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

幾日後, 雨季初歇, 陰沈低下的雲朵也隨之散去，迎來日出。

隨爺爺出門時，孟棠月換了件月白的旗袍，搭著淺粉的針織外衣, 瞧過過去倒與這春日景映襯。

這幾日天氣要好些, 也不似前幾日的冷。

前日時，賀津聯系了孟義, 說好的要請兩家長輩聚一起商談婚約之事，日子也就順著定在了今日, 時間上倒算不得倉促。

孟棠月安靜地坐上了車，手中提著要去的見面禮物, 想放下時, 爺爺有些不放心的問道：“東西我是不是準備了三份？”

“一轉頭都忘記了。”

孟棠月垂眸放下手中東西, 應聲道：“都帶著的。”

孟義放心地轉了頭道：“那就好, 總怕著忘了東西。”

“走罷。”

孟義擡了擡手對前面的司機道, 說完又順著對對孟棠月念了一句：“去早些，叫人等著也不好。”

孟棠月擡了視線應道：“嗯……”

到約定地點時已經是四十分鐘後，孟棠月隨著爺爺下了車，到地點時她目光順著看過去。

看到有些熟悉的景象後，孟棠月停了下視線, 目光也跟著擡起，在看清頂端的楷體長安街字樣時, 她眸光斂了些。

孟義也跟著瞧了眼, “是這, 走, 進去罷。”

孟棠月微微點頭應聲：“好。”

穿過掠顯清凈的大廳, 走上木質樓梯時，孟棠月走得緩了些，細跟於落下時發出清晰而脆的聲音。

走至門前，孟義在門邊停下，他瞧了眼旁側的孟棠月，轉動門把手。

隨著木門被推開，房間內的景象也跟著清楚的印於眼簾。

圓桌前坐著一個陌生的面孔，孟棠月神視線看過去，也只能大概猜出身份，也不好確認。

她的視線在看至賀津時稍有停頓，一秒的目光對視，孟棠月收回視線，眉眼間浮了層淺淺的禮貌笑意。

孟棠月與爺爺還未走進去，桌邊的三人已經起身來迎。

孟義活到了這樣的年歲，自來熟慣了，他帶著孟棠月走進去，一進門便笑道：“怎麽都這樣客氣，不用起身迎，也是我和棠月來晚了。”

程婉走出了坐椅笑著接話：“沒晚，是我們這距離近些，所以來得早。”

“您和棠月現在居住的地方離這到底是有些遠。”

孟義笑著擺手，掌心放下是撫了拐杖的雕花龍頭。

孟義領著孟棠月走到桌邊，視線掃過站起的三人，又收回視線笑道：“都坐罷，這樣站著也顯得太客氣。”

孟義的話音剛剛落下，程婉就順著應聲道：“好，孟叔叔和棠月都請坐。”

坐下時，孟棠月擡著眉眼禮貌的回應了下，隨後保持了一慣的安靜。

孟棠月垂著眉眼，只是安靜聽著。

孟義：“這位是賀津的父親？”

“我記得好些年前見過一次，年數大了些，好些人都要記不清了。”

程婉笑著應道：“是。”

孟棠月視線順著看去，一位中年男人坐於程婉旁側，眉眼間和賀津有著幾分相似，只是不茍言笑的樣子。

中年男人名叫賀霖，他對孟義點頭示意道：“孟叔叔好，常聽小婉提起您，先前只是一面之緣，您生日宴時去過一次，也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孟義：“我就說看著眼熟呢。”

大抵現在都是長輩間的談話，孟棠月也沒有要搭話的意思，只是坐的時間長了些，莫名的感受到了些不同的視線。

孟棠月不經意側目時，視線恰好與賀津對視。

在墻壁的水墨畫前，賀津一身黑色西服，神色溫淡平靜，眸間是比水墨還要重的漆黑石硯。

註視像他人時，即便只是漫不經心的一眼，也足夠讓人沈溺於其間。

孟棠月頓了下視線，還未來得及收回目光時，就聽旁側的孟義喚道：“棠月。”

孟棠月的目光順著看去，孟義笑道：“這位是賀津的父親，你應該沒見過的，叫賀叔叔就好。”

孟棠月擡眸淺笑，隨後禮貌喚道：“賀叔叔。”

賀霖點頭對孟棠月道：“是沒見過。”

孟棠月的神色溫和，聽完賀霖的話後，她順著接話：“上次去賀叔叔家中做客，很不巧您不在家，不然也該是見過一面的。”

賀霖點頭：“是，聽小婉提起過一次。”

話講到這，孟棠月也就沒有順著接話，反倒是孟義笑著聊起了其他事情。

席間，話題極其自然的聊起了賀津與孟棠月婚約之事。

程婉：“前幾日，賀津從孟叔叔家中做客後，回來與我提了兩家婚約的事情，說是約個時間一起見面詳談。”

“我那時與賀霖還遠在別處，也是趕忙回來的，路上也耽誤了些時間，希望孟叔叔不要見怪。”

程婉看了眼賀津解釋道，隨後她起身倒了兩杯溫茶。

上好的白牡丹，滾水沖燙過，茶香也充盈著室內。

孟義收了笑，只是面色和藹些：“這哪裏有什麽好見怪的，也是兩個孩子的事情，約哪一日倒是沒差。”

程婉：“是，賀津回來和我說起，我還高興呢，想著早些回來將日子定下。”

孟義順著瞧了眼沈默的賀津，只是笑道：“也是兩個孩子先前商量好的，都有著定下結婚的意願，我想著總是要長輩見見面，也顯得正式。”

程婉笑著應道：“是的，來前我和賀霖商量了這件事情，好日子最近也是有的，只是不知會不會太倉促。”

“兩個孩子既是都有意願，倒是不需要多問了，從前就定下的婚約，兩家也是知根知底的。”

“要是時間太早了的話，也是可以往後擇日子。”

孟義：“最近有哪些適合辦婚宴的日子？”

程婉回答的很快：“下月初七，宜嫁娶。”

現在已經是二月中旬過半，距離下個月的初七也不過半月時間。

孟棠月聽後，安靜的往後算了算時間，按時間來看，確實顯得倉促了些。

孟棠月眼睫動了動，視線落至眼前的茶盞，清新的淺綠，倒是與春日應景。

孟義聽了程婉的回答只是點了點頭，“這時間倒也是還好，不過總是問問兩個孩子的意見。”

他說著，又喚了孟棠月的名字：“棠月覺得這個時間怎麽樣呢？”

這個話題拋給了孟棠月，無論她是否同意這個日子，也是要順著給出回答的。

孟棠月聞言，低眸微微淺笑，視線也在下意識間看向賀津。

男人神色未變，斯文紳士的模樣倒是與之前沒什麽不同，只是在孟棠月看過去時，他輕瞇了下眸子。

本就略顯淺薄的眸色，逐漸轉為極深的水墨硯。

孟棠月擡著的眼睫輕顫一下，只能收回視線。

這話題拋給了她，孟棠月倒也不能長時間不回答，她看向對面的程婉，視線緩緩而過時，眉眼間仍是溫和的神色。

她默了幾秒，隨後將視線轉向孟義：“可能時間上有些近了……”

孟棠月的聲音帶著溫和，話音落下又道：“不知道來不來的及準備些，如果程婉阿姨和賀先生都覺得可以的話，那倒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孟棠月只是委婉的說了這一句，倒是沒有明著拒絕，也不是完全否定了這個時間。

程婉也自然聽出了其中之意，她瞧了眼旁邊賀津道：“這個時間來準備一些結婚事宜是夠的，我和你賀叔叔還商量過，準備的時間肯定可以的。”

程婉說著目光看向孟棠月，又道：“就看棠月的想法了，太倉促的話，我和你賀叔叔再重新擇日子。”

話題與決定權再次引向了孟棠月，當面談事情的弊處大抵就在這裏了，只能短時間做出是與否的答案。

孟棠的垂了垂眼睫，再次擡起時，神色間浮著淺盈的笑意，視線也跟著看向一旁的賀津。

她目光雖看了過去，但也沒有太註意男人眸間的神色，孟棠月溫聲道：“時間雖早了些，但也是可以的，只是不知賀先生的意願。”

話音剛剛落下，程婉立刻接了話：“這日子就是賀津選的呢。”

程婉說著笑著道：“這孩子和我提兩家見面的時候就定了時間，怕是早就看好了的，他肯定是可以的，這一點棠月倒是不用過問他。”

孟棠月視線頓了下，一直面色平靜的賀津也在此刻應了聲：“婚禮與各項事宜已經在著手準備，如孟小姐同意，我會安排好。”

低沈的嗓音倒是與那日夜晚不同。

眼下這場對話，孟棠月倒是沒有什麽不好答應的，爺爺也是有想早日定下的想法，都已經著手準備，她也不好直接說時間上不合適。

孟棠月思考了片刻，隨後目光看向程婉應道：“可以的，程阿姨。”

此刻再推脫也不大好，畢竟結婚之事已然答應了下來，或早或晚似乎區別不大。

只是她一時沒從之前的思維慣性中脫離出來，畢竟一個人久了，也不知如何對面賀津最為合適。

孟義見孟棠月應了聲便笑道：“我瞧這日子也不錯，結婚也是兩家的事情，我帶棠月回去後也會準備準備。”

程婉笑著應道：“是，這日子定下了，我想著再看看棠月哪天有時間，結婚手續我覺得提前辦理了會好些，延到婚禮之後，總感覺不太合適。”

孟義：“這倒也是。”

程婉：“只是不知棠月哪天有時間呢？”

孟棠月被喚了名字，她視線瞧過去，只是含糊應道：“時間都是可以的。”

程婉順著接了話：“棠月都可以的話，就定這兩日好了，我讓賀津去接你。”

孟棠月大抵也沒想到時間安排的這樣，緊，但先前已經說過時間方面沒有問題，她只能點頭應下。

“ 好……”

最後辦理結婚手續的日子定在了後日。

散席前，程婉也說了讓孟棠月提前做個準備，好些東西也可以收拾了，結婚了兩個人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

孟棠月安靜聽著，總是能感受到一些賀津的目光，視線有時看過去，又如同墜入一般。

她也只能跟著一一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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