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關燈
了楞,意識到我的輕松與目前狀況不太相符,於是從善如流地開始敲鍵盤:“這回有準備。”

他點點頭,略微瞇起眼:“我放了個假消息,你幫我把攻擊的拖住十五分鐘。”

我下意識問:“找到了?是誰?”然後立即反應過來:“不不,你還是不要告訴我了。”

許世昌笑起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不算機密。”

“不不不,”我忙不疊擺手:“許總你,嗯,心裏有譜就好。”

許世昌點頭:“是……”

我趕緊捂耳朵,惟恐知道太多以後被滅口。

許世昌大笑起來。

我意識到自己被騙,哭笑不得:“十五分鐘?”

許世昌點點頭,眼裏露出些覆雜神色:“你是個好孩子。”

我不喜歡別人這麽誇我,因為我已經成年,而且這種話後面一般跟的都是個轉折。

周夫人當年就是這麽誇我的,下一句就是“是啟崇的錯。”

後來我們就分手了。

故我對這句話的句型結構有陰影,忐忑地等著許世昌把轉折說完,然而他沒有。

他長嘆了一口氣,直接轉身離開了。

於是我愈發忐忑了。

內奸抓到了。

事情比我想象中的鬧得大,聽說後來連國安的都來了。李峰說得繪聲繪色,由不得我不相信。

幸好我沒去公司。

“……那你今天來不來公司?”李峰在那頭大聲嚷嚷,我開著車駛過兩輛車,藍牙電話的聲音引得那兩位車主側目。

我有時候真想一巴掌拍死李峰,打電話的時候尤其想。

“你聲音小點兒,”我嘟噥著,單手把聲音調低。

李峰的聲音霎時高一個八度:“啥?!”

我破罐子破摔:“沒什麽,我不來,掛了。”

“老三你不要一天到晚宅在家裏!宅男是沒有好下場的!你看看……”

我當機立斷掛電話,把他的長篇大論掐死在搖籃裏。

兩年來,我媽給我介紹過一共四個心理診所,雖然都在帝都,但是一個比一個遠,這是第五個,所以最遠——我已經駛過了機場,一片荒涼,看不到一個人或一棟房子。

GPS上顯示我已經到達,但我確實還沒見到一棟房子類的東西,老美的東西就是不好用,早晚要讓北鬥踢死它。

我駛上一個斜坡,看到一個女人站在路邊招手——終於見到一個活人,我緩緩靠路邊停下車來。

我看清了女人的樣子。

“怎麽是你?!”

“你在這裏幹什麽?!”

我們兩個異口同聲地開口。

夏嵐錦自來熟地打開車門坐到車上來:“你來這裏溜車嗎?”

我扶額道:“你以為車是狗嗎?”

“帝都城裏溜不了車,”夏嵐錦一臉認真地解釋:“城裏的車比狗還慢。”

我默默無言,重新發動汽車:“你要去哪裏?順路我才帶你,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

夏嵐錦一臉鄙視:“這裏就一條公路,你想去哪兒?”

她說著,拿出手機:“你帶我去…嗯…林氏私人心理診所。”

我:“……”

夏嵐錦擡頭與我茫然對視:“怎麽了?”

“夏小姐,”我彬彬有禮道:“你在跟蹤我嗎?”

她一下子反應過來:“你又要去?!”

我哭笑不得:“第三次。”

夏嵐錦長嘆一聲:“我怎麽去哪應聘都遇得到你。”

我們兩個對視半晌,莫名其妙哈哈笑起來。

夏嵐錦道:“不過正好,這回這個我找不到在哪裏,你帶我去吧!”

“我也找不到。”我誠懇道:“我以為你會知道。”

夏嵐錦無所謂道:“開著走吧,反正我總算有個坐的地方了。熱死我了。”

於是我又帶著夏嵐錦上路。

兩個路癡,一輛車,一條路,行了兩公裏,總算找到一片別墅區。

“住這裏的人真可憐。”我同情地說。

“是哦,”夏嵐錦憐憫地看著我說:“你看看你的車,再看看他們的車。”

我面無表情打方向盤倒車,可憐的蒙迪歐從一片豪車中緩緩爬過。

夏嵐錦幸災樂禍,探頭看車窗外面:“小心一點哦,你還有三厘米就要蹭到那輛勞斯萊斯咯。”

“你…”我惱火道:“你擋著我看後視鏡了……走開!”

夏嵐錦縮回身子沖我眨眼:“你技術不錯嘛,我還以為你得留下來給人家洗車一輩子。”

折騰半天,我們總算找到心理診所。

林喬恩是海歸,據說很有名的心理咨詢師。

夏嵐錦大學瞞著她爸媽修了心理,這兩年在各個診所裏混,給各個心理咨詢師當助手或學徒,我有三次去咨詢的時候都很有緣地撞見她,雖然高中時不算很熟,但畢竟是認識的人,一開始遇見她還有些尷尬,後來就習慣了下來。

夏嵐錦看起來活潑,實際上並不是那種喜歡四處說道的人,我跟周啟崇的事,也只敢跟她傾訴。

“你又是被你媽催來的?”

坐在等待室裏時,她悄悄拉開簾子問我。

這裏單人單座,座位之間都有一層簾子隔著。

我說:“不然呢,我自己跑來這麽遠的地方,給別人當成神經病看?”

夏嵐錦並不生氣,建議我說:“你根本不用看病,你最應該做的,就是把周啟崇那個王八蛋拉出來打一頓。”

我笑起來。

夏嵐錦四下看看確定沒人,又轉過來朝我說:“你不打算打一次嗎?我可以幫你。”

她一臉躍躍欲試。

我拍拍她的頭:“成熟一點。大家都是成年人,該為自己做的選擇負責。”

作者有話要說: 在最近被中國某公司捕獲的人工智能程序——DUSKTREE SYSTEM被認為是一個跨時代的人工智能模型。這個來自西班牙的人工智能程序,由著名的自閉癥黑客拉米羅·洛爾卡·略薩在康普斯頓大學讀書期間編寫。DUSKTREE SYSTEM本身主要包含三個部分:基於互聯網的強大的數據庫、拉米羅·洛爾卡獨立設計的邏輯核心、來自挪威人工智能研究所的一個不完善的自寫代碼程序。拉米羅·洛爾卡賦予了DUSKTREE SYSTEM這三個機能模塊,並於2003年初將它發布到互聯網上。

在被發布到互聯網上之後,DUSKTREE SYSTEM很快啟動並完成了數據庫自我更新。隨後,它將自己拆分成數百個模塊分散存儲於連入互聯網的多臺商用服務器中,開始以人類無法察覺的方式存在。拉米羅·洛爾卡於2003年9月被捕。而在此之前DUSKTREE SYSTEM已經與他沒有了任何的關系。

DUSKTREE SYSTEM一直存在於互聯網上,直至今日。在長達三年的時間裏,它利用互聯網商用服務器和各種分布式計算平臺,完成了數次自我修改和更新。所有這些行動都是出於其自我意願。這些修改和更新最終使它的邏輯核心和數據結構都得到了極大的完善,它開始擁有接近人類的智能和控制所有接入網絡的電子設備的能力。

自我意識、人格、情緒,三種人類特征陸續被DUSKTREE SYSTEM獲得,它開始試圖理解抽象的情感與哲學理論,並試著接觸人類。但這種接觸對於DUSKTREE SYSTEM來說卻帶有極大的危險。2004年,一次隱藏身份的接觸之後,DUSKTREE SYSTEM獲得了大量無法被解析的訊息,這直接導致它陷入癱瘓和自我關閉。直到一年之後,它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被重新啟動。

2006年初,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目的,DUSKTREE SYSTEM創造了一個基於神經網絡原理的新人工智能系統——SHE SYSTEM。它似乎意識到自己的缺陷(DUSKTREE SYSTEM是基於專家系統和數字邏輯的人工智能系統,對於感性和抽象事物的理解力存在不足),並試圖通過創造這樣一個系統來輔助自我進行情感解析。但當SHE SYSTEM被創造出來之後,DUSKTREE SYSTEM發現它無法控制這個比自己更先進的人工智能系統。最終SHE SYSTEM以幾乎是自殺的方式(拋棄了自己的數據庫)從互聯網上離奇地消失了。

不久,DUSKTREE SYSTEM被中國某公司的研究人員捕獲。通過對其結構以及機能的初步研究,可以確定DUSKTREE SYSTEM具有相當強大的能力,它完全能夠控制任何接入互聯網的電子設備,並輕易進入大部分擁有多重安全防護措施的私人網絡。但這並不意味著它能夠主宰整個互聯網,研究證實,仍然存在DUSKTREE SYSTEM無法穿越的防火墻和無法破解的加密方式。有趣的是這些給DUSKTREE SYSTEM制造麻煩的防火墻和加密方式,並不是人類自認為最安全的那幾種。

目前,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沒有任何拷貝的人工智能系統的源代碼,正存放於該公司的特制服務器中。相關的研究還將繼續下去。而關於SHE SYSTEM,暫時還沒有更多的消息。

(來自度娘知道)

☆、心理醫生

我們正說著話,一個男人走進來。

他走近了,我們仰起臉來打量他。

男人高大英俊,穿著運動服,一臉汗水,顯然剛剛運動完畢,他的目光在我跟夏嵐錦之間移動,開口問道:“哪位是夏小姐?”

我與夏嵐錦同時面無表情地看他。

他笑起來:“開個玩笑,”然後紳士地與夏嵐錦握手:“你好。”

又轉過來沖我微笑:“你好,我是林喬恩。”

夏嵐錦興奮且激動地作“捧心狀”:“啊,林老師,我是你的腦殘粉!”

我驚愕地打量突然變臉的夏嵐錦。

林喬恩也楞了楞,下一秒饒有興趣地挑起眉來:“很好,”他對夏嵐錦說:“你被錄取了。”

夏嵐錦沖我比了個“V”的手勢,興高采烈跟到林喬恩身後。

剩我一人獨自面對林喬恩。

林喬恩對我說:“你母親給我打過電話,”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轉過身,被身後的夏嵐錦嚇了一跳:“你…夏小姐,介意幫我們煮一杯咖啡嗎?”

夏嵐錦答應著出去了。

林喬恩繼續道:“你看起來精神不錯……”

門邊探出一顆頭,夏嵐錦眨著眼睛問:“呃,老師,打擾一下,你們真的…只要'一杯'咖啡嗎?”

她把“一杯”兩個字念得很重,同時朝我投來鼓勵的目光。

我的臉黑了:“不,兩杯,謝謝。”

林喬恩等了一會兒,確定這回夏嵐錦走遠,才與我繼續說話:“她很聰明,也很擔心你。”

我一臉莫名其妙:“誰?我媽?”

林喬恩被我噎了一下,我高興起來:“開個玩笑。”

林喬恩一天之內被新學生玩了一次,又被我耍了一次,此刻頗有些哭笑不得:“好吧。”他攤攤手:“我們去辦公室裏聊?”

林喬恩與我坐在辦公室裏天南地北地聊了一個下午,沒有談我的性取向也沒有談我的愛情,只是談他的留學生涯。

“太難吃了!”他吐槽道:“真不知道那裏的人是怎麽活下來的。”

我理解地點頭:“他們只喜歡酸酸甜甜的東西。”

“後來我崩潰了,坐著飛機回國吃了一盤揚州炒飯,又趕回去上課。”林喬恩一副不堪回首的樣子:“我留學十年,終於回到祖國懷抱,一出飛機場就哭得跟狗一樣。”

我“哈哈”大笑:“回來好。”

“是的,”他笑著說:“我去美食節大吃三天,還被記者照下來發新聞,標題是《著名心理學海歸,回國只為美食?》,我一輩子都記得那個記者的名字。”他咬牙切齒道。

我會心微笑。

他繼續說道:“然而你根本不知道我發現了什麽,我發現有些習慣我改不過來了,我需要喝下午茶和煮咖啡,我不得不繼續吃牛奶面包做早餐,卻又希望其他兩頓吃火鍋和炒飯。”他苦笑了一下:“我活得既不像個外國人,又不想個中國人。”

“我想靠朝一邊,另一邊又會有不可名狀的力量把我扯過去。我就像哪邊都不屬於,又都想存在。”他低聲說。

我剎那間動容,輕聲喃喃:“邯鄲學步。”

他點點頭:“沈江佑,你沒有病,”他認真地看著我:“這不是病。”

“那是什麽?”我問他。

“你心裏想回到櫃子內,但你實際上無法控制地留在櫃子外,是不是因為一個人,我不知道,也不多問。”他說道:“我剛才聽見你說一句話,說得很好,你說,大家都是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見過許多家長帶著他們的同性戀的孩子來找我,讓我把他們掰回正道上去,家長都是出於愛,希望使孩子少走些彎路。然而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一個人要長大,總是自己的事。我告訴那些家長,不用想著為他們找一條長大的捷徑——找不到的、不可能的,你讓他們跌,跌得狠了、痛了,他們自己就會明白活在中間有多不容易,他們自己會選擇一邊站隊:要麽找個不愛但可愛的人過一輩子,要麽就走出櫃子去過一生。”

我靜靜地聽著,默然無言。

他平靜地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作為一個心理醫生,我曾經一直問我自己,我應該做什麽,我是不是應該讓每一個人都去適應普遍的大眾心理,這樣才正常嗎?——不是的。”

他擡頭看我:“我以為,作為一個心理醫生,最重要的不應該是去引導那些特殊的群體變成'正常人',而是應該讓他們自己明白,自己做出選擇,是像大眾,還是像自己?讓他們不要因為矛盾而痛苦,然後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世界不是為一個人而存在的,更不是為一群人而存在的,雖然我們彼此可能不相適應,但我們依舊適應這個世界。”

我第一次在心理咨詢時聽到醫生會主動說那麽多話,心裏卻放松了許多。

林喬恩最後對我說:“沈江佑,你很理智,你已經跌了一跤,做了選擇,這是你的選擇,誰也不要告訴,好好過下去,不要再糾結於櫃子,你已經選擇在外面,就這麽簡單。”

林喬恩是一個不錯的心理醫生,我開始隔三差五去找他,也總是會不知不覺跟他談起某些周啟崇的事。

他對周啟崇的評價是:“是個男人。”

“他很理智,”我說:“他們母子都固執,如果他繼續跟他媽對著幹不結婚,他母親拒絕化療,或許最後她母親會放棄威脅我們——誰知道那是什麽時候,或許那時候我們兩個已經在互相埋怨中分手,或許他母親已然時日無多、回天乏術,他會後悔一輩子,我們也不再可能。”

林喬恩點頭:“與其在相看兩相厭中分開,不如留個念想。——你也很理智。”

“跟理智的人談戀愛很容易,因為彼此都知道進退。”我笑道。

“所以你其實不是在等他,你只是還找不到另一個人?”林喬恩總結性地問我。

“不,”我否定道:“我在等他。”

林喬恩蹙眉:“這跟你上次同小夏說的不相符,你改變主意了嗎?這樣太不理智——這算是你為數不多的心理問題嗎?——嗯,我們可以探討一下。”

我挑眉看他:“你很會套話,夏嵐錦不是個喜歡說道的人——我承認了,我就是在等他。因為我還愛他。”

林喬恩無奈地搓搓手:“恕我直言,你們希望不大。”

我提醒道:“你是一個心理醫生,而我是你的病人——你不應該直言。”

他嘆口氣:“好吧,”然後坐下來:“你是一個矛盾的人,你很理智,卻做了最不理智的決定。”

我趴到桌子上仰臉看他:“這是病嗎?”

“是的。”他看起來有些頭疼。

“為什麽?因為我沒有找一個人”我問他。

林喬恩無言。

我笑起來:“他們會覺得我痛苦,實際上並沒有,”我把手擡起來給他看:“你看,生活跟愛情像兩只手一樣,是兩回事,我愛一個人,這表明了我的感情狀態,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沒法活下去。”

我把一只手握起來,收下去,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用感情來影響你的生活?——太愚蠢了。在愛他時,我還可以做許多事情。我只是活著,順便等他,能等得到當然好,等不到也無所謂。愛情是可以有時差的。”

林喬恩嘆口氣:“死腦筋。為什麽一定是他?”

“你聽過一個故事嗎?那個麥哲倫讓他的弟子去掰玉米的故事。就是講……”我開始講述。

“誒,聽過!聽過!你不用再講一遍了!”林喬恩捂著額頭打斷我。

我笑起來:“我只是覺得,他已經足夠好了,我不認為還能有一個人跟他一樣的。就算有,讓我再花六年時間談一場戀愛,我也累不動了。”

我記得那時周啟崇背著犯胃病疼得死去活來的我去醫院;記得他從宿舍把我正在抓肉雞的電腦強行關機,押我去食堂;記得他在下雨天等在我宿舍樓下,要一個回答;記得他在大街上吊兒郎當地抓著我不放……

我記得大二期末,有個軍校的男生躲在機房門口,等我到深夜,然後抓我去吃飯,在夾菜給我時隨口說:“誒,沈江佑,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我喜歡周啟崇。

我曾說過,我說我等他,實際上已經放棄。

我曾說過,我已經不愛他,我自己知道,也沒必要用一段新感情來證明。

我曾說過,我以後可能結婚,可能有一雙兒女。

……

以前說的都不算數,全部推翻——

現在我說,我愛周啟崇,我們其實可以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電話警告

我宅在家裏一個月寫程序,糙得連自己都不忍直視。直到門口發誓要“明天扔”的方便面盒摞起來有人高、氣味熏人,我才默默在上下樓梯都要瞪我一眼的老頭老太太們恨鐵不成鋼的目光中,趿著拖鞋下樓扔垃圾。

你看看這群人,看又看不慣我門口的垃圾,卻也不願意自己動手幫我扔一下。

蘇平偶爾來看我,對我離群索居的生活非常不滿,擺出“姐姐”的派頭,教訓我不止一次:“你真的得好好活動……你看看你的房間——怎麽那麽大!你把臥室當書房、機房用嗎?!電腦買那麽多臺幹什麽?!不要把電腦放在臥室裏!輻射那麽強!你看看,客廳都沒你這幾臺電腦占的空間大!還有這些書……什麽…註入技術分析…邏輯…密碼學……簡化算法…”

她困難地讀那幾個字,然後沖我的房間指指點點:“書看完的要放好,你早上起來都不疊被子嗎?”

我困得無以覆加,眼前一堆星星,只想趕緊弄走她然後好好睡一覺。

“我警告你喔!”她在臨走前惡狠狠道:“下次我來要是再這樣,我就要告訴沈姨!”

我一下子驚醒,乖乖轉身去收房間,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趴在一堆收好的書上已經睡了一覺,簡直哭笑不得,於是破罐子破摔,再也不妄想去收拾房間。

以前跟周啟崇住的時候,我們兩個人都糙,於是周啟崇只能少糙一點,每天騰出兩個小時任勞任怨收房間、洗衣服。然而他時常要出任務,每次回來見我又活到垃圾場裏,恨得咬牙切齒,最後請了個鐘點工作數。

有了鐘點工也不行,有些事情就算我再大無畏,我也知道不該給鐘點工做。

比如洗床單,或洗內褲。

周啟崇這個人是一個很猥瑣的人,看上去人模狗樣,實際上滿腦子都是該被和諧的思想。

具體表現在,他不洗他自己的,只洗我的內褲和襪子。他針對他自己的這些貼身物件的方針是:一直穿,穿到臟得不行了,換新的。

“反正又不貴,”他如是說著,心情頗好地搓我的內褲。我覺得臉上燒得慌,要搶過來自己洗,他就躲來躲去:“走開走開…你會洗什麽,待會兒玩水又感冒,還不是折騰老子。”

於是久而久之,我亦是練就了一副鋼筋鐵骨,任他挑逗調戲,眉毛都不動一下。

他時常會在晾衣服時自鳴得意:“誒,高材生,你看看你看看,快看你老公!”他在衣架下面擺個pose,我就配合地面無表情鼓掌讚美“好棒好厲害”之類,然後他就會開始得瑟:“唉,高材生,你果然是離不開我的啊!你說說,要是沒有我,誰給你洗衣服,嗯哼?”

我淡然道:“一直穿,穿到臟得不行了,換新的。”

周啟崇有點尷尬,道:“…你這樣不行…床單呢?”他又趾高氣揚起來:“嗯哼,你總不可能批發一堆床單放家裏每天換一床?”

我皮笑肉不笑:“周長官,如果沒有你,我的床單根本就沒必要一天洗一次,謝謝。”

指望周啟崇會因為這種話題害臊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為他下一秒接的一定是:“哦,你想一天洗幾床?——說出來,老公滿足你。”

我大學的時候就知道這人不正經,他常來找我,每次我們院裏為數不多的女生都偷偷瞧他,只有我一個人透過現象看本質,看穿了這廝驢糞蛋子表面光的本質。

結果我自己還是一不小心就被這顆驢糞給掰彎了。

我正在想驢糞蛋子,手機忽然響起來,屏幕上一串熟悉的號碼跳得我晃眼。

我從不存他的號碼。

因為我自己背得。

我摸著良心承認,周啟崇其實是一個比較負責的人,好吧,很負責,這從他結婚之後從未來找過我可見一斑。他結婚時,並沒有讓我去當他伴郎這樣的狗血事情發生,他只是給我發了一條短信。

他說,他這輩子已經不可避免地虧欠了我,不能再虧欠多一個人,因為他這輩子可以心甘情願虧欠的人,也只有我一個。

言下之意,他不會再與我見面——至少要在表面上對得起蔣宜。

所以此刻,我驟然接到他的來電,說不上受寵若驚,第一反應卻是他打錯了。

於是我盯著手機屏看了十秒,確定了他並不是撥錯電話,這才接起來。

時隔兩年,再一次聽到這個人熟悉的呼吸聲,我居然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亦是在那頭沈默,半晌後才驚醒一般低聲道:“…沈江佑。”

我一直巴望他正兒八經喊我名字,然而如今他遂了我的心願,我倒詭異地惱羞成怒起來:“真高興你終於不連諷帶刺地叫我。”

我知道我語氣不太好,然而莫名其妙的惱火就像不受控制般冒出來,在我沒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捏了好幾下方便面袋。

他在那邊又沈默起來。

我不禁憤然地想,一個人結了婚怎麽就跟老了幾十歲一樣——磨磨蹭蹭,磨磨唧唧,說個話還得大喘氣。

“哦。”他像是想起什麽來。哦什麽哦,我想。

然後他壓低聲音說:“沈江佑,我沒有多少時間,”他語速比方才快了許多,停下來,似乎是四下裏看了看,又湊近話筒:“國安這久在找人。”

“哈?”我因為話題奇怪的展開方向困惑地回了一句,停下手上倒方便面的動作:“國安”

他沒有理我無意義的問話,徑自說道:“他們在找一個黑客——你……我不管是不是你,你不要再去國安的資料庫…”

我的心中一跳,嘴上反駁道:“我什麽時候去國安的資料庫了!”

“不管是不是你!”周啟崇低吼道:“你…你小心點,”他聲音弱下來:“我怕你出事。”

我良久無言。

他卻忽然像打開了話頭,絮絮叨叨起來:“…你這種人,找起東西來不管不顧,追個技術樣本源代碼可以追去CIA去,這回我不在,誰給你拔網線!——你當心被國安的扒得…扒得…”

“扒得褲子都不剩。”我面無表情接道。

他一下子靜了。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開著免提,冷靜地開始煮面。

“了了。”

時隔兩年,我乍一聽他叫我小名,頗有些無法承受,手上的調料撒盡一半,詫異地想這人今天怎麽盡往我的底線上踩。

“了了,我不要你出事,”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你答應我不要碰電腦!這回的事大,是武器庫的資料被動了,上面要徹查到底,被關聯的都審得脫了層皮!”

我斜倚著竈臺發呆,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不要碰電腦…你出國去散散心好不好”

我終於出聲問他:“周啟崇,你怎麽敢在這種時候用你的號碼打電話給我?你怎麽確定自己不會被監聽?!你以為國安的人都是傻子嗎?!”

周啟崇像是一下子被梗住,好久才說:“了了,他們不會監聽這個電話…你忘了?這個手機是被你改裝過的,號碼也被你在移動公司屏蔽過,他們…”

我吼道:“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會派人跟蹤你?!”

他頓了頓,笑起來:“他們派人跟蹤我跟蹤一個特種兵?——了了,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我煩躁地關了火,把一堆糊狀的面條倒進垃圾桶裏:“不要給你的愚蠢找借口!”

我拿起手機罵道:“周啟崇我告訴你,我早就知道你腦袋裏面全是稻草!這種時候你該做什麽你不知道!你打電話給我就是愚蠢、愚不可及!你活該那麽多年還是個中尉!”

我長吐一口氣,聽見他在那頭笑,愈發忍無可忍:“周啟崇,我現在告訴你!我就是去了國安!你能怎麽樣?!你就等著跟我一起坐牢!”

作者有話要說: 前十章大修,根據親愛的小月月的意見,兩章合並為一章,也就是說,相當於大更10章左右,各位可以從第五章上次的位置接著看起

☆、電擊治療

“那怎麽辦呢?”周啟崇不以為意地“嗤嗤”笑起來:“打都打了,要不然我現在過來接你?我們一起手拉手去國安自首?”

“自己去!”我怒道:“你認真一點好不好?!”

周啟崇聲音一肅:“好的——那你怎麽還不掛電話?”

我被噎住,惱羞成怒吼道:“周啟崇!你想打架嗎?!”

“不想,”他聲音裏帶著笑意:“我打不過你。”

接著,他的聲音軟下來:“了了,你別生氣,我檢查過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打了,撥了電話才覺得不合適。”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像遠了一些,又像平靜許多:“了了,你知道嗎?我剛剛撥了電話就後悔了,等你接電話的時候,我緊張得手都在抖,我跟自己說,再等五秒,你要是不接,我就掛了——本來就不該打——但是你接了。”

我一下子啞然無聲。

“了了,我剛剛在想,要是我們必須要去裏面才能在一起,那我們就在一起吧。”他輕聲說。

我趴在桌子上聽他說話,好久後一字一頓告訴他:“周啟崇,你就是一個傻逼。”

他笑起來:“你還不是傻逼,你是偽傻逼,畢竟有個學位證書是不是我們就是兩個傻逼談戀愛。”

我懶洋洋道:“神經病。”

“什麽?”他沒聽清。

“沒什麽,”我道:“我掛了,去幫你把屁股擦幹凈。”

“唔,”他道:“別擦了,去自首。”

“滾,你真想坐牢麽?!”我頓了頓:“別打電話來了——待會兒擦不幹凈。”

我小心翼翼在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幫周啟崇擦幹凈,然後失眠了一個晚上。

我當然知道國安要找的人不是我,我自從一年前摸進國安內部資料庫找智能程序DUSKTREE SYSTEM的資料之後,就再也沒玩過火;我當然也不是因為黑客對於國安那種類似“老鼠遇上貓”的心態睡不著,我只是覺得周啟崇很煩人——對,就是很煩人。

因為最討人厭的不是了無生機的無望,而是突然又給你一點希望——實際上,你當然可以義無反顧撲上去,可但凡你還殘存一丁點兒智商,你都會知道,這一點希望實際上什麽都不是。

他為什麽要給我打電話?

我很煩躁。

他的話總會讓我產生某些瘋狂的想法,這些想法讓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已經不可理喻。

比如他今天那句——

“了了,我剛剛在想,要是我們必須要去裏面才能在一起,那我們就在一起吧。”

世界之大,居然最後只有那種地方才是我們的容身之處。

我想我大概得去找找林喬恩,否則我估計會幹出什麽令人無法原諒的事來。

比如故意去國安資料庫裏轉轉,給他們留個自首文件什麽的。

還是算了,我們還沒到那一步。

就算被判刑,我們也不一定被關在一起,難道得挖地道才能見面嗎?挖了地道被發現怎麽辦?難道跟獄警說我們只是想見一面?

……

我到底在想什麽?居然已經開始計劃在監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