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羽，老班喊你等會兒大課間的時候去一趟他辦公室。”

顧北木喊她的時候，她還有些茫然，直到作為班長的對方揚起手中那張宣傳單，她才反應過來班主任喊她去辦公室是為了什麽。

因為那張看上去堪稱花枝招展的宣傳海報上寫著“N市各高校樂團表演大賽”，一眼掃去這行大字下面還寫了諸多高校名的小字，看上去是由官方牽頭各高校參加的比賽。

她的課桌桌面上還散落著今天講的數學試卷和修修改改的樂譜，前者因為還沒有訂正，空白卷面上的紅色叉顯得格外刺眼，後者因為已經寫滿了不少需要註意的地方，對比來看紙面上顯得格外擁擠。

桑羽忍不住露出苦瓜臉，前不久班主任老劉找她又談過了文化課分數的事情，雖然她有做保證，但是不得不說在這方面沒有天賦就是沒有天賦。

天才寫一份試卷就能理解的知識，普通人需要寫三份，而她很不幸需要寫五份才能融會貫通。

和在鋼琴上展現的天賦對比，她在這方面實屬是有些愚鈍。

她在磨磨蹭蹭起身之前，決定把課桌上的試卷和五線譜一起放進桌膛裏，好像這樣也就算眼不見為凈，權當沒有發生那些糟心的事。

“好的。”她向班長點點頭，想了想又接上一句：“謝謝。”

“咦？”聽到她這句回覆，顧北木驚訝地湊到她跟前打量她。

嚇得桑羽忍不住後退一步，險些打翻去上廁所而無人的後桌桌面上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書。

“怎、怎麽了？”她看向對方突然伸過來的手，在提問的時候甚至沒忍住打了個由驚嚇引起的嗝。

顧北木將她身後處於危險邊緣要掉不掉的書扶正，聞言向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沒有！就是感覺桑羽同學你比以前開朗好多了！以前我和你說話，你都只用點頭搖頭回答我來著，現在已經是和我一樣外向的感覺了！”

桑羽：“啊……是這樣的嗎？”

應該不是吧！她雖然感覺自己也比之前坦誠了一些，不過也比不上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能說會道，至於像班長這種開朗級別還恐怕要等下輩子了！她那根本就是社交牛//逼癥！

“嗯！”顧北木用力點點頭。

她以前一直覺得學音樂彈鋼琴的這類人多少都是端著過分遠離人群的高雅，等上高二分班後好不容易看到一個軟綿綿的女孩子，想著一定要和人家做朋友，結果開學都過一個月了，也沒和人家說上幾句話。

回回見到她都跟見到什麽洪水猛獸似的，只敢僵硬地站在那裏點頭或者搖頭，仿佛她之前在街頭巷尾叔叔阿姨老人小孩那裏通吃的魅力就在這裏失靈了一樣。

現在終於能說上兩句話，她恨不得當場和軟綿綿的姑娘貼貼。

“要不要我陪你去辦公室，在門口等你？”顧北木笑瞇瞇地看她，仿佛路邊想要誘惑怕生小貓咪的愛貓人士正蹲下來耐心地朝對方伸手的感覺。

桑羽感覺自己全身快要炸毛了，社牛的熱情她實在吃不消，所以幾乎是大課間跑操的鈴聲一響，她就趕緊磕磕絆絆找借口落荒而逃，直奔班主任辦公室而去。

大課間跑操的班主任辦公室裏還有些冷清，大部分的班主任還需要跟著去操場上監督那些以“老師我肚子疼”“老師我鞋帶松了”等理由不認真跑操的小兔崽子們，於是桑羽站在門口頭往裏探的時候很容易就被他們班的班主任發現。

老劉對她揮揮手：“桑羽，過來和你說件事。”

等到她走過來才發現站在老劉面前的還不止她一個，另外一個目測身高和桑宇差不多的高個子男生也站在他辦公桌旁邊，胸前掛的校牌上寫著15班，是理綜強化班的學生。

“這位同學是黎行雲。”他和她介紹：“也是我們三中學生樂團的一名。”

“前兩天樂團的指導老師孫老師和我說，他們還少一位彈奏鋼琴的學生，正好，我就想到你也是學鋼琴的。”

老劉拿起桌上那張和班長之前給她看的一模一樣的海報遞給她。

“而且這個比賽的知名度比較高，我問了孫老師，說是請的評委含金量也很高，要是能拿到好名次，說不定對你以後的藝考有幫助。”

“你要去試試嗎？”

他們三中的藝術類成績其實不差，學鋼琴的更是不少，之前他們學校的學生市內樂團也有在青少年比賽中獲得過前三的好成績，所以這個機會想必有不少人想要把握住，沒想到班主任居然會爭取到給她嘗試。

桑羽用力點點頭：“想！”

聞言老劉露出了和班長看她一樣慈愛的表情：“爭氣是好事，不過你也不要太有心理壓力，我感覺按照你的水平一定能勝任。”

“那等等你和這位黎行雲同學走，他帶你去找樂團的孫老師填申請表。”

桑羽點頭應下，感覺身旁這位瘦瘦高高的同學瞧起來就不是很好惹，於是一直走到藝術樓樓下的時候兩人都保持著沈默是金的氣氛。

直到桑羽一只腳踏上樓梯的時候，這位之前從未見過面的同學才回過頭看向她，說了第一句話——

“我之前看見過你。”

“……”

這算什麽？另類的開啟話題的手段？還是惡俗橋段裏的搭訕？

但是看黎行雲同學長得很是清冷男神的模樣，感覺後面那個可能性應該只是她的錯覺。

而且還沒有等她回答，對方就又轉過頭徑直往樓上的教師辦公室走去，壓根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滿頭霧水。

這大概就是她走進練習室的感覺。

在今天之前她幾乎沒有在學校裏練過琴，一般不是去校外鋼琴教室，就是直接回家練琴，所以在看到將近十多個樂團成員的時候，她還有些茫然和驚訝。

作為指揮的孫老師是個說話很是溫柔的女教師，見到她的時候還很親切地將她介紹給大家。

只是在她說出名字後，不知為何，現場的氣氛沈默得簡直是尷尬，一直到領著她來的黎行雲面無表情地主動帶頭鼓掌後，才有其他稀稀拉拉的掌聲一起響起。

桑羽站在孫老師的旁邊，忍不住雙手絞住自己校服上衣的邊緣，不知道為什麽感覺這裏的人好像都不是很歡迎自己的樣子。

孫老師拍拍手解圍：“好了，桑羽比你們晚來了一個星期，你們也要和人家好好相處，而且她已經參加過很多比賽和表演了，論起上臺的經驗可能是你們當中最豐富的一個！你們也要多多向人家學習。”

雖然也只有最近一次的上臺表演比較盡人意。

桑羽在心中默默吐槽。

隨後她就聽見人群中有細微的聲音嘟囔。

“真這麽厲害就把楊慧慧換了？”

“走後門的吧……以前也沒見她來過幾回練習室啊。”

“不是說慧慧是因為這兩天腳扭了嗎？”

“彈鋼琴又不用腳彈，怎麽看都是為了讓位的借口吧？”

衣服上的褶皺被牽扯得更深。

桑羽心想，所以她是頂了誰的名額……？

“咳。”孫老師用力咳嗽一聲，打斷其他學生的竊竊私語：“行了！之前就已經和大家說過了，楊慧慧同學是因為不小心受傷，要耐心康覆，所以沒有辦法參加樂團練習。”

“桑羽同學同樣很優秀，請大家不要帶著有色眼鏡看人。”

“是……”

舞臺下方的其他人拉長了聲音交出一份不走心的回答。

“那桑羽，今天你先適應一下我們練習的節奏，正好看看樂譜，等過兩天正式練習。”

“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直接問……”孫老師看了一圈，最後還是交給了自己最中意的學生：“去問黎行雲吧。”

“他懂得多，你問他也學得比較多。”

“要是還有什麽問題就來找我。”

人群再度騷亂起來，不過礙於指導老師還站在這裏，並沒有像剛才那樣說著什麽刺耳的話。

不過話雖然是這麽說，但提前形成的隔閡當然不可能這麽簡單就消除。

甚至還因為她來得太遲，隱隱有繼續加厚壁壘的趨勢存在。

幾天後當她再度沒和大部隊的節奏合上韻律的時候，銅管組的組長，也是負責吹小號的梁餘韻第一個再自主練習的時候站起來說道：“桑羽，你這裏是不是節奏又快了？”

桑羽看著面前的樂譜：“沒有……我沒有彈錯。”她的聲音很小。

齊耳短發的女孩子看起來脾氣就不是很好，聽到她這樣說，語氣更是沖人：“你沒有發現所有人都在將就你的音樂嗎！樂團本來就是合作的！我不知道你是參加過多少比賽，拿過多少獎，你要是不配合大家，我還是建議你自己去表演獨奏吧！”

***

“所以你就由著她這麽說你？”

桑宇眉頭一皺，語氣好像隨時都準備將對方頭擰下來。

只不過因為他現在用的還是她的身體，所以桑羽看著還真是挺解氣，要是當初她也這麽大聲反駁就好了。

她垂頭喪氣地說道：“一開始我還能堅信是我沒彈錯，可是當我問了好幾位學生，他們都說是我的旋律比較快。”

“說不定真是我彈錯了呢？”

“你要是水平這麽差，當初那白團子告訴你的咒法，你也不可能只聽一遍就可以完美地念出來吧？”桑宇明顯持不同觀點：“這就好像是有人告訴我說我的陣法畫錯了。”

他冷笑一聲，態度相當自信：“不！可！能！就算教科書錯了我都不可能錯。”

“……我感覺你這是盲目自信。”

“那你真覺得你錯了？”

桑羽沈默。

對方於是抱胸替她說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覺得自己沒錯，要不然也不會糾結到你又過來和我互換身體了吧？”

桑羽嘆了口氣，向另一個自己征求意見：“所以，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麽辦呢？”

就算她可以直言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很遺憾其他大部分人都對她持有不同意見，所以她現在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是自己彈的節奏有問題。

如果她是個像班長那樣的社牛就好了，一定可以完美處理這種人際關系。

就在她暗自糾結的時候，桑宇理所當然地回答她：

“要是我的話，就會直接用實際行動逼著她認識我的正確性。”

“比如親自畫了法陣，拉著她一起去實際用，死了算我們兩個的。”

“你的話就應該抓幾個水平高的，在大庭廣眾下一起彈給那些水平低的人聽什麽叫真正的演奏。”

……你這已經不是社牛的水平了吧！你也是社恐是吧！只不過是社交恐//怖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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