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大家似乎都太不註意了點, 一個個接連受傷。

姜繼夏準備進教室時，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一個班上有一定存在感的Beta頭也不擡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姜繼夏。”

姜繼夏回頭看見了焦文, 他手上沾了水漬, 順著指骨滴到地上，溫溫柔柔地喊他。

焦文身上的變化很大, 背脊挺直, 身形偏瘦但擁有普通Omega身上不常見的力量感, 露出的臉上笑容神情似乎都從從容容的。

自己有點忽略焦文了嗎？姜繼夏有點恍然，竟覺得現在見到的焦文有點陌生。但那股新意在看到焦文如平日一般靠近時消失了。

姜繼夏站在走廊上和焦文交談著，他考慮到教室裏不夠友好的環境, 體貼地在外面和他交談。

雖然和焦文在一起後, 之前一直加速的心跳恢覆平常，但是他也有作為對方Alpha的意識在。不過這點意識, 對他像是舉手之勞。

焦文說著，繞過姜繼夏進教室, 過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轉身發現他還在門口。

“怎麽了？”焦文奇怪地問。

“沒有。”姜繼夏稍一楞神，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地進了教室。

焦文在自己抽屜裏拿出糖果, 走到姜繼夏面前，攤開手掌，“現在喜歡的口味是哪個？”他手裏是姜繼夏最近喜歡上的糖果。

“……橘子？”姜繼夏說。

焦文把橘子味道的糖果挑了出來，拉過姜繼夏的手, 把挑剩下的糖果放到他手掌裏。

姜繼夏看著焦文手裏橙色的糖果，疑惑地看他。

“吃喜歡的糖果的時候, 和我在一起。”

焦文垂眼溫柔笑著扯開一顆糖果, 餵給姜繼夏, 剩餘的橘子糖果放到了自己胸前的口袋裏，“由我保管，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再給你吃一顆，沒問題吧？”

姜繼夏感到奇怪，但是他第一次聽到焦文這種要求，想著沒什麽，點點頭，笑道：“是想提醒我去找你嗎？”

焦文搖搖頭，說：“我在增加你對我的喜歡。”

夏天校服上身是白色的襯衣，左胸前有個巴掌大的口袋，上面是鏤空的校徽設計。焦文胸前乳白色的口袋裏一下子裝了五六顆橙色的水果糖，從空隙裏露出顏色來。

跳躍的顏色在姜繼夏眼前晃過，焦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

自上次以後，焦文樂此不疲地做著這個實驗，姜繼夏最新喜歡上的什麽東西，他都要把東西攥進自己手中。

好在姜繼夏沒有感到厭煩，他優越的家境和順著他的父母，使得他從小到大都毫不費力的獲得了他想要的東西，焦文做的事妨礙不到他什麽。

正當他這麽想著，覺得一切都無傷大雅的時候，他見到了自己從未想到的一幕。

有人動靜不小地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那個人用手臂努力護著頭，摔到平臺上後，痛苦的低吟著。

姜繼夏如果沒有撞見，他只會聽到班上又有人受傷的傳聞，聽完轉眼拋到腦後。

姜繼夏站在下一段臺階上，看著那個人露出來的手臂上一條條紅痕，放下手後，臉上憤怒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嘴唇抖動一二，最終沒有發聲。

是袁昱，意想不到的人物。

兩段樓梯中的墻擋住了姜繼夏的視線，他聽到另一個人下樓的腳步聲，不急不慢地走到中間平臺。

“再來一次吧，袁昱。”熟悉的聲音，陌生的冷意。

那個人蹲下身，露出精致的側臉，略長的碎發快蓋住耳朵，嘴角扯出的微笑滿含惡意，“我站在上面看，覺得不愧是高人一等的袁昱同學，滾下去的樣子都賞心悅目。”

“我們再排練一遍吧？”

沒能窺得全面，但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姜繼夏下意識後退一步，他忘了自己在臺階上，懸空感使他重重一踏才穩住了身體。

焦文聽到了動靜，他偏頭只看得到白墻，撐起身體，他踩過袁昱的手掌，直面下一臺階。

空蕩蕩的樓梯間。

焦文垂眼瞥了一眼樓下，不在意地收回視線

“上來。”焦文對地上的袁昱說。

腳步聲向上，變得遙遠，姜繼夏站在樓下，站了許久，轉身離開了。

坐在觀眾椅上，球場內的球員成了行走的號碼，大家積極搶奪，為自己的隊伍爭取勝利。

焦文背著書包，手裏拿著冒冷氣的礦泉水，卻發現姜繼夏沒有下場。他穿著常服坐在焦文以前坐的觀眾座位那一塊。

焦文小跑過去，“今天不訓練嗎？”

姜繼夏看著球場發楞的視線回神，他瞥了一眼焦文懷裏的礦泉水，心不在焉地回答：“想休息幾天。”

“是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焦文伸手擡起姜繼夏的下巴，俯身觀察他的臉色。

姜繼夏的眼睛裏倒映著焦文的面孔，無害又溫柔。他往後一仰，脫離焦文的手，“沒有，不怎麽想踢足球。”

“有了新的想參加的社團嗎？”焦文平常地收回手，放回帶有冷意的瓶身上。

“你沒有參加社團嗎？”姜繼夏問。

瓶身細微地變形了，焦文偏頭想想，說：“我不知道對什麽感興趣。如果有個社團可以研究你，我立馬參加。”他最後開玩笑地加一句。

平常姜繼夏會把這句話當作情話，笑笑過去，現在他聽到後只覺心臟一麻，緊張感冒頭。

“有什麽想研究的？”姜繼夏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問，可能是處於對未知的好奇。

“我想研究的太多了。”焦文沒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拂過姜繼夏的頭發，指尖穿過發縫，帶來絲絲癢意。

姜繼夏感覺自己像是在上面猛獸爪下，明明那雙手他牽過無數次，柔軟且溫順，現在變得陌生。

姜繼夏耳邊似乎響起袁昱的聲音，大大的太陽下他感覺不到熱意，“比如？”

“比如等下想吃什麽。”焦文撲哧一笑，緩解剛剛靜下來的氣氛，他拍拍姜繼夏的手臂，“既然今天不訓練，那我們早點走吧。”

姜繼夏起身，兩個人並肩走著，焦文主動牽著他的手。

“等等。”路過體育館的時候，焦文松開姜繼夏的手，匆匆往裏面跑去。

過了一會兒回來，焦文手上少了那瓶給他帶的礦泉水。

“送給誰了？”姜繼夏問。

“喬浩榮。”焦文說。

那個經常個姜繼夏在一起的Alpha。

“你和他很熟？”姜繼夏印象裏，這是第一次從焦文口中聽到喬浩榮的名字，心生疑惑。在學校裏，他和焦文大多時候都在一起，沒見過兩個人有交集。

“因為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偶爾有說過話。”焦文說。

焦文坦然的態度反而讓姜繼夏不好說什麽。

他們來到之前第一次一起吃飯的那家餐廳，姜繼夏第一想起的既不是甜品的味道，也不是上次的相處，而是自己書桌上那張已經過期的優惠劵。

“我們坐在一樓吧，靠著窗邊。”焦文見姜繼夏同意，找了一張位置剛剛好的桌子。

這家店鋪在拐角處，面積不小，拐角的兩面都是大落地窗，避開陽光直照的那一面旁邊是一條街道。位置找得好隔著街道，能看見對面趴著曬太陽的橘貓。

太陽下，橘貓懶洋洋地甩甩尾巴尖，舒舒服服地癱著。

“看上去好幸福。”焦文捧著哈密瓜奶昔，感嘆，然後低頭猛吸一口淺綠色的奶昔。

“你看上去也很幸福。”姜繼夏舀了一勺冰淇淋，他感受到舌尖上清甜的同時，想起上次焦文逗笑那個小孩，在被感謝時匆匆逃跑的畫面。

焦文在看見他時，紅著臉眼睛一亮，得救一般拉著他逃跑。

他喜歡的是那樣的焦文吧，起碼交往的理由是。姜繼夏攪攪化了一點冰淇淋，說：“我們分手吧。”

焦文正模仿曬太陽的小貓瞇起眼睛作出愜意的神情，聽到這話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什麽？”

“分手。”姜繼夏臉上沒有太多情緒，他似乎一下子和焦文拉開了距離，那種他們未接觸時的不在意出現在他身上。

“不可能。”焦文不假思索地說，說得太快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一般，他眨眨眼，試探地再次問道：“為什麽？”

不用和他牽扯太多，姜繼夏說：“沒有為什麽，我們也沒有標記過，分手很正常。”

“你是想標記我嗎？”焦文眼神一下子變成欣喜，他伸手，略帶涼意的手探進衣服裏，解開肩帶。

焦文的信息素很快溢散到空氣裏，縈繞在姜繼夏的鼻尖。

“不想。”姜繼夏咽了咽口水，克制自己的欲望，往後躲了躲，抵制誘惑。

焦文臉上的笑意在看到姜繼夏躲避的動作後消失得一幹二凈，眼神裏太多情緒交雜在一起，他說：“你騙我。”你喜歡我的信息素，不應該躲。

“我認真的。”姜繼夏放下勺子，擦拭手上沾上的水。

焦文坐在那一動不動，姜繼夏擦幹凈手，拎起書包起身，想起什麽腳步一頓，“我原本還想，要是以後有人找麻煩你可以找我，現在想你可能不需要。”

焦文有了反應，他偏頭看向姜繼夏，眼裏的淚花顯得他眼睛有了一層晶瑩的色澤。

兩個人對視一眼，姜繼夏轉身離開了。

直到裝奶昔的玻璃杯表面滑下來冰涼的水珠，喚回了焦文的神。他一邊掉著眼淚，一邊喝完了杯裏化掉的哈密瓜果汁。

“玩家不要太傷心了。”系統小聲安慰他。

焦文點開游戲界面，紅玫瑰成就進度條已經占了一半的格子，說明他的形象轉換沒問題了。

等等，焦文伸手在虛空比了比紅白進度條的長度。

“紅色比白色長。”系統肯定地告訴焦文。

“我都還沒開始。”焦文盯著進度條感到有點好笑，“姜繼夏這個角色的喜歡是真的容易得到，容易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玩家要讓他喜歡上新形象的你嗎？”系統問。

“需要喜歡，也需要痛苦。只有喜歡可達不成紅玫瑰成就。”焦文滑動兩下頁面，關掉後收拾一下自己，起身起結賬，“這個角色身上設計師有定下雙重陷阱，姜繼夏的白玫瑰成就非常容易達成，但在此判定過程中不能和他在一起，不然會因為失去新意成就失敗。”

“7號桌已經結賬了。”店員眼裏帶著同情，告訴焦文，還低頭再確認一遍那桌沒有追加菜品。

焦文勉強笑著點點頭，離開。

“第二重呢？”久久沒有聽見焦文的解說，系統忍不住問道。

“第二重是不要被進度條迷惑？”焦文不確定地說：“游戲判斷的進度條根據角色不同，跳的刻度也不同。姜繼夏現在最多是覺得‘焦文’的另一面不一樣，有新意，不反感。不要指望他留有餘情，還是喜歡你。”

“嘖。”焦文不爽地抓抓頭發，“我最討厭這種大少爺、什麽不缺、要主動去舔的人了。”

“這是玩家個人偏見！姜繼夏剛剛還付了你們的賬單呢。”系統抱不平，明明有許多玩家都喜歡姜繼夏這個角色的設定。

“如果能付現實賬單，我立馬閉嘴。”焦文躺在床上，拿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系統試圖列舉出姜繼夏的各個有點，甚至在游戲論壇搜集誇誇貼，整理最高詞匯進行安利。

最終，焦文冷酷無情地關閉系統語音，耳邊清靜下來。

……

早課前，教室裏十分熱鬧。

姜繼夏還沒進教室，便被走廊上的同學勾住肩膀拉到一旁，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聽著這個Alpha激動說著什麽。

“你的Omega居然和袁昱他們玩到一起去了。”這個Alpha興奮地說，“以後我們出去玩，你能不能叫焦文喊上袁昱他們一起出來？”

為什麽出去要喊Omega……姜繼夏睡眠不足的大腦還有點遲鈍，反應過來後疑惑地問：“焦文和袁昱？”

“對啊。”

姜繼夏推開他，自己進教室，視線掃視，焦文座位上是空的，不在盛向旁邊，袁昱……

焦文坐在袁昱的課桌上，心情很好地微微晃著腿，他和身邊的人有說有笑。

袁昱坐在自己座位上，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整個人都有點緊繃。

“怎麽了？”焦文伸手碰碰袁昱的臉。

袁昱猛然顫抖了一下。

“有點冷，感冒了嗎？”焦文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袁昱。

“他出汗了。”焦文偏頭和身邊的一位男Beta說。

那名男Beta一楞，很快反應過來，給焦文遞紙巾。

焦文動作輕柔，給袁昱擦幹額頭冒出來的冷汗，“身體不舒服可以和我說，暈倒了都沒關系。我力氣很大，可以把袁昱抱起來。”

“對吧？”焦文問。

“對！”旁邊的Omega忙不疊地附和，她手握在一起，崇拜地說：“焦文你真的好厲害，而且好關心袁昱，我也想感冒！”

白癡。周圍的其他人都在心裏暗暗罵著這個Omega。

焦文被她誇張的話逗得前俯後仰，“真的嗎？你感冒了嗎？”他伸出手。

女Omega仰頭，把額頭放到焦文的手下，感受溫度。

“沒有哦。”焦文眼睛彎彎，收回了手。

他很快察覺到有股強烈的視線落到他身上，焦文回頭，精準地看向姜繼夏的位置，他似乎早有預料，露出和平日打招呼時一模一樣甜蜜的笑容。

姜繼夏的心不可抑制地開始狂跳，一時分不清是隱秘的恐懼，還是心動，他面上若無其事，偏開視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焦文的視線一直跟著他，目光勾勒出他全身上下的線條。

“姜繼夏看上去氣質好好。”那個女Omega在焦文身邊說道。

焦文收回黏在姜繼夏身上的視線，回身看她，“哦？你也喜歡嗎？”和善的語調，尤帶笑意的眼睛。

“不是。”她連忙擺手，“是覺得和你很配。”

“那就好。”焦文說，“我也覺得和我很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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