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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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微微偏過頭,不說話。玉寧見她面色不好,知他們有話要說,便帶著眾人出去了。

胤祥也揮退了原本攙著他的小廝,自己撐直了身子往床邊踱過去,若曦卻不願看他,索性閉了眼。

“若曦。”胤祥在床邊坐下,一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這是在氣什麽?是因為孩子沒了,還是因為我沒有能力保護好她?”

胤祥沒有期待若曦能夠開口,只從被子裏握住了她的手,道:“是我不好,你罵我吧。”他十指纏進去,“承歡,我留不住,你,我護不住,連蘇蘇,我也沒有一點能夠挽留的機會,正如你說的,我這怡親王當得一點沒有意思。若非我,你也不必經歷這樣的苦痛。”

“所以呢?”若曦睜開眼道。原來,他也聽到了,蘇蘇。

“沒有所以,沒有。我只是叫你罵我一頓,或者打我一頓也行。但我不會後悔,從初遇到相識相知,我沒有一點後悔,所有的苦痛,我甘之如飴,只是,心疼你,只是,不知道,你也是否一樣?”胤祥鬢角微亂,幾縷花白的頭發飄在耳邊。

這是神采飛揚的十三啊,是她的十三。

若曦看著他搖了搖頭。

胤祥垂了眼眸,道:“我知道了。”

“傻樣兒,你知道什麽?”若曦微弱地笑笑,慢慢道,“我只是想說,我生氣不是因為蘇蘇沒了,不是因為你努力不夠,你還能怎樣,還要怎樣?怡親王也不過是個人,太多事你無法控制。我不過氣你不懂得自己的身子罷了,若是我有一日真的離開了,你要跟著我去才好麽?”

胤祥皺眉,若曦卻緊了緊他的手,繼續道:“我說真的。古人都說,情深不壽,那是我不願看到的,你懂麽?”她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仿佛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不停地喘氣,“這世上,只剩一個你,我也不後悔。”說完便又閉上眼,漸漸沈沈睡去。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一輩子,欠你太多,只能用深情來償還,若是連這也舍了,我該拿你怎麽辦?

轉轉眼便是暮春,這幾個月,胤祥下了朝,一刻也不願離開若曦,能推的應酬也一應推了去。

盡管太醫一再保證,若曦的身體終究是一日不如一日,有時候披著衣服坐在那裏寫字,抑或是和玉寧她們下棋,也能夠沒有征兆地睡意萌生,醒來時往往發現周圍人眼眶都紅紅的,唯獨胤祥,一切自如。那是一種屬於情人之間的默契,若我離去,後會無期。那麽在離去之前,我們一心一意便足夠了。

初夏將至時,朝中事務本不繁忙,若曦卻只覺得胤祥這兩日倒比先前要勞碌許多,下了朝也是難掩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朝堂上的事,若曦不好多言也不願多說。

那日午間,若曦遣走了一眾人,只留廊下一個小丫頭看門,便獨自歇在榻上打盹,一時睡不著,難得格外的清醒,隱隱覺得有人進來放了東西又出去了。

不一會兒,廊下便聽到有人小聲地說著話。

“楠姐姐,你怎的來了?”廊下那個守門的丫頭道。

“惠兒啊。”那個叫楠兒的丫頭放低了聲音,“還不是替我們福晉送東西給你們主子的,可來的不是時候,你們主子已經睡下了。”

“哦,我說怎麽過來了,姐姐盡管放心,過會子等福晉醒了我再告訴與她。不過側福晉那邊倒真是稀客,若不是我之前在那裏當差,只怕還不認得姐姐呢。”

“你哪裏知道什麽。”那丫頭聲音越發壓低,“前幾個月,爺在我們福晉那裏發了脾氣。你進府這麽多年,見過爺發脾氣麽?一向對我們都是和和氣氣的。後來,連同底下那些福晉都一並不許往這邊來了,說是怕擾了這位休息。”

那叫惠兒的丫頭似是倒吸了口氣,道:“怪道我只見嫡福晉常常過來,卻不見其他人。”

楠兒“嗤”了一聲,道:“哼,也不見得嫡福晉就安了什麽好心。你怕是還不曉得。這位的父親原來可是八爺黨那邊的人,廉親王一入獄,那邊便抄了家,削了官職。”

“啊,怎麽會這樣?”

“還不止呢。皇上下了旨,把八爺前幾年沒了的那個側福晉,就是你們主子的姐姐,連同你們主子一並除了側福晉的名,如今你們這位恐怕連那幾位庶福晉也不如。都是爺吩咐了不許說,這闔府上下,唯獨你們這裏密不透風,別處卻還有哪個拿她當作福晉?還不是依著咱爺的面子?”

“再不濟不是還有承歡格格?”

“呵,這就是嫡福晉的高明之處了,你看,天天殷勤地往這裏跑,生怕誰不知道她和你們主子要好一樣。等你們主子的名一除,承歡格格那樣的身份皇上怎麽許她有這麽個生母,倒算在嫡福晉膝下了,你們主子白養了這個女兒!”

若曦聽到這裏,不哭反笑。

如此甚好,努力了半生,這世上,除了胤祥,再無牽掛,再無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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