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連蒂說這話的時候，桑宇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自己腦海裏是空空如也的空白。

“當然小宇宙不來救人也是沒有關系的啵，不刺激他的話，你只需要等五分鐘自然會有老師結束考試過來救你們。”

——那桑羽呢？

“小羽毛？很遺憾，到那個時候為了不引起大範圍的註意，我會離開這個世界，當然會將你們的身體交換回來的啵。”

——那死去的是誰？

“時空亂流會撕碎人的靈魂，死去的當然是小羽毛啵。靈魂死去的話，不過多久□□也會跟著腐朽，失去靈魂的身體也無法穿過時空縫隙，在原本的世界估計只能被認為是失蹤了啵。”

——那在這裏的其他人？

“幸運的話會昏迷，不幸的話就會和小羽毛一樣靈魂受損，長睡不醒後死去啵。”

——你難道不能幫幫我們嗎？！

“雖然我也很想幫忙，不過如你所見，我來到這裏的時候就有很多限制啵。而且我只是協助者，並不能代替你們扭轉未來。”

“真正能改變未來的只有你們自己啵。”

桑宇深吸一口氣，緩緩把顧北木捂住的自己的手扒拉下來，然後用極小的氣音說道：“我要去救她。”

“你瘋了嗎？！”顧北木瞪他：“等這個怪物走了，我們通知老師來！”

如果他也聽不見連蒂的話，那他當然也會覺得這個方法才是最合理穩妥的，但他們身後不遠處就是集中倒下的一批人，如果他不在五分鐘之內攔下這個不知名的怪物的話，那麽不管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還是身後的同學都會受到無法估量的傷害。

可他現在沒有時間給她詳細解釋那麽多，於是他挑出重點來說道：“就算我們藏在這裏，也不能保證這怪物就不會去其他人那裏。”

“與其在這裏等死，不如想辦法將這家夥先引走。”

“……”顧北木沈默片刻，想到後面一直喊她大佬的腿部掛件，和其他無辜同窗，最後她低聲問道：“你的計劃？”

桑宇擡頭看向那個佇立在原地，似乎沒有完全從睡夢中醒來的龐然大物。

沒有什麽計劃是萬無一失的，他現在只能選出一個當下他認為最合適的計劃來。

剛剛連蒂說要重新打開時空狹縫就必須讓他念一段咒詞，咒術和陣法不同，如果粗略來看也可以將它比喻成一個微縮型的陣法。

念咒者即是陣眼，但因為沒有其他五行材料的輔助，所以只要念咒者的咒詞念錯一個音節，那就會引起咒術不穩定的變化，進而導致反噬念咒者本身。

為了保證他在施展咒術的時候不會被其他因素打擾，所以他需要請顧北木幫忙引開這家夥。

然而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而且萬一顧北木失手，那麽極有可能她今天就葬身於此。

落谷顧家也不是什麽好惹的存……不過假如他們失敗，恐怕這裏都不會有活人了，那還談什麽顧家不顧家的。

想到這裏桑宇不再多做猶豫，直接將自己的計劃告訴她，不過也做好了被拒絕合作的打算。

他還需要想個辦法在對方不配合的時候也能保護其他人的計劃，比如利用現有的一些陣法做個改動，這樣只要把保護住所有人挨過五分鐘，自然就有結束考試的老師解除考場周圍的陣法，並開啟大型搜索類的陣法……

“行，就這麽做。”

桑宇詫異地擡眼看向她，沒想到顧北木居然會答應得這麽爽快。

思來想去，他還是對她說道：“先說一下，這件事有風險。”可能會死人的。

結果就聽見對方明顯的白眼：“我又不是不知道。”

……雖然有點不爽，但現在也不是和對方爭執的時候。

現在有求於她，忍住、忍住。

桑宇擺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就請你拿著這個從你破開幻陣的那個方向開始跑；一路沿著順時針方向繞到不遠處小溪，將這枚掛件扔進溪流中後，撿起一塊石頭繼續跑；再過半分鐘你應該能看見之前有學生留下的已經熄滅的篝火堆，你把石頭扔進篝火堆裏再隨便選一塊燒焦的木頭走；然後再過半分鐘將木頭放到隨便某顆樹下，折一段有嫩葉的樹枝，記住這一定是有嫩葉，無論多少一定要有嫩葉，然後跑、一直跑；等你重新回到這附近的時候，將這段樹枝埋於黃土之中不要露出一點就行。”

他這段話說得又輕又急，快得像是在說順口溜。

“你們學咒法的就是麻煩。”

你們落谷顧家雙胞胎裏不是也有一個擅長咒法嗎，你這他//娘不是也把自己姐姐給罵進去了？

桑宇克制住翻白眼的沖動，擺出一副死魚眼沖她看。

“行行行我知道了。”對方點頭，想了想留下一句評價：“看樣子你還不是桑宇第二，畢竟你還知道團隊合作。”

說完她不再猶豫，握住那枚金屬掛件就沖向北邊。

桑宇一楞，只是現在也來不及繼續繼續多說什麽。

佇立在樹林間的龐然大物看向北方那個不斷移動的閃光點，陰冷的氣息像是入冬的寒流在地面留下明顯的霜痕緊緊咬住逃竄的獵物。

桑宇換成匍匐的姿態藏在草叢中，深吸一口氣認真聽完連蒂重覆的咒詞。

現在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三分鐘，那家夥的註意力已經被帶著他氣息的掛件吸引走，感謝桑羽有想到剛才要幹擾對方的感知，否則他在說那一大段話的時候估計就被發現了。

他平時最擅長咒法，但在咒和法之中他其實更擅長後者。

不過桑羽之前也在成人禮的晚宴上成功過，那他沒道理就會失敗。

畢竟他們可是同一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次和桑羽確定好計劃，然後開始專心重覆之前連蒂用平板語調念出來的咒詞。

這是一段和他印象裏學習過的咒詞都截然不同的音律。

如果說課本裏所有基礎或是深奧的法術都是符合自然的規則的韻律的話，那麽這段音律就是在自然界中完全找不到的全新的節奏。

仿佛比天空更廣闊，比大海更深邃，在兩者的交匯處用極輕的力道推開極重的門扉，接著打開一個全新的，以目前人類的五感都無法明確感知，也無法用現有語言去描述的世界。

桑宇感覺自己越說越困難，好似在短暫的時間裏經歷了漫長的歲月，身體裏的水分都要一並被耗幹，只留下一具幹枯空蕩的軀殼仰望不知要前往何處的靈魂。

“小宇宙辛苦了啵。”

喚醒他朦朧意識的是連蒂的聲音。

就在他說完咒詞的最後一句話時，被那巨大游魂抓住的光芒隨之金光大作，像是從林間冉冉升起的太陽散發出極為耀眼的光芒。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啵。”

他下意識閉上要湧出生理性淚水的雙眼，在意識清醒的最後聽到了這句話。

既然他們都這麽說了，那他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

顧北木感覺自己跑得相當辛苦，不僅僅是因為那個女孩子說的那一段要求需要她時不時停下腳步，更是因為她也並不清楚做完這些事是不是但是真的能夠救下其他人。

只是比起束手無策地等待奇跡發生，倒不如自己動手去創造可能的奇跡來得更有實現的可能。

在她背後，陰冷的寒氣猶如附骨之疽緊追不舍，稍有不慎沾染上一點就會被凍成無法動彈的冰雕。

她看了眼自己左手手腕到小臂的情況，寒霜還在緩慢地蔓延，不過她現在已經拿到了燒焦的枯木，希望左手還能撐到最後，讓她能把最後的樹枝埋進土中再徹底罷工。

不過要是問她有沒有一點不安在，回答完全沒有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只是她覺得之前遇到的那個女孩子想要合作的心都是真實的。

所謂團隊合作的基礎就是信任，其次是彼此間的換位思考。

她既然已經信任她，那麽她現在當然也選擇信任她提出的方案。

然後換位思考，不管是留在原地的她，還是需要用什麽上古咒術的她，承擔的風險都不小。

她沒有辦法確保對方一定能成功，但至少應該先保證自己將自己的這部分任務順利完成。

她跑過草叢、踩過溪流、繞過篝火、穿過樹林，最後回到起點的曠地。

桑羽站在那裏吟誦完最後一段咒詞。

幾秒鐘前被顧北木埋下的新枝在短短幾息的時間裏長成參天大樹，每一片葉子都閃爍著代表新生氣息的玉色，然後在三秒後枝葉雕零，隨風卷入無形的漩渦之中。

那漩渦像是有極強的吸引力，就算無法窺見它本身具體的位置，但從落葉消失的地方來看應當是在高空之中。

森林在瑟瑟發抖，狂風呼嘯著想從那裏逃離卻又被幽藍色的鬼火撞上，雙方滾做一團一起被吸進那無形的漩渦中消失得一幹二凈。

這不屬於此世的游魂徒勞地想要抓住什麽支撐點，死亡的氣息將這片草地的植物染成枯敗的顏色，可當它想要繼續蔓延汲取生命的時候卻被耀眼的金色屏障阻攔在外。

顧北木擡起頭，在狂風之中看見保護所有人的法陣化作搖曳的金網連接著外部的那道微弱的光芒。

一般的防禦法陣是布陣者位於陣法內，這樣的法陣強弱全看布陣者自身靈力大小，但反其道而行的時候，法陣可借自然五行之勢變得更加穩固堅定。

當然前提是不被破壞身處外部的陣眼。

顧北木傻眼。

她自己雖然主修武學，但因為家世淵源對咒法並不陌生，沒想到這居然防禦陣法的陣眼就是桑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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