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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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裕提著書包在客廳等著黎風然, 黎風然換上衣服,急匆匆的從房間裏跑出來,去衛生間洗漱, 都沒有去看客廳裏墻壁上的時鐘,洗漱完, 拿著他媽媽給他買早餐的錢, 喘著氣跑到賀裕面前說“好了”。

他不是怕遲到, 只是怕賀裕等他等得不耐煩了。

兩人出門後,門“砰”的關上,房間恢覆了安靜。

女人坐在椅子上蹺著腿,給自己修剪手指甲, 完事後吹了吹, 起身去晾衣服, 順道把幹了的衣服收起來。

長長的晾衣繩索上, 其中一個衣架上用夾子夾著一個一手就能握住的小棕熊毛茸茸吊墜, 女人將吊墜取下來。

“嗯……這個沒帶嗎?”

黎風然每次換新環境,都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小熊便似他的安撫物, 有它在才安心, 不過她想到黎風然來這交到了新的朋友,大概也不會像以前一樣那麽需要這種東西了。

她把小熊收進了屋。

早晨旭日東升, 清涼的風吹拂,馬路上車輛來往。

校門口一條街擺著早餐攤子,攤主攤著餅, 誘人的香味四溢,來往的小學生背著書包,成群結伴從校門口魚貫而入。

廖圓圓、賀裕和黎風然三人到了校門口, 黎風然還沒吃早餐,在其中一個攤位上要了一個煎餅,他翻書包拿錢時,忽而一頓。

書包拉鏈空蕩蕩的,上面本該存在的小掛件不見了,書包裏面只裝了文具,有什麽東西一覽無餘,那麽幾樣東西,隨便的翻找幾下,就找的差不多了。

沒有,哪裏都沒有……

“老板,我要兩個烤餅,韭菜陷的!”廖圓圓喊道。

賀裕:“你不是吃過早飯了嗎?”

廖圓圓摸了摸肚子:“走路都走餓了,得再吃點,補充能量。”

賀裕:“……”

一旁的黎風然過於安靜,賀裕側頭,就見黎風然楞楞的抱著書包站在原地,白凈的臉上有些無措的神情,緊緊捏住書包邊緣的指尖泛白。

“怎麽了?”賀裕問,“錢丟了?”

黎風然搖搖頭,抿了下嘴唇,從書包裏拿出錢,遞給了攤主。

攤主給他們包了兩份餅,放在透明的小袋子裏遞給了他們,兩只小手接過,三人往校門口走去,賀裕和廖圓圓走在前面,黎風然跟在最後,低著頭,抱著書包,一只手拎著袋子。

走到了校門口,他停下了腳步。

看著陌生的校門,想著要面對陌生的同學,陌生的教室,陌生的老師……一切都是陌生的,他心裏湧上一陣抗拒,未吃早餐的胃空蕩蕩的有些反胃。

耳邊的聲音都似變得遙遠而模糊了。

“……怎麽了?”

黎風然回過神,賀裕站在他身旁叫著他,廖圓圓在前面,手裏拿著烤餅一口一口的吃著。

“你是不是丟東西了?”賀裕問。

黎風然偏頭看了他兩秒,搖頭說“沒有”。

他低頭捏著書包的帶子,面前伸過來一只手。

“走吧。”賀裕說。

賀裕牽起他左手,往學校裏走去,走了一步,身後的人沒動,賀裕轉過頭。

黎風然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他牽著自己的手,方才覺得那種一腳踩空的虛空恐慌感在慢慢的消散。

“……嗯。”他小聲的應了聲。

若不是賀裕一直在看著他,估計都不會聽到這一聲回應。

賀裕一路牽著黎風然到了教室,猶如哥哥照顧著弟弟。

新學期,教室裏的座位都還沒定,進教室門時,廖圓圓就問賀裕:“你坐哪?”

教室裏零零散散的坐了一些人,黎風然半邊身子藏在賀裕身後,一雙猶如黑曜石的漂亮眼睛從賀裕肩頭看著教室裏的人。

賀裕在靠近教室最裏面的一個位置坐下了,廖圓圓坐在了賀裕的前面,黎風然坐在賀裕旁邊,一坐下,廖圓圓就轉過頭來和賀裕說話。

隨著時間推移,教室裏人多了起來,空位一點點被填充,班上似乎總有那麽幾個調皮搗蛋的同學,一兩個同學在教室桌子間的空隙裏跑來跑去。

直到班主任來了,鬧哄哄猶如菜市場的教室才安靜了些。

班主任還是賀裕他們一年級的那個班主任,也是他們的語文老師,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戴著一副紅色邊框的眼鏡,看起來很嚴肅。

她坐在講臺上,掃了一眼下面,拿著單子:“現在點個名,聽到自己名字的就答‘到’,知道了嗎?”

底下同學小雞崽一樣的應著:“知道了——”

一個班有四十多個人,班主任點名很快,點到黎風然時,黎風然答了聲“到”,班主任停了一下,“這是我們班這學期轉學過來的同學,大家要好好照顧新同學,掌聲歡迎一下。”

班上同學轉頭往黎風然他們這兒看了過來,黎風然下意識的去摸書包拉鏈,摸了個空,他攥了攥衣角。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在掌聲中,黎風然聽到賀裕說了聲“別緊張”。

他側頭看了賀裕一眼,賀裕一張臉沒什麽表情,狹長的眸子裏神色冷淡,跟著班上鼓著掌,對上他的視線,賀裕停頓了一下,猶豫片刻,伸手拍了拍他肩胛骨。

不輕不重的力道,奇異的帶著安撫。

第一天沒有正式上課,班主任讓大家出去排著隊,按著身高給他們分了位置,由於排隊時黎風然緊緊跟著賀裕,不肯分開,兩人依舊被分成了同桌。

班上的幾個男生去搬了書回來,陸陸續續的將新書發了下來,賀裕拿到新書,就把書隨手放在了一邊。

黎風然一筆一劃的在書的第一頁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寫完了自己的,他又拿過賀裕的書,幫他寫名字,一開始有些寫不好,賀裕的名字他沒有學過,所以是照著賀裕的字跡寫的,寫到後來才順了。

他寫完名字,整齊的把書摞著,放進了賀裕的桌上。

因著有賀裕和廖圓圓在,黎風然新學期的生活融入得並不算艱難,廖圓圓在班上還有其他的好朋友,賀裕也是其中一員,經由兩人照顧的黎風然也被拉入了小團體中。

小學的生活簡單而純粹,最開始幾天過後,黎風然慢慢的適應了這種校園生活。

中午吃飯,會有人將飯端進教室分飯,底下同學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著,也有不在學校吃飯的同學,會自己帶上保溫盒,裏面是家長為他們準備的午餐。

黎風然挑食,不愛吃白菜,學校每周的菜單都會有一到兩頓的白菜,每到這時,黎風然就會把白菜撥到一邊,只吃另一個菜,賀裕雖然和他說挑食不好,但見他實在不愛吃,每次便都把另一個菜分給他一些,再把他碗裏的白菜弄過來。

時間久了,賀裕發現黎風然不愛吃的東西還挺多,不吃白菜,不吃香蔥,不吃姜和蒜,姜和蒜哪怕是一點的碎末,他都能吃得出來。

周五放學,老師布置了對於小學生而言不少的作業,放學路上,廖圓圓唉聲嘆氣,抱怨過後,又說:“去街上看看吧,那個店裏好像又上新的碟子了!你明天來我家吧。”

這陣子小學生們之間流行著一款插卡就能玩的游戲機,可以連接電視,但價格不便宜,據廖圓圓說,這是他求了他爸好久,他爸才給他買的。

明天不上學,放學過後的他們有著大把的時間,在學校過去一天路上,有一條步行街。

青石板路轉坑坑窪窪,店內櫥窗裏放著對小學生極具誘惑力的各種玩具,廖圓圓拉著賀裕和黎風然進了店,廖圓圓買了一個游戲卡,黎風然買了一包零食,是之前賀裕說過,裏面有小卡片的那種零食。

三人付了錢出門,黎風然拆開包裝。

“是什麽卡?”賀裕問。

黎風然晃了晃零食袋子,把裏面一張小卡片拿出來,廖圓圓才整理好自己的東西,一轉頭看見他那張卡,驚呼一聲,“你太幸運了吧!s級稀有卡,我之前好想要都一直買不到!”

“很厲害嗎?”黎風然似懂非懂。

廖圓圓:“超級無敵厲害,很難抽的!”

黎風然想了想,把卡片遞給賀裕,“送給你。”

“給我?”賀裕接過,卡片透明包裝上還有零食留下的油光表面。

“嗯,給你。”

“你呢?”

黎風然說他只是隨便買的,他吃零食就夠了。

“你不要的話……給我唄。”廖圓圓搓著小手說。

“要——”賀裕還沒把卡片收進去,就看到了對面虎視眈眈看著他們三人的小胖子——自從暑假他們和那小胖子打了一架,對方就沒再來他們面前幹過什麽傻逼事。

可能是現在開學了,覺得自己又行了。

小胖子走到他們面前,伸出手,“餵,那個卡,給我。”

他身旁還有幾個同學,五年級的學生比他們一二年級的要高一些,在校園裏,低年級的學生對高年級有一種天然的畏懼。

不過那些人當中不包括賀裕。

“不給。”賀裕把卡塞進了口袋。

“餵,你——”

賀裕拉著黎風然轉頭就跑,廖圓圓楞了楞,立馬跟了上去。

“操,追他!”小胖子大喊一聲。

賀裕他們三人每天東跑西跑,身體素質不差,即便是廖圓圓,跑起來速度也不慢,但五年級的優勢在那兒,他們跑了一條街才甩掉了身後的人。

黎風然張嘴喘著氣,雙頰酡紅,賀裕攥著他手腕的手還沒松開,看了眼巷子外面,確定是沒人了,而後才發覺他還拉著黎風然的手腕。

他松手後,黎風然手腕上又紅了一圈,瞧著猶如被淩虐了一般。

“怎麽這麽容易留下印子……”

“沒事……事的。”黎風然氣息不穩,摸了摸手腕,說,“不疼。”

“還、還好跑得快……”廖圓圓說。

賀裕:“回家吧。”

廖圓圓:“去我家玩……玩游戲。”

賀裕:“好。”

黎風然稍作猶豫,也點頭應下了。

三人組一起回了家,賀裕和黎風然直奔廖圓圓家裏,玩游戲玩得忘了時間,直到開鎖聲響起,廖圓圓道了聲“完了”,手忙腳亂開始拔插頭。

賀裕把腳邊的書拿著放桌上,黎風然翻出筆。

門打開了,廖圓圓他媽搓完麻將回來了,客廳裏的三人圍著桌子,寫著作業,一副學習用功的畫面。

……

……

跟他們在一起時,黎風然臉上的笑容明顯增加了很多,性子也比從前開朗了,做了很多以前他沒做過的事,幹了點不算太壞的壞事,體驗了許多從前沒有過的體驗,這讓他一直維持著很不錯的狀態。

他們一塊玩,一塊寫作業,周末過後的周一,再一起去了學校。

而黎風然的這種良好狀態,終止於周一。

周一課間休息,黎風然去衛生間上廁所時,碰上了小胖子。

“賀裕,賀裕,賀裕……”廖圓圓撞著賀裕的桌子。

“嘖。”賀裕寫作業的鉛筆斷了,“幹什麽?”

“去小賣部不?”

“不去。”

“去嘛,我請你吃糖。”

“不去。”

“黎風然呢?”

“廁所。”賀裕頓了一頓,警告他,“再撞桌子揍你。”

廖圓圓:“……”

他的語氣讓廖圓圓堅信,他絕對做得出那種事。

“過兩天就輪到你們值日了。”廖圓圓說,“你今天幫我打掃一下,我下次也幫你嘛。”

“知道了,別吵。”賀裕不耐煩道。

廖圓圓沒再吵他,因為看到黎風然進教室了,他轉而去煩黎風然去了。

只不過黎風然看起來有點不對勁,一張小臉緊繃,猶如面對勁敵的小動物,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你怎麽了?”廖圓圓問。

賀裕筆尖一頓,側過頭看了黎風然一眼,瞥見他眼眶有些不易察覺的微紅。

面對廖圓圓的詢問,黎風然搖搖頭,趴在了桌上。

“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廖圓圓問。

“沒有。”黎風然聲音悶悶的。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廖圓圓只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這節課是數學課,數學老師拿著教科書走進教室。

“上課。”

“老師好——”

“同學們好,請坐。”

……

【你怎麽了?】

紙條推到了黎風然的桌上。

片刻後,又重新回到了賀裕桌上。

【我沒shi。】

黎風然悶悶不樂持續了兩三天,具體表現在不愛說話,平時還是悶頭跟在賀裕和廖圓圓身後,賀裕也沒發現他心情不好的來源。

直至又一周的周五,這天輪到了賀裕和黎風然搞衛生,廖圓圓上次承諾說等賀裕搞衛生的時候幫他,然後就是放學後,他拿著一包零食,坐在一旁不停的吃著。

教室垃圾桶是一個竹子編織的籮筐,一天下來,垃圾裝了大半,學校垃圾場位於操場那邊。

賀裕和黎風然掃完地,一人拿著一張紙,抵在籮筐邊緣,提著一起去倒垃圾。

垃圾堆旁邊,有人比他們先來。

小胖子拿著一個煙盒,手裏握著打火機,看著他們,拍著胸脯舒氣,小聲罵道:“操,嚇死我了。”

旁邊還有一個人,笑他膽子小,接著看到黎風然,“呦”了聲,“這不是小野種嗎,今天搞衛生啊?”

賀裕和黎風然腳步雙雙一頓。

賀裕擡頭直直看向那兩個人。

小野……種?

“看什麽看?”那人仰著下巴看賀裕。

賀裕倏地就明白了過來,黎風然這兩天為什麽那麽消沈。

他側頭問黎風然:“什麽時候開始的?”

黎風然繃直嘴角,只覺無地自容,茫然又無措。

小野種,他知道這三個字的含義,也不想讓賀裕聽到別人這麽叫他。

相比同齡人,黎風然其實遠比其他的人更懂事,他無法準確的形容這三個字的含義,但他知道這是不好的。

即便還不懂得為什麽那麽不好。

這是不堪的,擦不幹凈的臟汙痕跡,猶如被旁人強行刻在他骨子裏的恥辱。

黎風然的手指關節泛白,另一只空著的手握成了拳頭,羞恥、惱怒,一同湧上來。

“松手。”賀裕拉了一下垃圾桶。

黎風然看了他一眼。

“松、手。”賀裕重覆了一遍。

黎風然鼻尖一酸,眼眶也彌漫上了酸楚,緩緩地,松開了垃圾桶的另一頭,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他周身似一寸又一寸的被陰影籠罩。

他又要變得和以前一樣了嗎……

不要……不想要那樣……

下一秒,兩聲慘叫怒吼傳了出來。

黎風然擡起頭。

放置垃圾的籮筐被賀裕直接扣在了那兩人的身上,那兩人躲閃不及,且根本沒想到一個二年級的小學弟會對他們做出這種事,垃圾桶裏那麽多的垃圾,加上籮筐的重量,竟是被他一只手的力道就甩了過來。

垃圾零零散散落了他們一身。

不待他們反應過來,賀裕垃圾桶也不要了,拽著黎風然回頭就跑。

那兩人回過神立馬追了上來。

時隔一周,相似的場景發生在不同的地方。

學校範圍不大,放學之後,也只有那麽幾個去處。

黎風然跟著賀裕跑著,心臟砰砰砰的快要跳出來了,說不清是害怕,還是興奮,亦或者其他的原因。

賀裕左拐右拐避開了他們的視線,帶著黎風然跑進了一間廁所,反鎖上門。

衛生間水聲響起。

兩人洗了洗手,賀裕拿衣擺擦了擦額角的汗,黎風然白皙的臉龐此刻漲紅了,他從沒幹過這種事。

賀裕跑的有點急了,這會兒心跳也亂著,他去打開了衛生間的窗戶,彎腰撐著大腿喘著氣。

風從窗口灌了進來。

他扯了扯衣領口,緩了會,才轉過身,“為什麽不說?”

黎風然剛才因為極速奔走而升起的熱度漸漸冷卻。

“……什麽?”他大拇指扣著食指,在食指指關節上留下一個小月牙的紅痕。

“他們這麽叫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們?”賀裕說。

黎風然訥訥的說不出話。

“你是覺得我們會因為這個就和你絕交嗎?”

半響。

黎風然才嗯了聲。

賀裕:“如果真的僅僅因為這件事和你絕交,早就絕交了。”

黎風然:“對不起……”

“你有朋友,作為你的朋友,我和廖圓圓也會幫你。”賀裕說。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兩人說話聲停下了。

“那邊廁所去看看!”外面的人惡聲惡氣的說。

賀裕屏住呼吸,隨手拿過一旁的拖把,黎風然也跟著拿了一個拖把。

“算了吧。”外面的人又壓低聲音說,“這裏老師上廁所的地方,等下碰到老師就不好了……”

另一個人被說服。

“那兩個小逼崽子,別讓我逮著他們!看我不弄死他們!”

外面的聲音停了。

黎風然剛想說話,賀裕豎起食指在唇邊。

沒有腳步聲——離開的腳步聲。

外面的人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沒有上當,趴在門上等了好一會兒,沒有聽到聲音,故意用另一種聲音高呼。

“小野種!”

“小野種你在哪呢?”

“砰砰”兩道踹門聲響起,聽著有些嚇人。

黎風然緊抿蒼白的嘴唇,黑眸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看著門口,面前的視野被人擋住了,耳邊忽而附上了一雙手,賀裕走到了他面前,小聲說:“別聽,別想。”

隔著掌心傳達過來的聲音有些模糊。

賀裕剛洗了手,指尖有些涼,這點涼意喚回了黎風然的神,一直屏著的一口氣喘了出來。

賀裕轉頭看著震動的門,把視線從門口收回來,回過頭,對上黎風然的眼睛,眼眶微紅,眸子濕潤,似有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賀裕放下手。

“我……”黎風然喘了口氣,壓著聲音說,“我不是……不是野種。”

賀裕拍了拍他的背,“別聽他們的話。”

黎風然低頭埋在他肩膀上,小聲的抽泣,不敢哭的太大聲,緊緊的攥著賀裕的衣擺,大力的將他衣擺揪得皺巴巴的。

濕潤的呼吸噴灑在賀裕耳後,賀裕頓了頓,擡手輕拍著他的背安撫著。

不安慰的時候還好,黎風然能憋的住,賀裕一安慰,他便忍不住了,幾次三番的發出哽咽聲,抱著賀裕哭的很兇。

外面的人許是聽到聲音了,叫囂得更大聲了。

“誰啊!”忽而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呵斥,“誰在那裏?給我站住!”

外面兩人停下一口一個“小野種”的叫喚,對視一眼,轉頭就跑。

聽到他們腳步聲遠去,賀裕也松了一口氣。

不用正面決鬥,太好了。

不是不能打,只是不想跟兩個滿身掛著垃圾的人打。

實在……太膈應。

而且這裏面還有一個小哭包。

外面沒有聲音了。

黎風然情緒慢慢的平緩了下來,松開了賀裕,鼻尖眼尾發紅,眸子也如被水浸過一般,比平時要亮,看著賀裕肩頭濕了的那一塊,他眼神躲閃了一下,像是羞赧。

白皙的臉哭紅了,精致的五官湊一塊,在這樣的狀態下露出這種表情,可憐兮兮的。

賀裕給了他緩沖的時間,左右看了看。

這裏是一樓,他過去把反鎖的門打開了,怕那兩人再折回來,亦或者從這出去碰上他們,他拉著黎風然爬窗,他把窗下的雜物挪開,墊著一個桶,先爬上窗口,從窗口跳了下去,黎風然蹲在窗沿下,猶猶豫豫的有些不敢往下跳。

窗外是一片雜草地,地上的泥土濕潤柔軟。

賀裕伸著手,“下來吧,我接著你,沒事的。”

黎風然咬了咬牙,直接跳了下去,但在跳的一瞬,腳下發軟,沒有站穩,撲到了賀裕身上,把他帶的在地上滾了一圈。

賀裕很快起了身,拉著他的手往另一邊走去。

走出那一片,兩人才松了口氣。

“垃圾桶怎麽辦?”黎風然問。

賀裕:“明天再說,先回家吧。”

黎風然乖乖被他牽著:“嗯。”

片刻後,他問:“賀裕……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賀裕說。

黎風然:“真的嗎?”

“嗯。”賀裕頓了頓,說,“我會無條件站在你這邊,所以,如果還有下次的話,和我說吧。”

風從兩人臉側吹過,吹動了他們的衣擺。

放學正好趕上夕陽西下時,天邊被印成了橘紅色,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路上,身上還掛著雜草,看著像是去哪兒瘋玩了一番。

“嗯。”黎風然應下了賀裕的話,“我下次一定會說的。”

“你說的,記好了。”賀裕說。

“嗯!”黎風然哭過的嗓子濕軟又糯糯的,“我們是朋友。”

兩人出了校門,在回去的路上,經過一條小道時,聽到了“呲呲”的聲音。

人煙稀少的路上,這聲音很清晰。

他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旁。

廖圓圓背上一個書包,胸前往脖子上掛著一個書包,手上還拿著一個書包,左右看過沒有人,才從樹後探出頭,對他們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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