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圖書館的日子過得很悠閑。

沒事跟修篁膩一會,或者跟老鼠聊聊天，或者抽本雜書來看，反到比在後宮裏舒心。

修篁倒是一門心思放在翻譯書籍上,我去鬧他,他就陪我一會,我不理他，他也不會勸我回宮。阿驁沒來找我,也沒再給我送過東西。

倒是樂俊會看機會跟我說些大道理，又拿尚隆做比較。“不要看延王陛下好像也三天兩頭不上朝,但雁國畢竟有幾百年的底蘊在,萬事都有舊例，也出不了多少差錯。芳國就不一樣了。雖然說十幾年沒有王的歷史，大臣們也能自行處理政事。但假朝……畢竟是假朝。陛下若打算一直信任月溪大人，延續假朝的統治，得過且過混下去，也就罷了。但陛下是有意革新的不是麽？那樣的話……”他頓了頓，胡子一抖一抖，無奈地看著我，“您這才登基多久？臣下們就總見不著您，可怎麽行呢？”

想想也的確是這個道理。

於是這麽過了幾天，我還是回去了。

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賭著氣跑出來散心，又這麽莫名其妙的回去了，也沒什麽人接沒什麽人送，自己灰溜溜地溜回了長樂殿。

被宜春狠狠數落了一頓。

我才知道原來坊間又有新的流言，說我不務正業，打著找人翻譯書籍的幌子，其實是收集了一批美人，每天在一起花天酒地，連半獸都不放過。

我嘴角抽了抽。

這都什麽跟什麽！

我們每天在一起花天酒地，圖書館每天整理出來那些文字都是鬼做的嗎？

但既然能流傳開來，可見相信的人也不在少數。也不知道是我的形象真有這麽差，還是王家八卦特別容易添油加醋以訛傳訛。

但……等等，阿驁一直都沒出現，不會是也相信了這個流言吧？

我想著這種可能，就不由得一頭黑線。

在阿驁心裏，我的信譽度到底有多差？已經變成負數了嗎？

我呆滯地看著宜春，眨了眨眼，“你也信我天天都在做這樣那樣的事情？”

宜春有點無奈地看著我，“想讓人相信您，至少趕緊去洗個澡，把修篁大人的衣服換下來吧。”

……這也是罪證麽？

我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皺起眉，“誰讓你們也不給我送換洗衣服來。”

宜春如今才不會給我面子，直接就頂回來，“您什麽時候說過讓我們準備來著？”

也是，當時也沒想要住這麽久的。本來也只打算去送個宵夜。

我訕訕笑了笑，準備去洗澡，又跟宜春道：“叫人去看臺甫在幹嘛，請他一會來見我。”

宜春應了聲出去。

少時熱水衣服便都準備妥當，我舒舒服服泡了個澡出來，換回了女裝出來，宜春拿了幹帕子替我絞頭發，一面道：“臺甫那邊有事在忙，說稍後再來見您。”

“哦。”

我隨口應了聲，其實晚點也好。說起來，我也只是突然想見他，但卻沒有想好，若是……他真的相信那些可笑的流言，我是跟他解釋好呢，還是繼續跟他賭氣。

但轉念一想回來，這事到底有什麽好解釋的？都說流言止於智者，他若信了，說到底還是不信我，既然都已經不信我了，我再解釋他也不會相信吧？

但是……跟他發火貌似也沒什麽好結果，總歸是大家不好受而已。

心思這麽轉來轉去，不知不覺竟然過了小半個下午。

宜春問我晚上想吃什麽，我才突然回過神來。

竟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

“隨便了，平常那樣就好。”我說，頓了頓，還是補充，“多做個素菜，叫臺甫過來跟我一起吃飯吧。”

宜春自然沒有意見，應了聲就出去吩咐人了。

過了一會阿驁那邊遣了個小侍者，過來回說，手頭的事情還沒做完，能不能過來吃飯一會再說，讓我不用等他。

這家夥氣性還真大。

我都回來了，我都打發人請了他兩次了，他還想怎麽樣？

我憤憤地嘟噥了幾句，什麽手頭的事沒做完，我這一國之君都閑到在地上打滾了，他能有多忙？我本想開口罵的，但是想一想，可不就是因為我閑到打滾，他才會忙的麽，於是又心虛地把一口氣給憋了回去。

小侍者低著頭，又悄悄地打量著我的表情，很是忐忑的樣子。

我便揮揮手讓他回去了。

得，大少爺得罪不起，我想見他，還是自己走一趟好了。

正要出門，外面就有人報，說莫燁空求見。

最近這一段時間都太平，我還真是好一陣沒見過莫將軍了，連忙讓請進來。

莫燁空神色匆匆，也不客套，行過禮直接就遞了張小紙條給我。

上面只有一句話。

“四月十一，獨自來青隱山。”

字跡雖然算不上多好，卻頗為端正，我一時也看不出來是誰寫的，便挑眉看向莫燁空，“這是？”

“走專線十萬火急送上來的。”莫燁空回答。

我刷地就跳了起來。

直接送到我這裏的專線，也就只有阿天那一條了。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是有了進展，還是需要幫忙？

“今天……”我算了算日期，“幾號來著？”

“四月十日。”莫燁空報了日期，皺起眉來看著我，“主上……真的要去？”

我點了點頭，“去是要去的……只是這個時間……”不知道趕不趕得及啊。

“主上。”莫燁空刷地就跪下了，“請主上三思。”

“哈？”我有點意外，怔怔看向他。

“雖然這條專線的確是主上專程備出來的，但……臣擔心這只是個圈套。”莫燁空道，“請主上務必三思而行。”

“圈套？”我皺起眉，“你是懷疑阿天？”

“既然是臺甫的使令，當然是可信的。但這事卻頗為可疑。第一，作為使令，跟臺甫聯系的話，總比用驛道送信來得方便快捷。主上當時也只是說以備萬一，現在有消息卻偏偏走了這個備用的途徑，可見一定是有不能直接與臺甫溝通的情況。”

莫燁空這麽跟我分析，我卻有點不好回話。

當初因為怕他們對妖魔的反應太大，才說阿天是阿驁的使令的，也是因為這樣，我讓他們專門為我備一條專線也就只能說怕有意外情況。但阿天其實根本不是什麽使令，當然也就不可能直接聯系阿驁，他的消息也只能通過這一條路遞上來。所以莫燁空這一質疑，我也根本不知道怎麽解釋。

結果他還有第二。

“其次，這消息沒頭沒尾，只說‘獨自去青隱山’，萬一在那裏有埋伏呢？”莫燁空道，“上次妖魔圍城的事，微臣現在想起還心有餘悸，主上怎可輕易涉險？”

是的，如果還是那批妖魔的話，他們完全有可能設下這種圈套。

“主上，如今芳國剛有點起色，主上是萬萬不能出事的。再者說，從這裏去青隱山，最快的騎獸也得兩三天，主上就算馬上動身，也趕不及了。”

“所以呢？”我挑起眉，“你想我當成沒收到這個嗎？”

莫燁空皺了眉，有點無奈，“微臣倒是想根本沒收到這個。甚至也想過是不是索性瞞下來，但……”他一攤手，也不自稱微臣了，“我覺得以主上的性格，想不讓你去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想請主上好好考慮一下，準備周全。”

我臉色就好了一點，道：“我肯定是要去的，其它的事情，莫將軍看著安排？”

莫燁空顯然也是有備而來，直接就掏出一張地圖在桌上攤開，道：“青隱山在振端兩州邊界，振州如今還沒恢覆過來，大約是指望不上的。端州州師……一萬多人應該是可以調出來的。但是……”他頓了頓，“還得防著妖魔這一著只是調虎離山……”

“不會的。”我說，“就算有智慧……也畢竟是妖魔，它們不會想去占領城池的。那對它們也沒有好處。”

“但上次……”

“如果有陰謀，它們的目標，只是我。只要我這個王死了，到阿驁再次選出王來之前，芳國便又會陷入亂世，那就是它們的天下了。”我咧了咧嘴，這十二國的鬼設定……

莫燁空擡起眼看著我，“主上既然明白這一點……還是堅持要去嗎？”

我點了點頭：“阿天其實是我的人。早先我因為一個意外把他扔下好幾年，他沒怪罪我，肯跟我過來，又二話沒說就去幫我打探妖魔的事，所以……如果這張紙條是他寫的，就證明他有所發現，我當然要去支援他；如果不是，就證明他已經暴露了，我更加非去不可。”

莫燁空皺著眉，沒說話。

“總之，軍隊調動的事，就交給莫將軍了。”我說，“讓他們給我準備最快的騎獸，我即刻就出發。”

莫燁空也沒再勸我，行了個禮退下了。

我讓宜春給我找出身方便行動的男裝，把才剛剛上身的衣裙又換下來。另外準備了食水幹糧和地圖，又把暗嘯解放出來看了看。

準備得差不多時，阿驁來了。

……他這時倒忙完了。

不過我也沒空再糾結他是不是跟我賭氣或者有沒有相信流言了，笑了笑，道：“你來得正好。我要出去一趟，阿天那邊來了消息，我得去看看。”

阿驁就點點頭，“嗯，我送你。”

我本來還以為他會像之前一樣跟我鬧，沒想到答應得這麽爽快，倒讓我有點意外，當然也就沒有拒絕，就由他陪著一起往外走，順便交待一些諸如我不在自己要乖啊，不要做奇怪的事啊之類的話。

他也沒有反駁，乖得讓我有點不安，直接就停下來，道：“好了，就送到這裏吧。你回去吧。”

阿驁嘆了口氣，道：“你真是個白癡。”

我怔怔地眨了眨眼，我怎麽又白癡了？

“我說過，我送你。”

一陣風拂過，我眼前已出現了一匹金色的麒麟，紫羅蘭色的眸子看著我，“你到哪裏去找比我更快的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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