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濺的、半凝固的鮮血、失去反應的人類, 房屋倒塌，腳下的區域變成了廢墟。

裏維恢覆意識的時候，一瞬間不明白自己在哪裏, 他意識不清地睜開眼睛, 與此同時，身體各處的知覺反饋給大腦。

好痛……痛得快要死掉了……

裏維幾乎要哀嚎出聲, 在這個時候, 一只腳踩在他的腦袋旁的空地上。

……是誰？

視網膜上的景象模糊後聚焦, 黑色的鞋面……特殊材質的綁帶，再熟悉不過的軍用標志和樣式……

裏維漂亮的深褐色頭發沾上灰塵和石粒，變得灰撲撲的。他費力地擡起頭, 男人的面孔和廣闊的藍天白雲一起映入眼簾。

焦文那張俊秀的臉面無表情, 下顎上濺了一點血漬，低頭看他時眼神冷漠, 如同俯視腳邊的雜草。

……他想起來了。

神秘的護送任務，原本潛伏護送的第三小隊受到了襲擊。

槍擊、鮮血、耳邊緊迫的命令、震耳欲聾的聲響……

裏維第一次面對如此形勢嚴峻的戰況, 他頭腦一片空白，面對同伴的受傷不知所措。

艱難反擊的他發現焦文不在身邊，正擔心焦文時突然感受到後方傳來一股劇烈的龐大的熱量, 爆炸將他掀翻在地，在疼痛中失去了意識。

焦文似乎只是無意地低頭看了一眼，他擡腳，從裏維身體旁邊走過, 對他視而不見。

焦文……

裏維喉間堵著太多的疑問和不解，他擡手想要抓住焦文發問, 卻身體一顫, 吐出一口鮮血。

幾乎死寂的場合裏, 焦文身後的動靜十分清晰。

“還有人活著？”裏維聽到一個聲音說。

“肚子裏剩一口氣的屍體罷了。”焦文說道。

裏維視線模糊，眼前事物形狀不斷閃現成收縮浮動的光斑。

“真是幸運的家夥，這樣大的襲擊還能有一口氣。”那個女人感嘆道。

“如果不是你們鬧這麽大動靜，我還能繼續“活下來”。”焦文的語調冷淡，將手上匕首的血漬甩掉，掛回腰間。

“抱歉抱歉，事發突然嘛。”一直背對焦文的男人轉身說道，“不過幹了這把也值了，比起你窩在那個破地方，還是回歸更值錢。”

“這次傭金比我們幹一年還多。”

……

清掃戰後場面的人避開了焦文的方向，他冷漠地站在原地，看上去是不耐煩加入這些沒營養的對話裏。

團隊的成員確認完任務貨物後，下令撤離。

焦文心裏松了一口氣，腳步剛行，聽到身後傳來動靜。

胸口的疼痛無休無止，裏維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怎麽還有動靜……我發發善心，來送他一程吧。”女人手裏的槍上膛，接著又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對利坦戈的走狗開一槍，真的是浪費我一顆子彈。”

聲音在裏維的耳邊飄忽不定，一下子清晰一下子又飄遠了，像是隔了一堵墻。

焦文沒有說話，他轉身回到了剛剛經過的地方。

裏維聽著鞋底與沙土的摩擦聲越來越近。

焦文掏出槍，對準裏維的胸口。

世界都在扭曲模糊，但那雙黑色的、漂亮的眼睛，清晰地浮現出來。

浮現於世界之上。

眼睛裏什麽情緒也沒有，如同一口深井。

“砰。”

……

焦文結束了臥底生涯，交貨完，團隊成員分到尾款，立馬開始瀟灑揮霍。

他們現在身處在一個小國邊境，比起貧瘠的本國，邊境處娛樂行業繁華發達。全靠來來往往的類似於焦文一樣身份的人支撐起如此奢靡的環境。

山珍海味，滿滿地堆在桌面上，昂貴的酒水一瓶接一瓶。

焦文神色淡然，但也完美融合進肆意的人群，高舉的酒杯碰撞在一起，潑灑出來的酒液沾了滿手也毫不在意，仰頭咕嚕咕嚕喝幹凈。

在裏維面前的他是真實的，現在的他也是真實的。

現在的他宛如脫去了無形的束縛，自在而隨性。

“……最好的臥底應該是埃文，肥胖的中年男人，把他派去利坦戈！”

成員們拍桌起哄，哈哈大笑。

“嘿！比起史蒂文，我非常苗條。”埃文不滿，發出抗議。

“史蒂文的顏色對於利坦戈來說太深了，像是黑夜，臉上的疤痕……月亮！”

大家又開始新一輪的大笑，史蒂文適應良好，知道這群人越理會越來勁，幹脆不說話。

焦文看著身邊角色的互動，自然流暢，像是游戲早就做好的過場動畫 。

“人物面板。”

跳出來的頁面裏，裏維的名字後顯示特殊狀態昏迷，成就依然是白玫瑰鎖定。

“這個狀態持續了十七個小時。”系統提醒道，“玩家需要采取補救措施嗎？”

“不需要。”焦文對裏維的狀況心裏有了預算，大口喝著冰涼的酒液，皺起眉頭，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游戲宣傳不是說貼合現實，連味道都能一樣嗎？”

“當然，本公司宣傳語可是有數據支撐。”系統為自己正名。

“味道不值這個價。”焦文搖搖杯子。

“現實裏並沒有這個品牌，玩家你可能被當作冤大頭宰了。”系統溫馨提醒。

焦文失笑，游戲裏沒有現實裏對應的東西，自然談不上宣傳失真。

“確實是冤大頭。”焦文放下酒杯，懷裏的通訊器響了，特殊的音調令在座的人瞬間明白來人，這方空間的聲音消失了。

“我等下回來。”焦文起身，避開行人，到了隱蔽的地點才查看訊息。

焦文在第三關的身份是東古的戰爭孤兒，機緣巧合下加入團隊，以金錢為標準接任何任務。

團隊只在乎金錢，多數時候都會主動避開大型組織和各國政治牽扯，但這次去利坦戈的臥底任務不同。

和茲國和利坦戈的摩擦頻頻，政治經濟上都開展各種方案政策，團隊隱秘接下和茲國的委托，一是金錢動人，二是和茲國許諾會以國際和平方式資助東古的戰後地區。

至於大多團隊成員對利坦戈的痛恨，在活命面前，成了放到最後考慮的事情。

個人的力量在國家面前不值一提，參與後就沒那麽容易脫身了。和茲國與焦文聯系的線人立馬傳來了新的任務指示。

焦文確認信息後，通訊器裏自動清除，頁面刷新，再無蹤跡。

“進入文本模式，加速。”焦文不想把精力放在背景過程裏。

“進入文本模式後，游戲進程以簡略文段呈現，沈浸感降低，異變率提高，玩家確認嗎？”

“確定。”

世界發生的事情變成報告般無趣、無波動的文字。只有在新任務下達時，文段才會猛然停下，彈出考驗問題。

焦文第一次面對跨度如此之大的時間線，面對考題神情認真，數值通過，選擇正確......

［任務完美完成！］的結束語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眼前。

焦文微不可見地松了一口氣，慢慢放松下來。

“裏維”

名字再一次出現在視野裏，焦文停下進程，確認自己所在位置，恢覆全息模式。

周圍環境一變，焦文身處在一家旅館裏，窗簾掩上小半，他側身隱藏在後面，靜默地觀察著斜對面奢華酒店門口來來往往的人。

他腳下，正是羅爾林的土地。他半年前還在為這座城市的平安努力，現在他重回舊土，做的卻不是什麽受歡迎的事了。

焦文自行控制身體行為了，自然從窗簾後離開。

他來到客廳，作為背景音的電視機裏正回放著錄像，錄像裏的人有著棕色卷發，蜜糖一樣的眼睛，與記憶裏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不再多情迷人，面無表情的模樣有著攝人的寒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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