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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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在下是滄海桑家少主桑宇,原本應當是宴請各位賓客參加晚輩成人禮,可惜沒有想到會出現這般意外情況。”

“還好母親現在傷勢已經得到控制,並無其他大礙。”

站在會客廳中央的少年背脊挺直,唇角抿緊,眼底似乎燃著一團火,他緩緩環視周圍一圈,每個字都落地有聲。

“今晚的騷亂,桑家必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對於今日執意要來致我母親於死地的罪魁禍首,我也絕對不會放過。”

他說的每一個都像是離弦而去的利箭,如果今天不是有另一世界的她在這裏,恐怕在短短幾個月內他不僅要失去父親,還要再失去母親。

“今日原定的成人禮會改日再辦。”

“晚輩桑宇在這裏向各位長輩賠不是,不想守衛布置不當,竟讓大家遭受驚嚇。”

以前他從來只是擡著頭高高在上地做他那個少爺,現在面前沒有站著父母才知道,要在這種場合說出漂亮的話是什麽樣的滋味。

“這句話也是言重了,畢竟這件事明顯是小人有心故意鉆空,只怕警衛再怎麽用心也比不過他們的別有用意。”王定坤有意解圍。

既然雲州十三城裏實力最強的王家都明顯站隊桑家,自然眾人紛紛倒向桑宇這邊附和道。

“確實確實,桑少主也不必如此自責。”

“倒不如說是桑少主臨危不亂,及時救母,真是少年有為!”

“今日之事完全可以看出桑少主日後是大有作為的人吶!”

以前他不願回家老實繼承桑家武學,這些人便總是給他冠上不學無術的帽子,現在他還是沒有用武學,然而人言滔滔,這就變成了年少有為。

桑宇唇角沒有擡,只是向眾人拱拱手,像是準備恭送賓客暫時離開的樣子。

王定坤皺皺眉,剛想要提醒一句,卻看見這位只比自己女兒大了一歲的少年對他動作隱蔽地搖搖頭,沈思幾秒後,他還是暫時保持了沈默。

隱沒在人群華服中的桑羽有些緊張地握緊拳頭。

就在剛才那番話中桑宇故意沒有提及要留下賓客搜查罪魁禍首,也沒有主動打開解開法陣查看那可能“失竊”的桑家秘籍——滄海武學。

目的就是為了看能不能釣出引發這一系列騷亂,攪渾了正常成人禮晚宴的大魚。

母親身邊已經有實力不俗的芳姨全面照顧著,桑羽敢肯定這個會場中除了他、母親還有芳姨三人之外無人認識自己,而唯一站在眾人目光下的只有桑宇。

罪魁禍首雖是對母親下了狠手,卻絲毫未動桑家少主,偏偏又在那騷亂中放出消息說秘籍失竊,那麽現在極有可能為了那唾手可及卻又漸行漸遠的魚餌跳出來——

“桑少主,方才我聽見有人喊即將要在您成人禮上傳給您的滄海武學失竊,莫不是這小人就是沖著這秘籍來才對桑夫人痛下殺手?”

說這話的是個長相平平,扔在人堆中就找不出來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身價值不菲卻明顯是成品的華衣站在人堆裏盯著他這個桑家少主說道:

“現在要是不看看這秘籍還在不在,萬一真被小賊偷走那該如何是好?”

“還是錢兄想得周到!”接話的是另一個中年男子,瞧著也是四五十歲的年紀,只是頭頂禿的厲害:“難怪近年來錢家名聲鵲起!”

那人便笑著擺擺手:“哎——!不過是與那些獵獸師多打了些交道,自然知道那些人時常滿嘴謊話,一錠金子的東西恨不得說成價值三錠,更何況說不準他們還要再多偷幾錢銀子走!”

聽到他說這話,在場又有幾人紛紛起哄道:

“這桑少主還是保險起見看看秘籍丟失了沒有。”

“沒丟那是萬事大吉,要是真丟了現在好歹還能找回來。”

“此話的確有理!”

桑羽默默將領頭幾個挑起話題的人的面容體型特征記住,白團子在她和桑宇擦肩而過的時候就又蹦跶到了她的頭頂上。

似乎是覺得女孩子柔軟的發旋更像是舒適的小窩,於是它攤得更像糯米團了。

“沒想到小羽毛和小宇宙的計劃能這麽順利就實施啵。”

那是因為那些人總是覺得年紀不大的孩子好像在失去父母之後就會淪落到手無寸鐵的被動境地中。

不過也沒有想到當她和桑宇向連蒂提出在幾分鐘前她治療完母親就和桑宇交換回身體的計劃居然這麽順利,畢竟它之前明明都當聽不見他們的話。

不過也不知道連蒂到底是用什麽辦法在一瞬間就將他們的身體又互換回來的,因為她既沒有在周圍看到法陣一類的東西,也沒有聽見它有念咒術一類的音律。

現在雖然連蒂仗著周圍人壓根看不見它,可以隨意叨叨,不過她可不敢隨意發聲,要不然引起註意他們的計劃就白費了。

她默不作聲地看向站在人群中央的另一個自己。

桑宇的視線從周圍不管是好心還是假意都想讓他打開法陣看看原本用於今晚成人禮儀式的秘籍有沒有失竊的人群面上一掃而過,恐怕那些不懷好意的歹人就藏在這群猶如海邊浪花一樣數量不少的賓客中,暗中等待別人一飽傳聞中頂級武學秘籍的眼福時動手搶奪或是偷盜。

面對這種場合,就算表面裝得再怎麽沈穩,內心不免還是有些惶恐。

不過當視線掃到不遠處那抹橙色禮服的時候,他還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另一個自己在絲毫沒有咒法學習基礎的情況下都能救下母親,難道現在他就要在這裏臨陣退縮嗎?

“正如各位前輩所言,滄海武學乃是桑家的立足之本,的確不可忽視。”今天的官話說得他已經快吐了,現在還能算是有大家風範繼續在這裏演戲,一來是因為要揪住是誰要殺害母親,二來是因為他和桑羽的約定。

“那請各位後退幾步,晚輩這就來打開陣法。”

眾人依言向後幾步,空出以那少年為中心更大的空白圈。

桑羽站在不遠也不近的距離,臉上看似是和普通賓客好奇的模樣並無二致,實際上將剛才重點關註的幾人繼續列入觀察名單。

她腕間的手鏈和桑宇袖口的袖章是一套通訊裝置,利用咒法可以實現短時間短距離的加密通話。

剛才起哄聲最大的賓客四人中有兩人往前湊了兩步,一個是那位瞧上去已經有四五十歲的禿頂男性,還有一位則是沒有見過的穿著侍者服的年輕下仆。

前者臉上帶著一些張揚的好奇,後者是沈默卻目不轉睛地盯著桑宇。

桑羽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中掃視一番,隨後嘴唇微動。

“連蒂,可以幫我盯住那個中年男性嗎?”

白團子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既然你們都已經下定決心,那好吧,我來幫忙。”

“如果他又什麽動靜我會告訴你的啵。”

“謝謝。”

桑羽目光不錯地盯著那個年輕的侍者。

一般在這種情況下怎麽可能有侍者不忙著整理突發情況導致的場地,現在居然還死死盯住他們故意設計的魚餌不放的。

怎麽看都覺得有些古怪。

桑宇從一旁侍女端上來的盤中取來那杯專門調制的酒水。

要用清晨甘露配合初春柳芽,用白玉甕埋於地下半年以上的酒水是這次成人禮的最初一步,也是解開保存秘籍法陣的關鍵一步。

按照正常流程,應該是他喝下一半的酒水,再將一半的酒水傾倒在地面之上。

不過現在成人禮暫時被擱置,所以他就直接將全部的酒水傾倒在地上。

五行屬土的陣法花紋逐漸浮現,傾撒而下的特制酒水包含木、水兩種靈性,猶如春雨滋潤幹涸的土地,凝滯的陣法花紋逐漸轉動,在逐漸刺眼的光線中隱約可見卷軸一樣的物品從陣法中逐漸升起。

“動手!”

正當人群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卷軸緩緩現身的時候,發出一聲暴喝的卻是負責布置桑家會場的護衛隊長烏海。

桑羽下意識想要錯開目光去看那邊的情況,但想到他們之前商量的計劃,又硬生生止住這種沖動,以裝作無意的姿勢逐步靠近那個暫時還沒有動靜的侍者。

連蒂沒有發生發聲,現在正在發生的這一切就逐漸驗證了他們不久前商量到的預測情況。

就在人群聽到聲音後下意識開始騷亂的時候,原本守在會客廳幾扇門周圍的親信護衛紛紛手執長劍撲來。

王定坤也不含糊,將自己女兒王沐讓貼身親信護好,不等桑宇求助,他已經一人上前一步,雙掌一合,口中聲線雄渾低厚,平整的地面卻像隆起的高山、窪陷的盆地,好似蘇醒的雙手搶先一步變成攔路的屏障死死抓住那些隱藏至今的歹人。

只是他身後還有一個護衛隊長烏海已經混進人群。

烏海略一猶豫,現在有人守著,想拿夫人當人質是不可能的,而且其他賓客目前或多或少都帶了一兩位護衛在身邊,他特意準備好應對法陣的秘器,只要桑宇打開保護秘籍的法陣缺口,他就確信自己能把東西帶走,那現在不如就按照原本計劃行事,只要拿到桑家秘籍的滄海武學,回頭什麽都好說!

想到這裏他不再猶豫,大喝一聲,腳下一蹬便如一道離弦之箭沖進那發光的陣法中央。

桑羽已經走到那侍者附近,只見他右手按住自己的耳朵,嘴唇闔動似乎正在用咒術向什麽人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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