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文臉上的偽裝逐漸被擦去, 露出裏維熟悉的面孔。

酒液揮發至空氣中，兩人周圍縈繞著淡淡的杜松子和橙子的香味。

“……沒變。”裏維沈默著摸完焦文的臉，說不出是感嘆還是驚訝地說道。

“你期待能有什麽變化？”焦文反問道, 他那雙眼睛清澈地倒影著裏維的身影, “我連皺紋都還沒來得及長。”

玻璃珠一樣的眼睛真的是惹人心煩，裏維伸出手, 指腹按在焦文剛剛閉上的眼皮上, 感受著指腹下眼珠的轉動顫抖, “誰能保證你的臉沒有作假。”

“我的臉，是最真的了。”焦文玩笑地說道。

“你說的話是最假的。”裏維說，比起以前, 他現在更相信自己調查出來的、自己驗證的、自己訊問出來的信息。

身下的這個男人, 明明性命捏在自己手掌裏，但依舊抓不牢。

裏維松開手, 半蹲在焦文身側，軍靴踩在地上, 離他的手不足一指遠。

房間裏陷入短暫的安靜，焦文感覺到裏維的視線掃過自己全身，偶有停頓, 但裏維維持著沈默。

啪嗒的一聲響。

房間裏多了一股煙草燃燒的味道。

“看來你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焦文說。

裏維拿下煙，煙霧暫且替他隔絕視線，使他能保持冷淡的態度，“我能有什麽麻煩。”

裏維說話裏帶著一股冷嘲熱諷的味道, “我隨便動動嘴，多大的麻煩都要消失。”

焦文的視線落在他們兩個連接在一起的手銬上, 他晃了晃手, 金屬聲響起。

“我知道, 長官。”焦文的神情有點像是在微笑，但是又十足克制，反倒顯現出一種別樣的溫柔來，“那我算是麻煩嗎？”

裏維微微張開的嘴巴裏，煙霧飄出來，成為有形的呼吸。

焦文的手吊在半空中太累了，他稍稍往上擡，放在了裏維的膝蓋上。手掌心的溫度和裏維身上的溫度逐漸靠攏。

地板上太冷，焦文費力地想要撐起上半身，可惜左手一軟，險些又要摔回地板上。

裏維最後還是沒舍得，他抓住放在他膝蓋上的手，把人拉起來，靠在自己身上。

焦文頭靠在裏維軟軟的胸.肌上，呼吸間滿是橙子的香味，悶笑著問道：“這也是斯賓德長官審訊的手段嗎？色.誘？”

焦文擡頭，嘴唇貼在裏維的衣領上，說道：“現在麻煩長官動動嘴。”

裏維的制.服扣子被撥動。

……

煙頭被扔在地板上，逐漸熏出黑色疤痕。

……

“我註意到你剛剛在視線在這裏停了一陣，喜歡？”

焦文一頓，低聲含笑說道：“長官是在懷疑我藏了武.器？不如搜一搜。”

焦文抓住了裏維的手，像是抓住貼在腳邊貓咪的後頸，一下子讓他柔順下來。

裏維咬緊的牙關最終是被撬開，隨之而來的是仿佛要將焦文吞噬的熱情。

……

焦文和裏維相擁，裏維的手放在焦文肩頭，垂眼低頭吻他。

“sweet。”焦文想起他們最開始的接吻，笑著說。

裏維聽著他的誇獎，像是吃飽的大型猛獸一般，懶洋洋地、沈默地親了親焦文的指尖，嘴唇貼在他鞋子留下的紅痕上，有些心疼地舔了舔。

焦文伸手摸了摸他濕.漉漉的眼尾，沾濕指腹。

裏維喉結滾動，用犬牙輕輕咬了咬焦文手腕，說：“我幫你脫離出來。”

“什麽？”焦文不確定地說。

“我幫你弄個新身份。”裏維說，他把臉埋進焦文的手掌心裏，鼻息噴灑在掌心，帶來絲絲癢意。

這樣的姿態像是在進食，裏維在從焦文身上汲取著愛意。他跪坐在床上，身形高大，赤.裸的肩膀上還帶著未消的汗珠，偏偏垂著頭，顯示出依戀的姿態來。

“你有什麽要求，我都能辦到。像是制作身份……開一家店鋪，售賣溫暖的冬裝。”裏維說道，聲音帶著鼻音，顯得有些溫吞。

“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解決掉追查的尾巴。”

焦文嘴巴輕抿，觸碰著裏維的手指稍稍一動。

沒聽見回應的裏維擡頭，催促式地看他。

“……”焦文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裏維……”

“你在擔心什麽？”裏維問道，據他所知，焦文應該是被其他的國家或者組織雇傭來到利坦戈完成任務才對。加入雇傭團隊，最想要的不就是錢和安全嗎？

斯賓德家族無論是在軍.事，還是政.治方面都具有重大影響力。錢向權力撲湧而來，撲倒在它的腳下。裏維的承諾足夠保證焦文的餘生不僅不會受到一絲傷害，還擁有無窮無盡的財富。

“我都能幫你解決。”裏維十分肯定地對焦文說。

焦文在裏維灼熱的視線裏垂下眼睛，睫毛如翩飛的蝴蝶羽翅輕顫，“裏維，你足夠好……”

裏維緊繃的神經稍稍一松，嘴角洩露出幾分笑意。

“……但是不夠狠心。”

什麽？裏維不明白話中的含義，但很快，他感覺到了一股來勢洶洶的困意。幾乎是將要昏迷一般，懶洋洋地提不起精神。

焦文偏頭，稍涼的吻落在裏維的眼睛上。

“睡吧，你是安全的。”

裏維的眼睛不甘不願地合上了，但眼皮下轉動的眼球和顫抖的眼睫在不停地訴求清醒。

左手上令人感到安心的牽扯力道，隨著輕微的哢嚓聲消失了。

這一切又是因為什麽？裏維心底失控地吶喊，留下來！留在我身邊，先不要走……

裏維失去了感知。

焦文揉了揉獲得自由的手腕，撿起扔到地上的衣服穿上，抹去自己留下的血液和指紋。

看了眼床上熟睡模樣的裏維，焦文走過去。

“……無論你強大、富有、掌控著多少人的命運，在我這裏，你只能是失敗者。”焦文喃喃自語道，俯身撫平裏維皺著的眉頭，扯過一旁的毯子給他蓋上。

……

“你回來了。”

焦文從窗戶翻進屋子裏，腳剛落地便聽見屋子角落裏有人說道。

回頭借著微弱的亮光認出是帕莎，焦文松了一口氣，“既然沒有去休息，為什麽不開燈？”

“啪”

滿室明亮，帕莎窩在屋子東南方角落的躺椅上，薄薄的毯子蓋在她的大腿上。

“我想你今天一定會回來，所以在這裏等你。”帕莎的話止住了焦文走向臥室的腳步。

焦文身上還是分別時的那身報社記者打扮，但臉上的偽裝幾乎被擦得一幹二凈，衣領也皺巴巴的，看上去似乎進行了一場殊死搏鬥。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焦文轉身直視帕莎，十分具有壓迫性地問道。

“我想我說得很明白。”帕莎手微微顫抖，她蜷縮起來用力握拳，毫不退讓地說：“你和那個告訓員還有私下聯絡。”

“他就是那個你不讓我開槍的告訓員。”帕莎結束任務獨自回歸據點，在擔憂和焦慮裏反覆推算思考，卻發現拉住焦文的那位告訓員略有些眼熟。

一番查證後，帕莎終於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焦文，你對一個利坦戈的高官後代動私心，你瘋了嗎？”帕莎感到不可置信，“不僅是因為利坦戈和東古的仇恨，還有你的身份。”

“你不明白自己正在被多少人盯著？”帕莎激動地質問，聲量越來越高，“如果一旦發現你和斯賓德的人有聯系，你的價值將會被反覆估量壓榨……”

“帕莎。”焦文打斷她的情緒，“冷靜下來，你這樣的狀態會害死我。”

“不是我！是你！”帕莎反駁，但在努力控制情緒，降下音調。

“相信我，我會捂得嚴嚴實實的。”焦文說。

“天吶，你在叫我相信一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男人？”帕莎嘲諷地看著他，“你今天沒有缺少些什麽回來都算是運氣的結果了。”

“我知道我現在很蠢，但是不可能改變了。”焦文破罐子破摔，攤開手無賴地說，“比起這些，我們來聊一聊今天行動的後續吧。”

“你一定會後悔。”帕莎看出焦文十分抗拒繼續聊下去，只能最後撂下一句定論結尾。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最近被找工作的問題反覆折磨，沒能更新。這篇文也拖了太久了，我會努力抓緊完結的。（九十度鞠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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