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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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你可知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江望用了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當即拍案而起,一臉驚怒的看著胡氏手指顫抖。

此刻的江望覺得眼前胡氏那張臉是那樣的可憎,他目呲欲裂,雙目猩紅,那眼神像是要將胡氏生吞活剝一般。

而胡氏就是這樣頂著江望那殺人的目光將江妙的手攥得更緊了些,但表情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些許風輕雲淡。

“將軍問妾知不知道妾在說什麽,那將軍可知你現在是在做什麽?

今日之事,並非是將軍一人之事,若在事發之日,那可是攸關闔族性命的啊!將軍這般又將整個江氏放在哪裏?!”

胡氏現在咬緊了江望是今日毒殺溫笑之事的主謀,所以將此事無限擴大。

其實論理來說,這本就是江望做下的錯事,今日這事無論如何也與江妙沾不上一星半點。

但因為,江望是江妙的生父。

有這麽一個生父在前,很有可能讓原本頗得聖眷的江妙在陛下的心中產生汙點,這一點是江氏所有人無論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果不其然,胡氏這話一說,江氏族長和三叔公對視一眼,然後齊聲說道:

“自古以來,公爹獨殺兒媳之事,都是逆人倫之事,雖然今日那女子被救了一條性命回來,但此事……不可如此輕易解決。

如今已然發生這麽大的事兒,那想必邈兒和江望兩人已經不能同住於一屋檐之下……那就,斷親吧。”

“斷親吧。”

江望聽到最後這句斷親,整個人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此前江妙被封為鎮安侯的時候,他滿腔的不屑,可是真當這個名滿天下,位高權重的兒子要和自己斷親之時,他心中竟是萬般不願!

畢竟沒有了這個兒子,日後出去,誰會把他當成一國至高無上的鎮安侯之父來尊敬?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二品將軍,在京都這個掉一塊磚都可以砸到一片高/官的地方,他江望什麽也不是。

“不,斷親我不同意!我絕不同意!!她江妙這輩子就托生在了我江望的膝下,她就一輩子是我的兒子,誰也不要想將我們之間的親緣斷開!”

江望這話一出,誰也沒有想到,眾人面面相覷:

“江望,皆是今日做錯事的是你,你還執意不斷親,難不成是想讓我們江家唯一的希望也要因你而斷絕嗎?”

“我不管!她江邈哪怕是被我拖進了泥潭裏,也休想我一身泥汙,她卻清清白白的站在旁邊!”

江望恨極,這話一說倒是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哪是父子啊,這分明是仇人!

也難怪邈兒要斷親了。

“江,江望,你莫不是瘋了!她可是你嫡嫡親的兒子啊!”

江望目光陰冷的看了胡氏一眼,然後看了一眼在胡氏身後低眉順眼,不發一語的江妙。

他只覺背脊後升起一股涼意,自己今時今日面臨這樣的局面,想必也是她一手所賜吧。

“兒子又如何?她從小到大都只會冷著一張臉對著人,還嫌我心疼林兒多矣,偏要在別人面前做出一副委屈相!

是,我就是委屈她了!可是她千不該萬不該竟然想在這時候和我恩斷義絕!

別的不說,只我是她父,給她一條命,便足以讓她用這一輩子來償還我!”

江望雖然因為自己心中的猜測心裏發涼,但是這會兒他已經被江妙這一手逼入了絕境,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繼續抱著江妙不放手的話,可能要跌的粉身碎骨了!

只是江妙真的會那麽輕易的被他這話給震住嗎?

“那看來父親是不願斷心了,那兒子也自當奉陪。

左右兒子,身上有鎮安侯爵位在身,又有聖上禦賜免死金牌,即便今日之事事發也與兒子不會有太大牽扯。

況且,如今我大晉朝外戰火四起,只要還有戰場,那就還有用得著我江妙的地方,那我就永遠不會倒,倒是父親……”

“你老了啊。”

江妙語氣淡淡,擡眸看向江望的時候,江望忍不住被那眸中的冰冷凍得瑟縮了一下。

江望忍不住後退一步,卻不想撞上了椅子,才讓他驀然回神。

“你!你這個不孝子!莫不是在威脅我?!”

“到底是我在威脅父親,還是父親在步步緊逼於我?!

還請父親告訴我,府中那個從破廟裏尋來的乞丐究竟是為誰而準備的?!

姨娘在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輕而易舉的將外人帶入府中!!”

江妙這話一出,江望只覺得腦子嗡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回答。

乞丐自然是江望帶回來的,他帶乞丐回來的原因,便是想要借那乞丐之手汙了溫笑的名節,到時候更好拿捏溫笑,只是這事……

江望駭然的看著江妙,而後便見江妙輕輕一笑:

“杜姨娘雖然想要自盡謝罪,可是終究還是舍不得父親,於是便活了下來,若非有杜姨娘,兒子還真不知道父親之前竟然花心思做了如此多的打算。”

江妙雖然是笑的,可是整顆心卻仿佛是被凍在堅冰之下,這會兒臉那抹笑都顯得那麽冰冷與決絕。

“她是兒子親自向陛下求來的妻,父親如此對待於她,可有想過若日後父親與我們同住一屋檐下,會發生什麽?

兒子別的不怎麽樣,可是戰場殺敵的本事終究也是在生死之間練出來的。

聽說父親昔日也是在戰場拼殺下來,那不知你我日後可有決一勝負之時?”

江妙直直的看著江望的眼睛,那眸子裏盡是冷冽。

宣戰之言被江妙如此輕描淡寫的說出,可卻如同一道利刃在江望周身刮過,讓他冷不防打了一個哆嗦,看著江妙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如今我與父親斷親,也是為著你我二人都好啊。”

江望被江妙眸中的冰冷所攝,但隨後他很快便回過了神,在心裏權衡著:

究竟是丟掉這個哪哪哪看著都優秀,但是卻心裏沒有自己的兒子好;還是緊緊巴著江妙身上那一點能帶給他的利益更好一點。

江妙看著江望一臉權衡之色,忍不住冷笑出聲。

“父親可要考慮好了,否則……”

江妙直接將腰中的長劍抽出,嚇得江望連忙後退了一步,被椅子擋著,竟生聲將那椅子踹到了一旁,形容狼狽地站到了椅子的身後,像是害怕極了江妙。

江妙諷刺的看了江望一眼,將那把長劍橫在了桌上,然後又從口袋拿出了一塊免死金牌。

“這免死金牌乃是陛下特賜予我,非謀逆之罪皆可特赦!”

江妙將金牌與長劍放到一起,挑眉看了江望一眼並不再說。

可是這無形的威脅讓江望心裏一寒,便是一旁的江氏族長等人也臉上閃過驚惶之色。

“何以便至於此,他到底也是你的父親,即便是以前有諸多對不住你的地方,為何不看在他生下你的份上……”

“生下?我倒是想看看父親這麽一個大男人如何生得下我來?”

江氏族長卡了殼,看了江望一眼,吶吶的說道:

“這,若是只有你娘一人也生不下你來,你身上還流著他一半的血……”

“是啊,不過現在還請族長決定我身上留的這一半血,到底是他江望的還是整個江氏的?”

江妙這話問的莫名其妙,讓江氏族長也一臉納悶的看著她,江妙這才淡淡地瞥了一眼江望,唇角泛起冰冷的笑容:

“若是他江望的,我自然割肉還血於他,若是江氏的,日後有我江妙在一日便會庇護江氏一日,端看族長如何去選了。”

江氏族長方才看江妙如此決絕,本就害怕江妙和江望斷清之後對江氏棄之不顧,所以才幾番猶豫,而江妙這話一出,他當即便說道:

“當然是我江氏的了!!”

江氏族長很快便做出了決斷,然後看了一眼三叔公,立刻斥了江望一聲:

“江望,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陛下親賜於鎮安侯的女子動手,此為大不敬之罪!

如今你若能迷途知返,依然是我江氏一族的人,否則莫怪我等大義滅親!!”

江望徹底懵了。

前有江妙用他的性命逼他,後有江氏族長以他今日所犯之罪行威逼。

這讓江望整個人被夾在中間,一時之間,竟說不出一句話。

而江妙這會兒也不用在多說話,便見江氏族長不耐煩地催促江望。

“快些做決定,這天都要黑了,難不成你要等明日我江氏一族派人去敲響登聞鼓才做決定嗎?”

江望沒有想到會被江氏族長步步緊逼至此,這會兒他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江妙以及江妙手指下按著的長劍。

江望再度後退了一步然後點了點頭:

“斷親斷親,我斷就是了!不過讓他離我遠一些……”

否則,若是江妙暴起殺了他,那該如何是好?

江妙剛才看到的那一眼,他真的以為江妙會殺了他的!

江妙這時唇角揚起了滿意的笑容:

“多謝父親。”

而後,在族長和三叔公的見證下,起草了一封斷親書。

江妙對於江府的所有一切都不準備沾手,於是這斷親書也好寫,沒過多久,兩人細細看過後又看了彼此一眼。

江望依舊心中有些猶豫,而江妙卻不管,先走上前去。

江妙只用那冷眼瞥了江望一眼,然後便取長劍在指尖一劃,而後以血為泥,在那斷親書上按下的手印。

斷親書一式三份,江妙,江望以及江氏各保留了一份。

江望見江妙如此可怕,一時之間渾身一個哆嗦,也忙過去將自己的手印按了下來。

拿了斷親書的江妙心情自然很好,她瞥了一眼江望對自己畏懼而又貪婪的原神嗤笑一聲:

“父親,不,江老將軍,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

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經以身上的軍功為你請封了一個伯爵的爵位,之前的折子,我早已經呈給陛下,估摸著陛下這兩日就該批覆下來,只可惜……你太快了。”

這是江妙和晉朝帝兩人的決定,以爵位誘之,讓江望把江妙分出去,雖不算斷清,但也能少些麻煩事,可是江望的手太快了。

“伯爵……”

江望楞楞的看了江妙一眼,然後臉色陡然一變:

“事已至此,你還想要以這事來羞辱我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你早就厭我至深,又怎會給我伯爵的爵位?!”

江望怒氣沖沖的說著,江妙只擡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原來江老將軍也是我厭你至深,那不知道江老將軍可知我為何厭你之深?”

“那當然是……”

江望在這一刻腦中閃過了無數自己此前因為厭惡江妙,故意在江妙幼年時期聯合胡氏欺淩他的事。

即便是江妙成年之後,他也以磨練之名,實則是想讓他死在外面時,將他趕出了江家。

卻沒想到,江妙便像一顆野草,就那麽掙紮著活了下來。

而且還越活越好,越長越高。

以至於,自己這個曾經一直站在上風的父親也要對著他彎下那高貴的腰桿。

“江老將軍怎麽不說話?是不是太多了,不知道從何說起?”

江望吶吶著不說話,而一旁的江氏族長等人看了江望的神色,倒是對江妙方才話中之意好奇起來。

可江妙這會兒心裏還惦記著人,拿了斷親書便直接走了。

江望站在原地看著江妙離去後,便被江氏族長等人圍了起來,他們逼迫著江望說出他曾經究竟是如何對待江妙之事。

在江望之前,他們所有人都認為父母管教兒女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直到江望將他曾經做過的事兒含糊其辭,遮遮掩掩的說出三四分,再加上胡氏在一旁略微點一下。

他們才反應過來,江妙此前究竟是生活在怎樣一個狼窟!

他們也終於知道為什麽看著那麽好說話,又頗為懂禮的江妙會在這一刻決絕的提出了斷親,甚至不惜以江望的生命相要挾,不惜背上不孝的罵名。

這些全都是江望活該!

江望以前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覺什麽事,當時對於江妙的厭惡早已占據了上風。

可是等到這時被族長等人逼迫著將自己的事說所做之事說出來的時候,他才覺得心中羞愧。

不過,這羞愧不過是因為他被人逼迫著將自己當年的目的一五一十的和盤托出,讓自己心思暴露下的羞愧。

可是,江望言語再如何遮掩,可他到底是胡氏的枕邊人,胡氏只消聽著他那些含糊其辭,便以知道他那些年究竟是如何在心裏想江妙,想自己的。

在江望沒有察覺的地方,胡氏的眼神漸漸變了,完全不覆曾經看到他時如少女般的歡喜,而是變黑,變沈,最後徹底黯淡下去,被那濃稠的黑暗所覆蓋。

……

江妙離開了江府後,便一路疾馳回到了自己的鎮安侯府,這一次她沒有把溫笑放在別院。

她到的時候,溫笑這會兒已經鎮安侯府的小花園裏轉悠了起來。

江妙直接沖過去,一句話也沒有說,便抓著溫笑的手,隨便找了一間房子沖進去。

門一合,江妙那陰沈的仿佛可以滴出水的臉便映入了溫笑的眼簾,她看著江怒極了的模樣,雖然心尖一顫,但還是很快擠出了笑容。

“大人這是怎麽了?”

江妙直直的看著溫笑,只把溫笑看的都不敢再和她對視了,這才用那微啞的嗓音說道:

“誰允許你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對付江家那些人了?!”

溫笑被江妙這麽一呵斥,低下了頭,小聲的說道:

“我,我就是氣不過!之前大人因為他們受了那麽多的苦,如今他們還故意上門挑釁我怎會讓他們全須全尾的退出去?”

溫笑輕輕的說著,然後擡起眼看著江妙:

“大人我可以把他們對我的不尊重不放在心上,可是我卻不能看著他們委屈你呀!

你是我心裏最最好的大人,我想把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給你,可是對於你來說,他們就像這世上最骯臟的東西要玷汙明珠,我如何會讓他們繼續這般糾纏?”

江妙聽了溫笑,這話閉了閉眼睛,聲音中依舊還壓抑著憤怒:

“他們如何對我是我的事,我尚不曾說什麽,又何須你做這些多餘的事?你可知道我看到你面色慘白毫無血色,躺在床上時我是什麽心情嗎?!”

溫笑抿唇不語,不過她做事向來幹脆,即便是要以自己為棋,她也毫不吝嗇。

左不過只要達成最終目的那就夠了,至於大人如此刻的呵斥,也不過是耳旁風,吹吹就好了。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你聽好了,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任何的事你只要乖乖等著嫁給我就夠了,這一世我便是為你而來!”

“我不懂,我不懂,大人為什麽會這麽說,我只是想要以我覺得好的方式對大人好!大人不覺得他們太過分了,不想報覆他們嗎?”

“我自然有對付他們的法子,我之前不也告訴過你,日後並不會讓你在他們跟前受一絲一毫的委屈嗎?

在此之前我早已與陛下商議過,屆時會給他們一個伯爵的爵位,以江望的本性,他一定會心甘情願的將我分出去,到時候依舊會是你我的二人世界。”

江妙將自己此前的打算和盤托出,她直直的看著溫笑,想要溫笑在這一刻認識到自己不該不珍惜自己身體的錯。

卻沒想到,溫笑聽了江妙這話竟放聲大笑,她繞著江妙轉了一圈,然後俯身過去,點了點江妙的下巴。

“大人,此時此刻你可否看著我的眼睛誠實的告訴我一句,如果真的那麽做了,你的心裏開心嗎?

你真的會開心嗎?以你的軍功換取視你如草芥,百般折辱你的仇人的尊貴爵位,你真的開心嗎?”

“我……”

江妙一時啞然,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在她看來其他人都是紙片人,他們折辱自己與否並不重要,她來這個世界本就是為了溫笑而來。

可是這會兒看到溫笑看著自己時,那眸中壓抑著的熊熊怒火時,她才知道自己曾經錯過了什麽。

“你是不是又招鬼了。”

江妙這是陳述的語氣,溫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背對著江妙。

“是我招鬼又怎麽樣?我若是不招鬼,又怎會知道大人到底在江府如何掙紮著過了這十多年?”

“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已經站起來了。”

“過去的傷痛是不重要,可是不重要它就不存在了嗎?那些造成傷害的人他們就沒有錯嗎?如果他們有錯,那麽他們就該受到懲罰,而不是讓大人以獎勵的形式讓他們自覺的退出我們的生活!我不答應!”

溫笑立刻反駁江妙,語氣激烈到讓江妙一時都為之動容。

而此刻的江妙才發現溫笑的雙眼已經蓄滿了淚珠,她在原地沈默了一下,然後走上前去將溫笑擁入懷中。

“對不起,我不應該因為之前的事來兇你,只是我希望你知道再大的事也沒有你的安危重要。”

溫笑被江妙抱住的那一瞬,身子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放軟靠在江妙的懷裏,她擡起眼看著江妙。

“正如大人覺得我的安危重要,我亦覺得大人曾經受過的那些委屈重要。大人不願意去討回,那麽我替大人討回。”

江妙一楞:

“你,做了什麽?”

“大人不會以為我就要這麽輕松的放過那些人吧,還是說大人對他們還有些許親緣感情吧?若是大人說有,那我必定收手不再去做。”

江妙垂下了眸子,輕輕的說道:

“此生此世,我唯有你了。”

溫笑聽了江妙了這話直直的看了江妙好一會兒,只把江妙看的覺得臉上都要被她那炙熱的目光燒出一個洞來,這才見溫笑移開了目光,只不過臉上那笑容著實燦爛迷人。

“大人今日既然已與江府斷親,那日後不管我所做任何知識,也並不會牽連到大人分毫。”

“你還沒有說你要做什麽事呢?”

溫笑垂下眸子:

“如今天下間孝字大過天,父母教養子女,即便是棒殺孩子,也只會被人說一句嚴苛。

可是我卻不認為如此,如果父母僅僅是因為自己的喜怒而無緣無故遷怒於孩子呢,那這個孩子死的便太冤了。”

溫笑說到這裏,然後湊近江妙,在江妙耳邊輕聲低喃:

“大人吶,江府上下都欠一個人一條命啊!”

溫笑這話一出,江妙先是身子一震,然後一股涼意從背底爬上。

他低頭去看溫笑,卻發現溫笑這會兒也在看自己。

溫笑發現江妙看自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容,然後她從江妙的懷中掙脫背對著江妙,緩緩踱步。

“大人和江家女相差多矣。大人也知我自幼時便可通鬼神,故而我見多了這些神神鬼鬼,自然一些異事也在意料之中。

大人說這一世是為我而來,那敢問,可是我與大人在前世之間便已有糾葛,還是大人以為自己的演技真的高超到可以將我蒙蔽過去?不過大人似乎並不曾在我面前演過呢。”

“你可真聰明,你還知道什麽?”

江妙也沒有想到溫笑只是在江府招了一次鬼,問了一下原身此前的情況她便已經知道自己不是原身。

“其他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真的覺得讓那些曾經害了江家女的人,享受著尊貴的伯爵之位,便是可以慰藉那江家女的亡靈嗎?”

“當然不是。只是,我占了她的身子,便對她的親生爹娘感覺殺絕又豈非是不義?”

這也是江妙一直顧慮的,所以即便是想要脫離江府,她也只是想用一些溫和的手段。

“那麽我現在便告訴大人,她不願意,她不願意讓那些人踩著她的屍骨,依然過著自己奢華無度的享樂生活!”

江妙一時愕然,看著溫笑:

“你難道你招鬼的時候遇到她了?!”

江妙差一點失聲尖叫出來,畢竟她還從未遇到這種情況,當下就想將系統招出來一問。

而溫笑這時候給了她答案。

“她早已經去投胎了,不過我請了陰司使者來問,她臨死前可有什麽遺憾?

而陰司使者對於她也印象頗深,記得她身上滿身怨氣,即便是孟婆湯喝了三碗,也還不曾將那怨氣完全消散。

她怨的便是她這輩子一直不稱職,更甚至不知緣由便恨她入骨,視如眼中釘的父母!”

江妙頓時默然,她也沒有想到溫笑還會有這一手,她看了溫笑一眼忍不住問道。

“你這香燭生意,現在還做到陰間了?”

溫笑:……

溫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過了眼:

“這不是小時候不懂事嗎?我聽別人說,中元節的子時在路口燃燒香燭,默念親人的名字,便可以見到親人。我從小就沒有見過娘,所以也想見我娘一面。”

有道是天上一日,人間百日,地下雖不知時間流速,但肯定與陽間不同。

溫笑的香,必然招不回來她娘親的魂。

不過:

“雖然娘親沒有來,但也不算一無所獲,也就是在那時候我才認識了幾位陰間的使者,不過瞧他們看我的眼神都似乎是認識的?”

這就是溫笑有些不解的地方,不過她也沒有追究,所幸借此和陰間使者打好了交道。

她給香燭,他們庇護她不會被惡鬼吃掉。

“咳,怎麽你這回沒有嫌人家醜了?”

江妙這話一問,溫笑頓時眼中閃過了一絲驚詫:

“大人怎麽知道我見他們第一眼便是嫌他們醜,我看他們長得青面獠牙那副樣子,還以為他們下一刻要吃掉我呢!”

江妙:……

不愧是你!

“大人大人,沒完了是吧?現在還要和我生疏至此嗎?”

溫笑聽到江妙的語氣軟了下來,當即臉上也浮起了笑容:

“那還不是,剛才邈邈看著我的眼神太可怕了嘛!我有哪裏敢向往常和邈邈套近乎,只好認認真真的將那事和邈邈說了,邈邈還在這裏兇我!”

江妙忍不住去瞪溫笑:

“虧你還說呢,你做這件事之前,難道就不怕你這毒無人能解?話說,你這一身毒術又是和何人學的?還有你還沒有說要怎麽解決江家那邊的人?”

溫笑被江妙這一通問題弄得一個頭兩個大,連忙拉著江妙找了椅子坐下來。

“邈邈問了這麽多的問題,都讓我不知道該回答哪個是好了!”

“一個一個來吧,反正都要給我解釋一遍,我倒要看看你這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江妙眼看著溫笑想要轉移話題,所幸揪著這事不放,逼得她不得不說,而溫笑看著江妙那認真的眼神,當即舉雙手投降。

“好啦好啦,就當我怕了邈邈你了!”

“妙妙。”

江妙說道。

溫笑一楞,然後小聲的問道:

“妙妙,這是……”

“我的名字。”

江妙清咳一聲,別過眼去。

她可不想再聽到自己心愛的女孩口中一直以別人的名字來稱呼自己。

“妙妙,妙妙!真好聽!”

溫笑雖然不知道江妙這會兒臉紅個什麽勁兒,可是也知道江妙是想讓自己這麽叫,於是也沒有含糊,這是自己心儀之人的要求,那當然是……滿足她呀!

江妙被溫笑叫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然後才輕咳一聲,讓她說回正事。

而溫笑也在這時,將自己此前的打算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妙妙之前和我說了你在江府發生的事後,我都有些氣不過,於是出去後便將江府的鬼找了過來,讓他們妙妙在江府受過的委屈,說一件我便給他們吸一口香……”

江妙:……

溫笑提起這事便氣不打一處來,雖然知道那個可能江府掙紮著存活下來的人可能不是眼前的妙妙,但是一想到那麽一個小小的孩子,在江府那些人的愛恨糾葛之中,幾次差點沒了命,她就恨不得直接沖到江府,將那些人暴打一頓!

一群渣渣!

出門前,溫笑因為怕自己有大事用那些鬼去辦,所以將自己近日制好的香全部帶上了。

足足裝了一口袋的香,卻沒想到等那些鬼說完之後,一口袋的香已經去了三分之二!

那些香都是溫笑特意制作的,耐燒的便是被鬼分食,一制香也可以夠十只鬼吃!

得知了江家人做的那些沒良心的事後,溫笑當即就想搞死他們。

只不過,她以香養鬼不管是什麽出發點,都有違天和,故而這些鬼除了可以當他的信息員外,也並不能多做一些其他的事。

不過也在那些鬼的口中,她也知道了江府對於她的算計。

“我聽那些鬼說江望親自交代杜氏,,就是你那個姨娘,說讓她將我請過來看看我對你是什麽態度。

若是能拉攏最好,不過若是不能拉攏,那就想辦法將我的把柄握在他們的手裏。

不過江府那些人,心也是夠臟的,我聽江望那意思是準備找一個乞丐來玷汙我,到時候就說我自甘下賤……”

溫笑用陳述的語氣說起自己之前從鬼怪中打聽來的消息,可還沒等她說完,江妙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所算計之事,我已從杜氏的口中聽說了,你不必再一次是折辱自己。”

就像溫笑不願意看江妙,因為江家那些人幾次三番的低頭,江妙意以不願意看到溫笑,在她面前侮辱自己。

即使他只是說當初江望那些齷齪心思。

溫笑眨了眨眼睛,江妙這才松開了手,然後便見溫笑臉上浮起一絲壞笑:

“既然江府那些人都那麽算計我了,我要是不回報回去那我可真就太善良了!可我是那麽善良的人嗎?我不是!

杜氏手下確實有一個會調香的婆子,不過那婆子在府中早已成了小家,也有自己的兒子,雖是獨子,但那孩子之前遇了意外,最後因為思念母親一直徘徊在江府附近。

而我,便是借那婆子之手,將我特制的那兩枚香丸送給了杜氏。

花旗參也是我讓鬼怪幫我做的,不管杜氏有沒有給我那份血燕,最後我都會……毒發。”

“你這完全是將自己當賭註,你就不怕萬一要是使用過量了,到時候沒人救得了你,那可該如何是好?”

“我不怕。我只要一想到江府那些人,曾經對那江家女所做之事有可能再加註在妙妙你身上,我就不怕了,你是我做一切事的勇氣!”

她身無長物,唯有以此保護自己的愛人了。

江妙聽了這話頓時不語,只是那耳根卻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而溫笑說她會表白吧會表白,可是也不知是不是年紀太小,做事橫沖直撞的,明明江妙這時候已經害羞了,她就該順桿子往上爬,可她不。

溫笑直接跳了頻道,又說:

“至於我這身毒術從何學來,那還是要感謝我這制香的本事。

我曾經在涼州學戲的時候,曾經有一紈絝子弟想要對我使些陰的,後來我雖然逃出來了,但這事我始終記在心裏。

於是,我特意找了一些生前對這一些手段頗為了解的鬼,其中便有一位毒術大家,我完成了他的遺願,所以他也將一身本事全都交給了我。”

江妙聽著溫笑風輕雲淡的將自己曾經學戲之時的艱苦,被人欺負的事輕描淡寫的帶了過去,眼中亦是浮起心疼之色。

江妙擡起手將溫笑鬢角邊淩亂的發絲勾起,別到她的耳後。

“學戲苦不苦?”

溫笑聽到江妙這話,眨了眨眼,淡淡一笑:

“學戲有什麽苦的?妙妙沒看我後來還成了涼州有名的紅角兒?便是現在連王爺都要叫我一聲溫大家嘛,可見學戲也並不是一無是處呢。”

“沒有一無是處,不管你做什麽都是好的,只是別人唱戲都是從幼年開始練的童子功,可你卻是半路出家,那些基本功一定遜於旁人,那時候一定很不好過吧?”

溫笑沒有在推脫,什麽也沒有多說,只是靠在江妙的懷裏淡淡的說道:

“可是那些都過去了呀。”

溫笑這是用江妙之前的話來回答她,弄得江妙頗有些哭笑不得,她點了點溫笑的額頭。

“你啊!”

溫笑捂著額角裝作被江妙戳疼了的樣子,委屈巴巴地讓江妙替她揉。

“至於剛才妙妙問我要準備如何處置江家那些人,我覺得還是要讓那江家女自己來替她討回公道為妙。”

“嗯?”

“那江家女雖如今神志不清,可是我卻在地府借了她一縷怨氣,如今已經送到了江府,聽聞那怨氣會對她的至親無孔不入。”

江妙楞了楞,然後低頭去看溫笑: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妙哉妙哉!”

這世間的怨氣有很多種,而唯獨溫笑所說的這種由亡魂中帶來的怨氣,裏面便會摻雜著他們生前最為痛苦的回憶。

聽溫笑所說,那江邈的亡魂,即便是孟婆湯,喝了三碗也不曾將怨氣去完全洗去,便足以想象在她幼時又曾在江府經歷過何等的生死掙紮。

而如今,溫笑把江邈的怨氣送歸江府,那麽曾經折磨她的胡氏,江望二人便會被那怨氣所侵蝕。

從此以後,他們的夢中便會經歷江邈生前最為痛苦的一切。

溫笑倒是沒有想到江妙會不反對他,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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