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兩個長相極為相似的人，不過讓這位少年和那位少女並肩站在一起的時候，任憑是誰都會一眼就覺得少年從外貌上來說更具有銳利的攻擊性，而少女眉眼則相對柔和，讓人心生好感。

但當他們兩人開口一說話，基本上大部分人又會直觀地感覺那名少年更加溫柔體貼，不像他身旁的少女鋒芒畢露。

“所以你有問到人嗎？”桑羽側首看向身邊的另一個自己。

對方神情略顯尷尬，不過強撐自信：“我是沒有經驗！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馬上熟練問話！”

你這表情真的不是熟練審訊嗎？

心中懷著這樣的疑問，但她還是非常體貼地和對方說道：“加油！”

目送著他的背影不信邪一樣地又去找線索，桑羽擡起頭看向好像在冬眠一樣沒有發話的白團子。

“話說真的沒有問題嗎？”

“任何成果都是經過鍛煉後才能體現的啵。”連蒂懶洋洋地說道：“小羽毛不也是在經過樂團裏和人相處之後，對話才能如此熟練的啵？”

連蒂說得很有道理，那她還是不要操太多的心了。

結果沒過幾分鐘她又看見桑宇回來的身影。

她滿頭霧水：“你找到線索了？”

“不是！”對方激動到臉頰泛紅：“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桑羽：“……你家熱水壺沒關？”

“什麽玩意兒！不是這個！”他握緊右手的拳頭砸在左手的掌心，力道重得把手都要砸紅。

又被拉回來的向啟之疑惑地問道：“是有什麽線索了嗎？”

“的確！”桑宇雙眼發亮，“之前我去參加野外實踐的時候和顧南喬在一組，那個時候我好像有聽她提起過‘黎行舟’這個名字。”

“原來你也是我們學院的學姐嗎？”

“呃，的確算是。”桑宇哈哈一笑，趕緊把話題扯開：“所以找不熟悉的人很難，但找顧南喬的位置要相對好找一些。”

桑羽問道：“怎麽說？”

他直接敲了敲自己目前戴著的手鏈：“我存了她的聯系方式。”

真是太貼心了。

等到他們都坐在小學部門口的茶樓裏喝口熱茶時，感覺整個人都好像重生了。

先是跑了一趟集市，接著又去護林小屋那種交易地點直面從時空裂縫裏爬出來的靈體，是個正常人都感覺身心俱疲。

顧南喬和郭橋看著眼前三人組後，由顧南喬先小聲開口問道：“我剛才好像還看到向啟之在學校裏。”

“那不是我！”向啟之恨不得直接跳起來反駁。

“但是……”顧南喬被嚇得手一抖，險些把杯中的熱茶給潑出來。

自打野外實踐那件事之後，兩個女孩子的關系就變得越發好起來。

郭橋一拍桌子：“你向南喬吼什麽！”

把向啟之也嚇得又坐了回去。

“我、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他低下頭喃喃說道。

桑宇被吼得一震一震的，沒想到郭橋自打那之後性格居然變得開朗了這麽多。

不過他現在是“桑羽”的身份，不好在這個時候多插嘴什麽，主場需要交給“桑宇”。

“咳，其實這件事和許願石有關系，所以我才聯絡你們。”桑羽對她們解釋道。

她將之前放在草編蝴蝶中的許願石碎片取出來，然後放在兩個小姑娘面前的桌上。

“這樣東西似乎又流行起來，而且這一次許願後似乎沒有還願的限制條件。”

顧南喬拿起這塊石頭碎片，和郭橋兩個人認真研究了一番，得到的結論是，似乎真的和之前他們一起在山林中看到的那一塊一樣，或者說是屬於整體中的一部分。

“但是這不可能只有好處吧。”郭橋一臉不相信。

“假如學校裏的那個‘向啟之’同學是假的。”因為親身經歷過之前那次事件，顧南喬她們接受這個可能性的速度要比一般人快得多：“那麽只能說明，這塊許願石碎片在實現其他人的願望時，使用的方法會更扭曲。”

就像她之前許願能和姐姐和睦相處，那麽那塊完整的許願石會制造出她假想中顧北木來，但那個假象並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攻擊性。

而向啟之遇到的情況不同，如果眼前這個是真的，那麽虛假的“人偶”幾乎是搶占了原本屬於他的身份和人生。

“之前我們在野外實踐的時候不是提到過‘黎行舟’這個名字嗎。”桑羽問道：“這次來就想問問，之前你們聽聞去許願石那裏許願就能成真的事情，是他傳出來的嗎？”

兩個小女孩互相對視一眼，然後齊齊搖頭。

“倒不是黎行舟傳出來的。”郭橋說道。

“那個時候傳聞已經在暗地裏流傳有一段時間，不過是黎行舟畫的傳送法陣帶我們避開沿途的兇獸去那裏的，但是等到那件事結束後老師去看傳送法陣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已經徹底失效消失不見。”顧南喬補充。

郭橋氣憤：“對！害得老師以為我在說謊！”

“另外之前我們班也有其他人問他為什麽會知道來這裏的路和方法。”

郭橋這回非常肯定：“啊！我想起來了，他是不是說這是他哥哥教他的？！”

顧南喬點頭：“但基本上大家都知道，他和他同父異母的那位黎家長子關系並不好。”

言下之意是只要情商和智商有一個在線都能猜出，不可能是由明媒正娶的正妻生下的家族繼承人黎行風教給他的。

“說起來黎行舟不是有說過教他那個人的名字嗎……叫什麽來著？”郭橋隱隱還有印象，但是已經非常朦朧，只恨當時沒有記在心上，“我只記得好像也是黎家人，好像我還吐槽過說這名字按照輩分排下來，還真是顯得非常對黎行舟本人排擠。”

窗外的人們都在其樂融融地享受著周末，只有他們這五人還在愁眉苦臉、絞盡腦汁地想著一個名字。

郭橋嘟囔著外面好吵要去關窗，桑羽和顧南喬的視線從外面沈沈的天空一掃而過的時候，兩人突然異口同聲地喊出三個字來。

“黎行雲……”

“黎行雲！”

“對！”郭橋恍然大悟：“就是這個名字！你們怎麽知道的？”

她們兩個怎麽知道的？

顧南喬和桑羽互相對視了一眼。

前者認真說道：“因為正好看到有雲……順而想起那個名字了。”

看起來很湊巧，然而顧南喬的神情實在是太真誠了，真誠到讓人覺得疑惑，以至於在她後面說理由的桑羽都顯得相對正常。

“我？我是因為想起一件事情，順帶想起了這個名字。”桑羽尷尬地笑了笑。

桑宇趕忙幫忙扯開話題：“那顧南喬你知道黎行舟這個時候會在哪裏嗎？我們主要是想找他問問許願石碎片這件事。”

說起這件事，果然眾人的註意力又被拉了回來。

顧南喬仔細想了想：“我聽說他好像從來不在放假的時候回黎家，現在應該還在學校後山那裏。”

“後山？”桑宇了然：“哦——太認真了，休息時間也去練咒法。”

他當年在這裏上小學的時候也沒事就往後山跑，因為那裏是學校裏唯一可以在自由實驗和釋放咒法的地方，當然隨著年紀漸長，他就開始不守規矩地隨便實驗，畢竟現在的他可以隨時掩蓋被老師抓到的證據，也不會出現咒詞陣法施展不規範帶來的後果。

“有沒有辦法帶我們去後山？”桑宇一臉期待。

據他所知，後山的防衛措施比前面正門還要嚴格，但萬一這位顧家小姐有通天的本事……

“沒有辦法。”

好吧，是他想得太多。

看著對方搖搖頭的動作，桑宇遺憾地嘆了口氣：“那沒轍啊……”

桑羽想了想，問道：“你們最近還有什麽活動需要出校門嗎？”

桑宇眼睛一亮，飛速轉頭看向她們。

“校外活動的話……三天之後就有一個機會。”

“曬書！”郭橋歡呼一聲：“不用上課了，好耶！”

桑羽配合鼓掌。

坐在她旁邊的桑宇面露羨慕：“我都八百年沒曬過書了，現在天天上課。”

桑羽：感覺就像他們上高中之後就再也沒去春游過，那的確真的是讓人很羨慕。

坐在這裏的只有向啟之神情低落。

其他人看看他，桑羽伸出手拍拍他的後背：“沒事，三天後我們還有個機會，正好趁著那個時候看看假冒你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郭橋與顧南喬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後者起身主動對桑羽說道：“學長，我姐姐正好有話要對你說，我們下樓去結賬的地方等她吧。”

桑羽擡起頭，有些疑惑這個世界的班長找她幹什麽。

她偏過頭看向另一個自己，桑宇對她小幅度地搖搖頭，表示不清楚這件事。

不過既然顧南喬這麽說了，她便跟著一起下樓去。

等到離開二樓包廂，走在她身邊的顧南喬這才問道：“學長，雖然我能明白你想幫忙的想法，不過我有個疑惑。”

“你確定剛才跟我們說話的就是真的向啟之嗎？”

桑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低頭看向身邊個頭比她矮上不少的小女孩。

“當然是……你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在學校裏的那個向啟之看上去也沒有什麽異常，老師甚至還誇過他最近咒法和武學都有很大的進步。”和她一起下樓的顧南喬低聲說道：“之前我、郭橋和他雖然不算很熟悉，不過幾天前考試的時候要通過驗證身份的法陣，法陣也沒有警示……我的意思是，會不會剛才那個才是欺騙我們的假冒者？”

“怎麽可能——”桑羽詫異，但的確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

隨後她猛地想到另一個可能性。

“另一個世界的他……”

“什麽？”顧南喬看向她。

就像她和桑宇之間的關系，如果他們兩人靈魂互換再去考試，檢查身份的陣法也是無法分辨他們的不同，因為從靈魂的角度來看，他們兩個就是同一個人。

“這個說起來比較覆雜，而且一般人估計都不會信。”

她站在櫃臺旁靠近茶樓大門的地方，正想著該如何比較簡單明了地說明這個可能性的時候，就聽見連蒂的聲音在頭頂突然響起。

“小羽毛！”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連蒂的呼喊如此焦急。

但她尚且來不及反應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麽，黑暗就已經在瞬間到來，隨後耳旁響起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再之後才是地動山搖的震感從頭頂一直傳到腳下。

她像是墜入虛空的激流，連蒂的聲音時而靠近、時而又遠去。

黑暗徹底將她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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