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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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兄弟,你醒了!?”

激動的聲音在耳邊回響,伊弗萊趴在床上, 側著頭,入眼第一幕就是趴在床邊的腦袋, 陌生男人一頭金色的小卷發,對他露出一口大白牙。

房內燭火亮著,外面雨聲淅淅瀝瀝。

伊弗萊掃了旁邊幾眼,這間房間是陌生的陳設。

背上疼痛明晰了起來, 肩膀手臂泛著酸, 他支著手臂從床上坐起來, “這是哪兒?”

“殿下的房間。”男人迫不及待興沖沖的道,“你可真是太幸運了,這回立了大功, 殿下一定對你印象深刻, 還親自把你帶過來,特意囑咐我好好照顧你——噢!我好像還沒有和你說過我的名字……”

男人有些話嘮,活像是憋了許久沒人和他說話,想要一股腦的全說出來。

“殿下呢?”伊弗萊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

洛斯修還在召開會議。

男人說著要讓人去通報一聲, 外面就傳來了士兵的聲音。

“洛斯修殿下。”

一道頎長身影出現在門口,男人忙起了身,規規矩矩的行了禮, 洛斯修走進房中, 身影慢慢浮現在房內的光線裏,他臉上表情朦朧不清。

“去準備點吃的。”

這話是對一旁的男人說的。

“好的。”

男人退了出去。

房門重新關上,洛斯修站在床邊,他換了身得體的穿著, 恢覆成了矜持的貴公子做派,長發散落肩頭,深邃立體的五官在伊弗萊眼中清晰了起來。

他在床邊坐下,“你感覺怎麽樣了?”

“還不錯。”伊弗萊道,除了一些皮肉傷帶來的痛,其他的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你還記得,你睡過去之前說的話嗎?”洛斯修問。

伊弗萊頓了頓,“當然。”

“伊弗萊。”洛斯修一只手支著床,湊近到他的面前,和他鼻尖相對的抵著,“我會牢牢記著,你最好——也要牢牢記著。”

“洛斯修殿下。”

“嗯。”

“我才剛醒。”伊弗萊低笑著道,“你現在是在威脅我嗎?”

兇巴巴的人眼神一收斂,銀灰色的眸子又變得乖順,“我是在提醒你。”

戰爭雖結束了,洛斯修心口似乎還有不知名的暴戾在翻湧著,催生著破壞欲,讓他想要更多、更多的發洩,來平息這暴戾的情緒。

“我想我以後都不會忘。”如果一直是這樣的提醒方式的話。

伊弗萊覺著,如果他哪一天忘了他的誓言,又或者他找了情婦,洛斯修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當然,他是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他擡手輕輕搭在了洛斯修的腦後,撫摸了兩把他的發絲,指腹按在喉結上,“你餓了嗎?”

“我會和你一起用餐。”洛斯修道。

一起用餐,然後一起入睡。

伊弗萊摸到他頭發還有些沒幹,“外面下很大的雨,你淋雨了嗎?”

洛斯修頓了頓,他沒有淋雨,只是過來之前,去洗了一下頭發,“嗯,有點冷。”

伊弗萊聞言,往裏面坐了些,“你要上來睡會兒嗎?”

他說完,又道:“頭發濕了……睡著會頭疼啊。”

伊弗萊感覺睡了一覺,精神多了,他起了身,在床邊找到靴子穿上,借著燭火,去拿了帕子,給洛斯修擦了擦頭發。

男人動作很輕,洛斯修感覺得到,伊弗萊一直很喜歡他的頭發,在床上時,喜歡撩起一縷頭發輕嗅,情到濃時,還喜歡親吻。

每每那時,洛斯修感覺頭發都仿佛有了觸感。

他壓抑著自己那陰暗面所帶來的沖動,拉著伊弗萊的一只手,指腹在他掌心裏摩挲了兩下,低頭抵在了他肩膀上,唇邊弧度上揚。

在金發男人拿著吃的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幅畫面——

本該躺在床上休息的伊弗萊,拿著毛巾,坐在床邊給他們殿下擦頭發,而他們殿下“虛弱”的靠在伊弗萊的懷裏,臉色蒼白惹人憐愛——下一刻,金發男人就知道那是自己的錯覺。

洛斯修淩厲的眸子掃過來,他一下站直了身,“洛斯修殿下,吃的……吃的準備好了。”

洛斯修坐直了身,屈起一條腿,手肘搭在膝蓋上,輕抵著額頭,“拿進來吧。”

這一晚伊弗萊歇在了洛斯修這兒,兩人額頭抵著額頭,相擁而眠,隔天一早,洛斯修就起了床,他離開時,還回到床邊,如從前一般,吻醒了伊弗萊,輕輕在他額頭親吻了一下。

“我走了。”

他走後伊弗萊也沒有在這裏待太久,穿上衣服離開,回到了他的住處,今天不用訓練,大家都還在睡著,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酒味兒,他也上床再趴著睡了會兒。

再次醒來,是翻身壓到後背的傷,疼醒的,睜眼就直接對上了懸空的好幾張臉。

伊弗萊:“……”

“噢親愛的伊弗萊,你還好嗎?”

“天吶,瞧這小臉蛋都發黃了,我還有一個雞蛋,你要吃嗎?”

伊弗萊的膚色本來就不是洛斯修他們那類的冷白,屬於透著健康的膚色。

“你們嚇著他了——伊弗萊,冷嗎?我的被子可以借給你。”

“不用,謝謝。”伊弗萊坐了起來,覺得他需要出去透透風,還沒走出去,又被幾人扒拉了回去。

他們詢問伊弗萊,殿下昨晚和他說了什麽,又道大家都傳言他受重傷快死了,昨晚他們正在這裏借酒消愁,緬懷他們失去的這位好兄弟。

沒想到一覺醒來,好兄弟伊弗萊躺床上好好睡著。

昨晚伊弗萊不在,不知道軍營中發生了一件大事,二皇子蘇溫特勾結間諜,被下令抓捕,目前正被關押在地牢中。信使已經傳信回去了,這對大家而言,可謂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

灰蒙蒙的天,仿佛蒙了一層濃霧,硝煙彌漫,四處都是屍體,過於安靜的環境令人恐慌,洛斯修冷漠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染血的刀……

是夜,躺在床上的洛斯修睜開了眼睛。

他手肘抵著床,起身坐在了床上,手抵著額頭。

很久沒有做過這種夢了。

陰暗情緒叢生,他眸中陰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恍惚間白凈的手指仿佛沾染了無數鮮血,他在被子上擦了擦。

驚醒又覺那只是夢。

他閉眼握緊拳頭,長長的舒出一口氣,喉間似有血腥味。

腦海裏又浮現了另一道聲音。

——“我愛你。”

我愛你。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心漸漸平息了下來。

這兩天洛斯修有些忙碌,伊弗萊很少會見到他的身影。

這天入夜,下過雨的空氣中帶著濕潤的氣息,房內幾人坐在一塊,聊的熱火朝天,伊弗萊坐在窗邊,手肘抵著窗沿,衣領口隨意的扣著,露出鎖骨,風吹拂過他額角黑色碎發。

沒過多久,他被歐裏諾叫了出去。

“這是去哪兒?”他問。

“殿下要見你。”歐裏諾說。

到了洛斯修房門口,還需等人通報過後,他們才能進去,兩人進去之後,洛斯修吩咐了歐裏諾幾句,讓他先行離去了。

房內只剩下伊弗萊和洛斯修,洛斯修坐在桌邊,桌上點著油燈,沒有再開口說話,伊弗萊在房中掃了一圈,又停留在前面的背影上。

良久,洛斯修收了桌上的東西。

“坐這兒。”他轉過身對伊弗萊說。

伊弗萊不明所以,坐在了凳子上。

“衣服脫了。”洛斯修道。

“脫……衣服?”

“嗯,脫了。”

“這不好吧。”伊弗萊左右看了看,雖沒有人,但門口還是有人把守的。

洛斯修:“沒什麽不好的。”

伊弗萊抿了下唇,擡手解開了領口的扣子,隨手把衣服扔在了一邊,他腰腹有一道傷痕,用紗布裹著,背上是一些擦傷。

洛斯修轉過身,去拿了藥箱過來,放在了桌子上。

伊弗萊楞了一下。

【我好骯臟。】他對系統懺悔道。

系統:【……】

洛斯修給他上藥。

清涼的觸感從傷口處傳來,伊弗萊“嘶”了聲,身後的手一頓,“很疼嗎?”

“還好。”伊弗萊道,“只是有點涼,你知道的,現在天冷了。”

洛斯修垂眸看著伊弗萊背脊上的皮肉傷,道:“你該多穿點。”

傷口、血,腦海裏劃過男人在戰場上的畫面,讓他心中那沖動翻滾得更厲害了,他閉了閉眼,心底似壓著一頭沈睡的叢林猛獸,渴望用尖銳的獠牙撕碎一切,卻又不完全是想要撕碎。

只覺得多日無處發洩的憋悶,想要尋找一個宣洩口。

伊弗萊道他不冷,他伸手摸了一下洛斯修泛著涼意的手。

洛斯修回過了神。

“你的手很涼。”伊弗萊道。

洛斯修:“是嗎?”

他指尖輕勾了一下伊弗萊的掌心,抽回來繼續給他上藥。

火紅的燭火下,許是因為疼痛,肌肉緊繃了起來。

洛斯修低頭,吹了吹他傷口,下巴靠在了他肩膀上,“剛才讓你脫衣服,你想什麽了?”

伊弗萊:“我沒想。”

銀色發絲掃過伊弗萊的肩膀,洛斯修偏過頭,呼吸落在他耳畔,張唇咬了一口他的耳垂,那一下是真的咬,很重,很狠。

伊弗萊悶哼了一聲。

洛斯修松開嘴,“你撒謊了,伊弗萊。”

伊弗萊耳垂上出現了一個牙印。

“我沒……”

洛斯修又咬了一口,“不要撒謊。”

“洛斯修殿下……”伊弗萊嗓子低沈暗啞了些。

洛斯修彎腰,從他身後抱住了他,下巴抵著他肩窩,“伊弗萊,戰爭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呢?”

“血腥,暴力,守護和責任。”伊弗萊問,“殿下你覺得是哪一種?”

洛斯修默了默,道:“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是在我十六歲……可我一點也不害怕。”

“你很勇敢。”

“不,他們覺得我很可怕。”洛斯修偏過頭,嘴唇蹭過他耳垂,“但是在剛來那幾天的夜裏,我總是做噩夢。”

兩人的影子映照在墻壁上,親密得好似一人。

伊弗萊明白了過來。

他害怕的。

怎麽會不害怕呢,但那時候的洛斯修,只能裝作自己不害怕的樣子,才能鎮住底下的人,還有他一身的傲骨,不允許他退。

國王問他,覺得洛斯修是什麽樣的人,到現在伊弗萊仍舊是那麽覺得的。

有些人,越往深了了解,越是會發現別人看不見的本質,那是他藏在堅硬殼子裏柔軟的地方。

“那現在呢?”伊弗萊問,“還會做噩夢嗎?”

“會的話,你會陪我睡嗎?”洛斯修臉頰貼著他臉頰,鼻尖蹭過他側臉。

伊弗萊:“我可以等到你睡著。”

“之前你給我上過藥。”洛斯修說,“然後向我索取了報酬……”

伊弗萊開始回想是不是真的有這麽一回事,但腦子在這個時刻似乎有些不太好用,還沒想起來,就被耳垂上的撕扯感拉了回來。

“……伊弗萊,你是不是也該給我付出報酬?”他咬過、又溫柔舔舐著他的耳垂。

“這不合適,洛斯修殿下……”伊弗萊掙紮道,他蹭的一下起了身,擡手捂住了濕漉漉的耳垂,呼吸粗喘如牛,眸色幽深。

“別這樣對我……”

再這樣下去的話,他會受不了失控的。

洛斯修:“你愛我,我們,是情人,對嗎?”

伊弗萊:“……”

洛斯修上前雙臂繞過他腰側,抵在他身後的桌子上,眸子半闔的湊上前,銀色發絲從臉側落下,神情透著生澀的欲,眼底冷靜溫和,又暗藏著毀滅性的瘋狂。

他很少會這樣,每次戰爭過後的暴戾一面都能很快平息,不顯山不露水的藏在心間,但這次就像是快要爆發的火山,到了臨界點。

“情人……”洛斯修一邊靠近他,一邊說,“做什麽都可以的。”

忽而,他動作一停,“還是,你很介意被別人發現我們的關系?伊弗萊,我會隱瞞好……”

“為什麽要在意別人的眼光?”伊弗萊道。

他擡眸和洛斯修四目相對,清透的琥珀色眸子一眼可見底,很純粹的神色,像是單純的疑惑,“這是你和我的事,為什麽……要在意別人呢?”

洛斯修:“那為什麽……不可以和我……”

“啊……”伊弗萊羞澀的用食指碰了一下鼻子,心虛別開臉,“這個……”

一直以來都是嗅著洛斯修那塊手絹解饞,以訓練發洩多餘的精力,他有預感,一旦開始了的話,他自己會失控到停不下來的。

“醒了……”洛斯修喃喃道。

伊弗萊:“洛、洛斯修殿下!請……請不要這樣……”

“不要什麽?”洛斯修呢喃著,吻落在他唇角。

“洛斯修殿下……”

洛斯修舌尖探入他唇齒中,心底城墻在瓦解,傾瀉而出的負面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他身上帶著凜冽的侵略性。

“……都說了,不要這樣了!”伊弗萊猛的翻身將他按在了桌上,他面紅耳赤,呼吸沈沈,“洛斯修殿下。”

洛斯修頭偏了偏,身後銀色長發也隨之而動。

“為什麽不要?”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真漂亮啊。

伊弗萊呼吸一滯,驀地低頭吻了上去,這個吻很粗魯,洛斯修卻甘之如薺,仰頭迎合的他親吻著。

他們呼吸交織著,舌尖糾纏著。

森林蟄伏的野獸已經蘇醒。

獵物便無法輕易逃脫了。

窗外黑夜很沈,門口的衛兵們打著哈欠,一切一如往常。

這天晚上,洛斯修最後還算清醒的記憶,是他摟著伊弗萊的脖子,在他耳邊喘著氣問他:

“至高無上的權利,數不盡的財富,人的欲望總是無窮無盡的。”

“伊弗萊,你呢,你的欲望是什麽?”

半晌,他耳邊傳來伊弗萊嗓音暗啞的回答,“是你。”

----

因打了勝仗,這幾天軍營中氣氛輕松了些,先前歐裏諾率領士兵一路直搗黃龍,裏外潰敗,又兩日後,敵國投降。

宮殿王座之上,國王看著傳回來的信,擡手擺了擺,讓信使下去了,一旁的內廷總管上前來。

“陛下……”

“準備慶功宴吧。”國王道。

“是。”在內廷總管離去之後,國王坐在孤零零的王座之上,嘆息一聲。

信紙飄落在地。

傳回來的信,帶來了一個好消息與一個壞消息。

不日之後,洛斯修一行人抵達王宮,二皇子的罪責一一被呈上,公之於眾,國王也並不包庇,他被關押進牢房,等候發落。

慶功宴當天,伊弗萊得了不少封賞,他坐在洛斯修左右,不少貴族小姐朝他看了過來,惹的洛斯修黑沈著臉,一聲不吭的喝著酒,喝的醉醺醺的,就往伊弗萊身上靠。

“洛斯修殿下,你喝醉了。”伊弗萊握住了他還要拿酒杯的手。

洛斯修:“伊弗萊,你要管教我?”

“不敢。”伊弗萊手沒松。

洛斯修懶懶散散的掀起眼簾,側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又把臉貼在他肩頭蹭了一下,“你管管我,你管,我聽你的。”

伊弗萊指腹擦拭過他唇角,“別喝了。”

“好。”洛斯修就放下了酒杯。

兩人小動作不曾有人發覺,旁人只看到洛斯修靠在伊弗萊身上醉得快要睡過去了,回去的時候,伊弗萊扶著他腰往外踉蹌的走。

不得不說,王子殿下的腰真細。

喝醉酒的洛斯修很難搞,上了馬車開始,便一直動手動腳,伊弗萊將他雙手束縛住,直接把他按在了腿上,就以這麽個姿勢一路到了城堡。

半夜,伊弗萊睡著驚醒,就看到一道身影居高臨下的在看著他,洛斯修按著他的衣領,銀灰色的眸子泛著幽光,舔了舔唇。

“伊弗萊,晚上好。”

……

與此同時,陰冷的地牢中,一身白色長袍的蘇溫特坐在幹草上,與對面一只碩大的老鼠對視著,惡心道:“該死。”

他的自尊心,不容許他以太狼狽的姿態出現在別人眼中,可現在他感覺他就如那只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他聽旁人說過,今天是洛斯修他們的慶功宴。

地牢的門打開,外面的人走了進來,蘇溫特擡頭看過去,在昏暗的光線中,看清了他父親的那張臉。

他父親問他後不後悔,蘇溫特笑了聲,不曾說話。

“蘇溫特,你該為你的罪責贖罪。”

“罪責……父親,是你說過的。”蘇溫特道,“只有最強者,才能繼位,我一直都是在按照你說的做。”

“你不是強者,你是懦夫。”

“我會死嗎?父親。”

國王輕輕嘆息一聲,“你會為你的罪行付出代價。”

他看過他的孩子,轉身準備離去。

“父親,你從來沒有給過我機會,你偏愛於洛斯修,我爭取我想要的,有錯嗎?”蘇溫特說完又搖頭,“不,你也不曾愛過洛斯修,你不愛你的孩子,你只是做著你的國王……”

在慶功宴不久後,二皇子行刑之日到來,那天是個晴天,天空湛藍,他被兩個士兵押送上了斷頭臺。

國王在這事之後,消沈許久。

又三月後,邁進了新的一年,在某天夜裏,他召見了洛斯修,隔天,便宣布了要退位的事。

這事早有預兆,國王身體本就不太好了,日夜操勞,在二皇子死後,更是一夜之間蒼老十歲。

宮中開始為洛斯修即位儀式做準備。

天氣還未完全回春,舉辦儀式那日,眾大臣在兩側見證,一旁的內廷總管拿著國王披風長袍,祭壇之上,教主將洛斯修舊衣放置,告別洛斯修王子身份,為他戴上指環,交托權杖。

過程漫長而又莊重。

伊弗萊站在騎士隊列中,仰頭看著階梯之上的人,紅色披風加身,銀發散落身後,風吹起他的長發,他戴著國王王冠,宣讀著誓詞,嗓音清冷而又威嚴。

沒人敢小瞧這位新上任的年輕國王。

夜幕降臨,蟲鳴聲響起,寢宮中床上床幔飄蕩,紅色燭火搖曳,洛斯修站在全身鏡前,身後伸出來一雙手,替他解開了披風,放置在了一旁,再擡手將他皇冠摘了下來。

寂靜無聲的氣氛,卻更顯暧昧纏綿。

“伊弗萊。”

“是,我在。”

洛斯修:“我好看嗎?”

“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伊弗萊見他閉上了眼睛,“累了嗎?”

洛斯修:“不累。”

他轉過身,手臂纏上了伊弗萊脖子,低頭輕輕靠在他肩頭,一只手滑下去,玩著伊弗萊的手指。

“你開心嗎?”伊弗萊問。

洛斯修:“嗯。”

他沒和伊弗萊說過,在前不久的那天夜裏,他父親召見他,和他說,如果他願意和伊弗萊斷了,他會將王座傳給他,洛斯修拒絕了。

他不確定他的父親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而重新選擇一個繼承人,但目前而言,他就是最好的選擇——即便他有一個稱得上“汙點”的地方。

但他絕對不會放開這個人。

這件事他或許永遠也不會讓伊弗萊知道。

“你今天,很美。”伊弗萊執起他的手,在唇邊輕輕一吻,“美到我想侵犯你。”

伊弗萊說話愈發不加掩飾了,粗俗而又流氓,偏偏語氣還是一本正經的,因為他第一次情到深處這麽說話時,洛斯修反應很熱烈。

他好像更喜歡奔放的,伊弗萊便舍棄了他的含蓄。

果不其然,他偏頭就見洛斯修的耳垂紅了起來。

“我有數不盡財寶。”洛斯修在他耳邊道。

伊弗萊:“我知道。”

洛斯修:“留在我身邊,那些全是你的。”

“洛斯修殿下——不,陛下,你是在用財寶誘惑我嗎?”

“是的。”

“用錯了。”伊弗萊道,“你忘了我曾經說過的話。”

“什麽?”

“你再好好想想。”伊弗萊親吻了一下他的下顎。

洛斯修仰著頭,他知道,也記得,他只是……想要再聽伊弗萊說一遍。

他的欲望,是他。

超越了金錢,超越了權力,他在所有之上,這讓他得到了莫大的滿足。

鏡中人影憧憧,鏡面仿佛蒙了一層薄霧,變得模糊不清,伊弗萊說沒關系,想不起來的話,他們可以慢慢想。

夜還很長。

皎潔明月掛在夜空,月光灑落在地上,房內床幔被風吹起,裏面光景若隱若現。

“伊弗萊。”洛斯修嗓子發啞的叫了他一聲。

伊弗萊:“嗯?”

“你愛我嗎?”

“當然,你隨時可以和我確認這件事。”

“一直嗎?”

“嗯,一直。”

“伊弗萊。”

“嗯?”

“我愛你……很愛很愛。”

“我知道,親愛的……國王陛下。”

他的愛意濃烈,自眼底溢出,要有多遲鈍,才會感覺不到。

哪怕這份愛,參雜了許多覆雜的特質,是獨占,是毀滅,可在濃烈的愛意之下,也是洛斯修禁錮了自身,畫地為牢,看著他來去自如。

是占有,也是舍不得觸碰。

【黑化值下降百分之三,目前黑化值百分之一。】系統播報一聲,沒有人理會,一看滿屏馬賽克,又默默的沈了下去。

……

洛斯修是一位有野心的君主,而他也有那個能力,在他即位之後,國中勢力一再擴大。

王宮中仆人之間有一個緘默不言的規矩,只要伊弗萊來,進出王宮都很自由,甚至很多時候都會夜宿洛斯修宮殿,這是眾所周知默認的秘密。

大臣們有心讓洛斯修挑選貴族小姐成為王後,但這位國王可不如上一任的好說話,眼神輕飄飄的一瞥,都叫人膽戰心驚好一陣。

在伊弗萊和洛斯修之間緋色傳聞流傳開之時,伊弗萊已經成了他們動搖不得的人,在軍中威信堪比從前的洛斯修,且傳聞手段殘忍血腥,曾有一個貴族小姐想在花園中偶遇國王陛下,隔天卻是直接生了病,臉色蒼白得病了好一陣,提起陛下就怕。

聽聞便是伊弗萊出的手。

教主都為此事來勸過洛斯修一番,回去後還氣急敗壞的禱告過,讓洛斯修被魔鬼蒙蔽的雙眼早點清醒過來。

“才不是呢,伊弗萊大人可溫柔了,怎麽會嚇病人家!”

“我聽聞是陛下下的手。”

“真的嗎?”

“當然,那天那位小姐沖撞了陛下,被罰在花園吹了一夜冷風呢!”

“你從哪聽來的……”

伊弗萊腳步微頓,聽完他們的話,往洛斯修宮殿走了過去,沒有人阻攔。

這會兒已是深夜,殿內還亮著燭火,洛斯修坐在桌邊,支著腦袋看著手中的書,聽到腳步聲,他側頭看了過去。

伊弗萊一進去便興師問罪,“你讓下人傳的流言?”

沒有他的允許,誰敢在他宮殿嚼舌根。

“我等你很久了,伊弗萊。”

“別岔開話題。”

“我不喜歡他們那麽說你。”洛斯修皺了下眉頭,難得露了分稚氣。

伊弗萊:“他們想怎麽說,說便是。”

“不行,伊弗萊,你是我的王牌,怎麽可以隨意讓別人詆毀。”洛斯修眸中微閃,“喜歡說,不如拔了他們的唔……”

他接下來的話未能成功說出口,被伊弗萊捂住了嘴巴。

這兩年洛斯修說的話越來越兇殘,很有成為暴君的趨勢。

“不說這個了。”伊弗萊說。

“好。”洛斯修拉下他的手。

兩人說起正事,等談到結束時,洛斯修拉著他的手,把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取下來,套上伊弗萊中指,套到中途卡住,又試著給他套上無名指。

“洛斯修,聽我說話。”

洛斯修捂住耳朵,“你每次來便是和我說這些,你現在好煩。”

伊弗萊:“……”

……

系統067眼看任務進度滿了,準備出來和伊弗萊道別,一看場面正在逐漸馬賽克中,他連忙出聲通知:【任務完成了,我走了!】

伊弗萊:【好,謝謝你,我的朋友。】

伊弗萊一想到以後不能看照片了,還有些許的遺憾。

察覺到他想法的067:【……】

簡短的告別,系統迫不及待的離開了。

伊弗萊腦袋眩暈了一瞬,直直的倒在了洛斯修身上。

洛斯修被這變故嚇得一頓,“伊弗萊?”

“我沒事。”

“你是不是太累了?”

伊弗萊為了證明自己不累,於是累的成了洛斯修。

---

第一次見到他,覺得他有點好騙。

後來慢慢的,越來越多時候的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想要獨占他。

城堡外的草坪,男人穿著騎士裝,蹲在花叢邊折下了一朵玫瑰,側頭看向了不遠處的他,對他露出一笑。

洛斯修看著他的身影。

他的身邊逐漸出現了很多人,嘈雜的聲音擾亂了安靜,他回過頭,對他笑了笑,擺了擺手。

紅色玫瑰落在了草地上。

他好像……越走越遠了。

洛斯修往前跑了兩步。

追不上他。

身邊一切都似陡然失去了顏色,變得暗淡無光,他看著他的身影和別人遠去,如雕塑一般站在原地,再也挪不動一步。

身後一條手臂把他撈了回來,一朵玫瑰出現在他面前。

“我的王子殿下,你在看哪?”男人聲音低沈的在他耳邊回響,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後,那般真切。

洛斯修沒有接住玫瑰,而是握住了他的手腕,“我以為你走了。”

“我說過,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是的,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直到生命盡頭,也會在一起。

永遠。

……

清晨的陽光穿過床幔,星星點點的落在了他們身上,洛斯修睜開了眼睛,腰間一條手臂搭著,身後是伊弗萊寬闊溫暖的胸膛。

心口因夢境而殘留下的空蕩蕩散盡,他眼中逐漸清晰,心中那空缺一點點的被填滿。

洛斯修轉過身,閉著眼,輕輕在他肩頭蹭了蹭。

腰間的手收緊了。

“日安。”伊弗萊嗓音帶著晨間的沙啞,“陛下。”

洛斯修:“日安。”

我的騎士。

白色的小鳥落在窗沿,嘰嘰喳喳的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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