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福壽殿,跟還在那裏候著的侍衛們說沒事了,讓他們回去忙自己的去。

大家都散了，只有修篁還站在那裏。

我想著剛和阿天交涉的結果，莫名有點心虛,幹咳了聲：“修篁你也先回去吧。這幾天……呃……那個……”

本想說讓他先別找我,等我把阿天的問題解決了再說，但卻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

算起來,他畢竟是我第一個“妃子”，因為阿天吃醋就不見他,好像是有點過份。但……想想阿天暴走起來那個瘋狂……

好在修篁一向是善解人意的,看了我幾眼便低下頭去，輕輕道：“我等著主上傳召。”

我松了口氣,卻又內疚起來。

他這樣,也未免太賢惠了一點。

我擡了擡手，還沒說什麽，修篁便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背影有點蕭索。

想想他對我其實真是好得沒話說，但我因為阿驁拿他做幌子，又因為阿天趕他走……我忍不住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真是太差勁了。

青龍突然現了身，直接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看起來他今天也有點敏感，我甩自己耳光，打一下也就夠了，根本不可能繼續打下去。他竟然巴巴跑出來阻止我。我本來也沒有自殘的愛好，只是心裏糾結得有點厲害而已。

我嘆了口氣，“你說古代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到底怎麽找到平衡點的？更不用說那些三宮六院的皇帝了。”

青龍板著臉，沒說話。

我只好又嘆了口氣，道：“剛剛謝謝你。”

青龍微起眉看著我，嘴角動了動，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好了。”我一邊說，一邊開始往自己的寢宮走。

青龍跟在後面，還是又過了半晌才道：“我有點分不清你們到底什麽時候是鬧著玩，什麽時候是真動手。”

我怔了一下，“說我和阿天？”

青龍點了點頭，“剛剛在樹下，它變大的時候，我差點就出手了。”

我繼續楞在那裏，臉上一陣陣發燙，窘得不行。“你一直都在？”

一直在那看著？

怪不得阿天要說大家都是變態！

青龍也紅了臉，幹咳了一聲，“平常……會避開……但今天情況不一樣……”

也是，阿天才剛剛咬傷過我，他大概也是不放心我單獨跟他在一起，怕那家夥又突然暴走。

但這個問題……真是不好解釋。

我只好一攤手，“事實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時候是認真的什麽時候是鬧著玩。”

青龍靜靜盯著我。

我嘆了口氣，強調，“我真不知道。認識他這麽久，我從來就沒搞明白過。”

青龍過了一會才問：“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阿天跟著我過來，我還沒有正式介紹過。昨天回來就半夜了，今天又忙了一天，也沒顧得上。阿驁是知道的，青龍也就是來接我時，我提了一句是我養的狐貍。他這時問起來，我才整理了一下，把認識阿天以來的事說了一遍。

“本來真的只是莫名其妙收下的寵物，他幫過我救過我，也坑過我騙過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這樣。”我長長嘆了口氣，又笑了一聲，“他說喜歡我，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回應。但是他要走，我又有些舍不得。像是已經習慣了，他不在身邊，就總多一分牽掛。”

青龍靜靜聽完，又過了很久，才道：“跟對我一樣麽？”

“呃？”我怔了一下，眨了眨眼。想了想才搖搖頭，“還真……不太一樣。”

我跟青龍……算什麽關系呢？

最開始在晴明那裏遇到時，他兇霸霸的，對我一點好臉色也沒有。那個時候我玩心也重，偏偏要去逗他，氣得他去拆晴明家的院子。但我從來沒想過晴明會把他送給我。更沒想到他會為了救我而死。結果他重生了，樣子變了，脾氣也變了，卻依然記得我。很難形容那個時候我的心情。又是內疚，又是感動，又是高興，但更多是心痛。

……怎麽有人這樣癡？

所以我對青龍……始終懷著一份負罪感，敬仰著，心痛著，同時也依賴著。

我挽住了青龍的手臂，道：“我之前說過的話是認真的，只要你想，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青龍看了我一會，“你會對那只狐貍說一樣的話嗎？”

我反射性就搖了頭，我要敢說，他就敢當場提別人想都想不到的過分要求，把我榨得連渣都不剩。

青龍就笑了笑，目光柔和，“對誰都不要再說了。”

“誒？”

“即使身為神將，我也有自己的愛憎貪欲，更不用說人類了。”青龍說，“人的欲`望是很可怕的，萬一有人提過份的要求怎麽辦？你答應了做不到又怎麽辦？”

這才是自己人啊。

真正完全站在我的立場上為我著想的自己人啊。

且不說別的，他要是跟阿天一樣，說“把誰誰給我趕走”，我豈不是當場就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我忍不住一把抱緊了他的腰，感嘆道：“宵藍你真是太好了！我有多幸運才能碰上你啊。”

青龍的身體僵了僵，半晌才輕輕拍了拍我的背，道：“阿驁過來了。”

我扭頭看過去，果然見阿驁正匆匆跑來。

然後懷裏就突然一空，我再回過頭來，青龍已經不見了。

阿驁跑到我身邊，急急道：“他們說寢宮闖進了妖魔，你還受了傷，傷哪了？要不要緊？到底怎麽回事？”

我給他看早已經包好的手臂，“沒事，是阿天。”

阿驁捧著我的手看了看，就皺起眉，“怎麽回事？他人呢？”

我往後面的福壽殿指了指，阿驁直接就要往那邊走，我連忙拖住他，“沒事了。他只是在吃醋，有點撒小性……”

“吃醋？”阿驁打斷我的話，微微瞇起眼來，“吃醋就能隨便咬人？”

“你也知道他會咬人啦，他現在心情不好，別去惹他了。”我連忙勸道，“我們回去吧，差不多該吃飯了。”

阿驁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咬牙盯著我，“果然是自己去接回來了，份量就是不一樣。他明明傷了你，你竟然還這樣維護他？”

“哪跟哪啊……”我有點無奈，“我不是怕你們吵起來再出什麽意外嘛。阿天說這裏的靈力有問題，他有時候控制不了。我反正都被咬慣了，萬一傷著你怎麽辦？”

阿驁稍稍平了點氣，“那也不能就這麽由著他的性子胡來。眼下人人在傳宮裏出了妖魔，你看要怎麽辦？”

這也的確夠讓人頭痛的。那麽多人看到了，也不能一一堵上他們的嘴。

我嘆了口氣，“說是你的使令。”

阿驁哼了一聲，“那也要他肯配合啊。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怎麽辦？誰家使令會拿主上當肉骨頭咬？”

“他又不是狗……”我低低辯了聲。

阿驁被氣笑了，“合著你自己願意當肉骨頭啊？”

我就去拉了他的手，“只要你不生氣，我當什麽不行呢。”

阿驁斜眼睨著我，“你也就是能哄哄我。趕緊的，讓你的寵物學著守點規矩，免得我還要幫你們為這種事善後。”

我應了聲，又忍不住長嘆了口氣。

“你還好意思嘆氣！”阿驁的聲音又提了起來。

“我只是……”我又嘆一聲，又提起之前問過青龍的問題，“你說以前皇帝也三宮六院的，怎麽就沒這麽辛苦呢？”

“你——”阿驁伸手指著我，也不知本來想罵什麽，最後卻跟著嘆了口氣，放了下來，道：“別的皇帝沒為這種事累心不是他們比你聰明，而是他們不在乎。”

我擡眼看著他。

阿驁繼續道：“他們根本就不會管女人的感受，只是享受美色而已。所以根本不會在這上面多花一點心思，後宮是爭是鬥，是死是活，他們根本就不在乎。死一個再找個更漂亮的就是了。你能做到嗎？”

我抿了抿唇。

“你舍不得。誰難過你都舍不得。但你想過沒有，你這樣其實只會……”阿驁沒往下說，只是冷哼了一聲。

“……讓所有人都難過是麽。”我輕輕接上去，苦笑了一聲，“我知道的。但……你記不記得，我拒絕過你多少次？阿天我也拒絕過的，結果他還咬了我一口。修篁我也是一開始就擺明態度說過的。我都不知道怎麽會搞成這樣的。”

這次輪到阿驁沈默下來。

死皮賴臉的癡纏功夫我也會，我就是那樣拿下羅嚴塔爾的。但我自己也一樣，又不是真的鐵打的心腸，捂久了總是會熱，怎麽可能一直眼睜睜看著人家對我好卻無動於衷？心有所屬的時候，對其它人可以做得決絕，但心正空著的時候，又要拿什麽來抗拒？

在這樣的情況下，接受了一個，自然就會覺得虧欠另一個。會內疚，想補償。越發牽扯不清。

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好像怎麽說都是在為我的花心濫情找借口，事實上的確也是我太差勁了才搞成這樣。我索性也就不再說什麽。

阿驁跟我大眼瞪小眼地沈默很久，才開了口，“說到底，只是你還不夠愛我。”

我被噎了一下。

阿驁伸手拉過我，抱住，“我會努力變成一個讓你愛到看不到別人的男人的。”

……我要是說“加油”的話，是不是很欠扁？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出門之前更這章的……

結果**抽得更不上……所以現在是在外面發的……感不感動？

之後我就要去神農架參加漫客的筆會啦……不知道有沒有野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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