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維的大腦陷入一片空白。

這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燈光不足以驅散全部的黑暗，傷口處紅色和黑色混雜在一起，像是一個正在不停吞噬焦文生命的大嘴, 要將他吞噬殆盡。

裏維下意識地伸出手, 他蓋在焦文的手掌上，想在傷口上再打上一層“補丁”。

“唔。”焦文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聲。

“怎麽樣？”裏維反應過來後一驚, 嚇得差點把手收回來, 但又知道疼痛無法避免, 強行讓自己的手留在濕潤的傷口前，他目光掃視著焦文的狀態，“我們立馬啟程, 傷口還能動嗎？”

裏維的身上帶著濃重的硝煙味, 稍稍靠近，仿佛是火、爆炸、熱度一起撲了上來, 讓人繃緊了心弦。

氣息裏散發的強勢和不可違抗快讓焦文窒息了。

焦文垂下眼睛，小口小口的呼吸著, 極力避免牽扯到痛處。

“我們去安全地方，我會找來醫生療傷。”裏維附俯身想要直接將焦文抱起來、帶走。他在說著一系列安排時，想到要將焦文帶到自己的安全基地, 心底快速劃過一絲隱秘的愉快。

很快，那絲竊喜被擊碎了。

焦文喉嚨裏溢出一聲痛呼，扯住了裏維的袖子，聲音緊繃壓抑, “……別動。”

黑夜阻礙了裏維的判斷，他摸不清焦文受傷的狀況, 只發覺情況比他想象得還要嚴重, 一時僵在原地, 不知道該怎麽辦，急切地問道：“不能移動？你動不了嗎？打中了哪裏？”

除了那聲警告，焦文閉口不言，他沈默地把頭靠在裏維的肩膀上，身旁地上的血液，蔓延的面積越來越大，兩個人幾乎是待在血泊之中。

裏維想到什麽，連忙掏出貼身的通訊設備，卻發現它在戰鬥沖擊中受損，失去了作用。

失望地將通訊設備扔到一邊，裏維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漸漸地，害怕失去的恐慌開始蔓延全身，他咬緊後牙槽，但聲音依舊開始顫抖，“焦文？還能聽到我說話嗎？”

“……”

“嗯，我在這裏。”

焦文的聲音很小，和不遠處燃燒的聲音一起傳入裏維的耳朵裏。

裏維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他艱難地解釋著，“這是個意外，你明白嗎？我不想讓你死、”

焦文輕輕捏了捏裏維的手指，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比你想象中的更能理解你。”焦文的聲音裏帶著些微的笑意，他擡起手想要觸碰裏維的臉，卻胡亂地在他大半張臉上抹上了鮮血。

裏維呼吸的鼻腔裏充滿血腥味，目光投射在一片紅色裏，耳旁只剩焦文的聲音，他陷入絕境，陷入焦文的世界裏。

“你沒有。”裏維牽著焦文的手放到臉頰旁，“你如果能明白我現在有多麽恐慌，你就不該像現在這樣平靜。”

焦文靜謐地微笑，我正是如此理解，正是如此無動於衷。

“不要害怕。”焦文支撐起身體，和裏維濕漉漉的目光相碰，“我還活著……而且，這也算是一個好結局。”

“不！”裏維極力抗拒焦文話裏暗示的未來，“我可以救你、我可以救你！”

他跪在布滿碎石、沙礫的地上，無力又絕望地強調，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他可是裏維·斯賓德，他可是斯賓德家族的繼承人，他可以支配那麽多人的生命，甚至能支配這個國家，怎麽會無法阻攔懷中的愛人投向死神。

一滴滴淚水順著裏維的臉龐滴下，他的眼前模糊，“相信我、我可以救你……”

焦文一只手撐在裏維的大腿上，擡頭去親吻他，嘴裏嘗到了淚水的鹹苦味，而裏維卻嘗到血液的腥甜。

焦文想要分開時，裏維伸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帶著安撫和離別味道的吻。

裏維投入在腥甜的吻中。

這時冰冷又堅硬的槍口抵到了他的頭上，帕莎的樣子十分狼狽，幾乎是穿著由灰塵和鮮血設計出的衣服，她咧嘴笑，說道：“看來我是個打擾有情人的不速之客。”

裏維全身按下了暫停鍵。

焦文得以解脫，他贖回自己的舌頭，空氣中扯出一根銀絲。靠回墻上，焦文一邊粗喘著氣，一邊拿手背擦嘴。

焦文驟然放松又坦然的姿態，令裏維的眼神兇狠起來，他盯著被自己吸.吮得鮮紅的嘴唇，恨不得現在撞過去咬破它。

焦文依舊想著離開，再一次地要拋下他。

他要咬下焦文的嘴唇，撕扯下他的皮肉，將他拆骨入腹，用上所有的刑罰手段，把他做成傀儡，灌輸他的命令和思想，讓他成為最為順從、最不可能逃跑的愛人。

裏維雙手舉高，放在頭兩側，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焦文，執拗得可怕。

焦文扶著墻壁，支撐著站起來，他絲毫不懷疑，如果現在裏維手裏有武器，應該會第一時間砍斷他的雙腿，讓他再也站不起來。

“這幅樣子真的夠狼狽的，早知道我就站在旁邊多欣賞一會兒你的演技了。”帕莎從容地嘲笑著，但面對她的焦文卻看得清楚，她嘴唇發白，端著槍的手臂在發抖，兩側的肩膀各掛著一個血洞。

一地的鮮血看著嚇人得很，要真是全從焦文身體裏流出來的，他早就在去天堂的路上了，多虧裏維狠下殺手，其他人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才看上去如此具有說服力，為焦文和帕莎爭取到了機會。

“斃了他？反正我們能撤出利坦戈了。”帕莎說，之前她視而不見也是顧及著裏維的身份，怕殺了人引來背後家族無窮無盡的追.殺。

看上去順從投降的裏維，這時擡眼看向站起來的焦文，現在形勢逆轉，他跪在他的腳邊，成了俘虜。

焦文居高臨下瞥了裏維一眼，張嘴欲說什麽。

“你為什麽要走？”裏維無視用力頂著他腦袋的槍，執著地要一個答案，“你想要什麽？”

“我什麽也不想要。”焦文有些懶散地回答，失血讓他身上有些提不起勁。

“你怎麽可能什麽也不想要，財富、權利、安穩、或者你想要刺激的生活和任務。”裏維一個又一個地拋出誘餌，“你如果喜歡血腥喜歡最先進的武器，我都可以給你，你不用做任何努力，你也不用顧慮任何東西，只有你說出來，沒有東西可以阻攔我們在一起。”

“為什麽我要和你在一起？”焦文反問他，他盯著那雙褐色的眼眸，在裏面看到浮現出的迷茫無措。

“你、你應該和我、……你喜歡我，你保護我、你……”裏維似乎是長久以來的認知突然被打碎，他碎片一般撿起之前堅信的理由。

“遠遠不夠。”焦文臉上的表情呈現出一種令人害怕的冷漠，“我對你的愛如同旅游時遇見的偶爾會投食的寵物，我舊地重游自然會去看看他，摸摸他，但是怎麽會因為一只寵物改變我的人生規劃。”

裏維臉上的茫然被憤怒代替，他眼睛裏跳躍著充沛的怒火，閃電般的速度反手奪過帕莎手上的槍，對準焦文的腦袋，停頓一下手一動，砰的一槍開在了他的腳邊。

帕莎失去最後支撐的力氣，摔倒在地上放棄掙紮。

“你令我遭受羞辱……”裏維情緒激動，他握著槍的手指發生輕微筋攣。

焦文說：“我本來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猛然咳嗽起來，他伸手捂住嘴，卻猛然在一聲咳嗽後，血從指縫中淌了出來。

一連串的血滴在地上，焦文攤開手，手掌中混著不明的肉塊。

裏維看著焦文痛苦，自己也備受折磨，他咬著牙關，堅持著自己的立場。

焦文用看不出顏色的袖口擦過下巴，看向裏維的眼睛裏仿佛含著水霧，他扯出一個微弱的笑，說道：“我們很公平，我把你當作別人家的寵物，不會為你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而你把我當作無主的野獸，只想把我圈養起來，我們之間沒有誰對不起誰。”

“我不信！”裏維怒瞪，未幹的淚痕在他強硬地反駁中顯出幾分脆弱來，“你全是在胡扯！”

“為什麽你只談讓我留下，卻從來不說第二個選擇呢？”焦文腳下踉蹌一步，穩住身形後走向裏維，他將那把在空氣中微微顫抖著的槍撥過來，對準自己的心臟。

現在，持槍者更像是被威脅的那個人。

“裏維。”焦文輕柔地含著他的名字，眼眶中積蓄的淚水在這一刻滾落，打在裏維的槍上，他多情的眼睛似乎在直視裏維的靈魂發問，“你的愛是有條件的嗎？為什麽你總是從不付出，要讓我為你妥協呢？”

天邊出現些微的亮光，快要躍出來的那縷陽光讓裏維看清那滴淚。

淚水的重量打破了手上的平衡，裏維幾乎握不住手上的槍，他……他以為自己才是正確的……他一直以為自己才是付出更多、為愛情妥協的那一方……

“我會死在這個國家，裏維。”

焦文在向他求救，

“你能帶我逃離這片死亡之地嗎？”

裏維凝視著焦文，他的黑發邊緣成了淡金色，臉上的血跡像是毀掉名畫的汙漬。

他的愛人像是要迎接黎明的小美人魚，得不到愛意的他會在第一縷陽光下變成泡沫。

“好……”裏維顫抖著嘴唇，眼裏流下眼淚，“我帶你走。”

世界就此停止。

裏維眼中的愛意和決然停留在這一刻，臉頰上的淚水晶瑩剔透，折射出一點光芒。

熟悉的游戲頁面第三次彈出，紅色進度條漲滿，“紅玫瑰”成就一欄尾端含苞待放的紅玫瑰綻開，包含喜悅與成功。

“恭喜玩家，已經通關最後關卡，億萬元通關大獎將在三個工作內籌備完全，我們公司將會按照您提供的地址，派完整的專業團隊上門，指導您領取獎金和繳納稅款。”

“同時，我們將會和您簽訂通關視頻的版權合同，以收費形式供其他玩家購買參考，您將獲得一筆額外收入，相關條款會在領取獎金日一並上門詳談，祝您錢財不斷！”

“請問您有什麽疑問嗎？我將一一為您解答哦。”系統熱情地說，“當然，您要覺得疲憊，可以選擇先休息，領獎信息的填報時間有兩天。”

“退出。”焦文還記得自己已經太久沒休息了，金錢的沖擊也無法直接讓他的疲憊消失，他需要休整一番，規劃即將迎來的錢財。

“好的，游戲有趣，但現實依舊無可替代。祝您生活愉快，我在此展望您的未來。”系統說出告別語。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淩晨終於寫完啦，爬床，蓋被子，躺平等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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