕和,提到婉婉兩個字眼時,她語句微有停頓。

似乎是不太習慣說出這樣親密的稱呼,畢竟是素未蒙面之人。

“您先前已經發信息和我解釋過了,倒不必再解釋的,我能理解的。”

孟棠月說這話時,眉眼間浮了些清淺等笑意,瞧上去倒是與平常沒有什麽區別,只是眸子間透著些淡淡的疏離。

她與孟青梧許久未見,幼年的感情自然不會持續到現在,疏離是必然等事情。

即便孟棠月不想將關系弄成現在這個樣子,但感情淡薄這件事情,是會從相處的每一個細節所體現出來的。

這樣不遠不近的禮貌疏離,似乎已經是最好的相處方式,至少對於孟棠月來說,是最適合的關系,也僅能到這。

孟青梧自然也是清楚,他停了好一會才繼續道:“我回來時,想了許久,也不知道你未來的丈夫上個什麽樣的人,什麽品性......”

“今日看到你與賀津的相處,我放心了許多,他是個沈穩的性子,與你也般配。”

“沒能參加你的婚禮始終是我的遺憾事情,不管如何我還是希望你能婚姻美滿。”

孟棠月表情不變,心底生出些許覆雜的情緒,從幼年父母的爭吵的婚姻,在到隨著爺爺生活,這中間有著太多的變故。

她又何嘗不期望父母的關愛與註意力呢,只是太少了,以至於她再不能期望。

自主的去削弱疏離關系,總比次次失望要好許多。

孟棠月斂了斂眸子,笑意卻是未收的,她微微點了點頭,只是應道:“我知道的,讓您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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