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燁空回來得很快。

我才剛剛打了個盹，便聽到如花的大嗓門在外面叫“公子，莫隊長回來了。”

我躺在被窩裏沒起來，只懶懶說了聲，“你們進來吧。”

外面的人應了聲，鉆進帳蓬來。如花沒什麽，莫燁空看了我一眼，便皺著眉輕咳了聲。“公子……”

我擁著被子坐起來，隨意招呼他們：“坐。”

出門在外，一切從簡，被褥鋪在地上，坐自然也就是席地而坐。

如花沒跟我客氣，直接就在我身邊坐下來，莫燁空瞪了他一眼，沈聲道：“儒華。”

如花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什麽事？”

我一揮手，道：“說過在外面不拘禮節，隨意就好。莫燁空你也坐下來吧，要我仰頭說話太費勁了。”

莫燁空這才坐了下來，問：“公子叫我們來，有什麽吩咐？”

我道：“只是想問問你們對這幾天和我們戰鬥的妖魔有什麽看法。”

如花皺了一下眉，嫌惡地道：“妖魔不就是妖魔？還能有什麽看法？”

我斜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道：“我倒是覺得不太尋常呢。照我所知道的說法，妖魔這種東西，比較喜歡在晚上活動，不同種類之間不會合作，通常也不會只攻擊特定目標，對吧？”

莫燁空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我繼續道：“但是看看我們遇上的這些，尤其是今天這次。根本就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一開始把我和如花和其它敢死隊分開，還安排了不同種類的妖魔分工合作伏擊我們。顯然之前我們遇上那些妖魔裏就是它們安排來試探和偵探的，摸清了我們的實力。這次分明就是想集中力量先解決了敢死隊的主要戰鬥力，再來收拾其它人。”

如花沒說話，莫燁空卻皺了一下眉，道：“這些妖魔不會有這樣周密的計劃吧？”

我聳聳肩，一攤手，“你有更好的解釋麽？我覺得它們就是沖我們來的。”

“但是，應該沒有人能控制號令妖魔……”莫燁空說到這裏，自己頓下來，神色越發凝重。

“是呢，沒有‘人’能控制妖魔。”我重覆了一次，著重強調了那個“人”字。“要麽是神，那就是天要亡我，我也沒有辦法。要麽……就是麒麟這種白癡生物了。”

聽到我這麽說，莫燁空又有些無奈地看著我，“公子……”

“我有說錯嗎？”我挑了挑眉，“若是麒麟的使令的話，是可以召喚同類的妖魔的吧？”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召喚妖魔來攻擊別的國家的君主，那可是重罪，絕對會失道的。所有的王和麒麟都明白這一點吧？怎麽可能會有人這麽做？”

莫燁空將信將疑的樣子，卻還是試圖反駁。也不知是真的想反駁我，還是為了說服他自己。

“就是有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笨蛋吧？”我說，“前不久塙王不就是這麽死的？”

“所以啊，塙王的例子就在眼前，就算真有誰心存邪念，也應該沒這麽快就再犯吧？”

他這次倒讓我一時語塞。

的確，笨也會有個下限。

失道又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沒道理會有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前赴後繼吧？

於是我嘆了口氣：“那你覺得這些妖魔是怎麽回事？難不成是基因突變？超級進化？”

沒這麽離譜吧？又不是那邊，汙染得一塌糊塗，基因說變就變。十二國常世這裏可是連種田的肥料都是全天然。

莫燁空也不知有沒有聽懂我這兩個詞，總之就是沈默了一會，然後搖了搖頭，道：“屬下不知。”

“那反正都不知道，不如先確定可以確定的事情好了。”

“公子是指？”

“當然是麒麟啊。”我道，“反正這裏只有十二只麒麟，我家這只當然可以先排除。廷王家那只也基本可以排除，景麒自己剛吃過虧，更加可以排除。巧國的還在舍身木上掛著，當然也可以排除。”我扳著手指一一數過來，“這就只剩八只了。從我們第一次受到攻擊開始算，如果真的是麒麟做的，現在應該也差不多出現失道之癥的癥狀了，應該不難看出來。”

莫燁空道：“公子是要去其它國家確認麽？”

“當然不用我自己去，我自己也沒什麽好借口挨個去看別人的麒麟啊。”我笑了笑道，“探望麒麟這種事情，當然還是交給麒麟來做比較好。”

莫燁空急道：“主上——”

我斜眼瞟過去，他連忙改了口，道：“公子請三思，絕不可讓至高無尚的麒麟冒險。”

“找六太陪他一起去就好了，麒麟這種生物很有同族愛呀，應該不會有事的。給他找點事做，也免得他又胡思亂想覺得自己幫不上忙。”我笑了聲，後半句沒說出來，相對於把他留在鷹隼宮，也許讓六太帶他出去玩玩反而更安全。至少在阿驁的“麒”身安全上，六太就比月溪讓我放心得多。

莫燁空還想說什麽，我擡了擡手，道：“就這樣吧，你讓人把那只青鸞拿來給我，我自己來跟臺甫大人講。”

他分明對我的決定有意見，但還是應了聲，行了禮和如花一起退出去，走到門口又頓住腳步，轉身來看著我。

“怎麽了？還有事？”我問。

莫燁空道：“是關於憶山先生的請求。”

我皺了一下眉：“憶山先生？”

莫燁空道：“就是那支商隊的首領。”

“哦哦。”我敲了一下頭，原來是他。他應該是做過自我介紹的，但我本以為萍水相逢，過了這道就散了，一直都沒把他的名字放在心上，沒想到他會想把他兒子塞到我的敢死隊來。這次倒要好好記下這個名字才行。

我笑了笑，道：“他也去找你了？還是為了他兒子的事？”

莫燁空點了點頭，道：“公子為什麽不同意？憶山先生願意給我們提供一些藥物與食物，修篁公子的醫術也的確不錯……”

我擡起一只手來打斷他，道：“他要是長得像如花，我就要了。”

如花本來已走到帳外，聽到這句，又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糟，說錯話。

我連忙咳嗽了兩聲，道：“那什麽，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隊裏再多個像如花這樣高大強壯的漢子比多個文弱書生頂用得多。”

如花咧了咧嘴，沒說什麽，轉身站在我帳外守著。

莫燁空也沒多說什麽，又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我倒回睡鋪上。也不知剛剛亂掰的理由他們信不信。好吧，連我自己都不信。

我不肯收答應憶山的請求，一方面是因為他這殷勤獻得有點奇怪，就算他看出我的身份，給點藥品物資也就是了，犯得著把自己兒子搭進來麽？

另一方面，倒的確是因為修篁的長相。

老實說，他的確會是我喜歡的類型。如果帶在身邊，我不知道能不能管住自己不開玩笑不占便宜。

但是……

目前我心裏還沒有位置可以留給別的男人。

若是撩了人家，再說“對不起，其實我愛的人不是你”，那也太無恥了一點。

我愛的人……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將臉埋進被子裏。

看，人就是這麽賤。

明明人家都不要我了，我卻還在為他守身如玉，就連一點點出軌的機會都要自己扼死在搖籃裏。

若是青龍在的話，一定又會說“不知是應該同情你，還是應該拍手稱快”或者“歐陽桀，你也有今天！”之類的話吧？

也許這就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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