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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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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追逐功名利祿,忘卻本心,倒不如就此割席?是誰曾在獄中,忘卻那淌血的傷口,輕輕點著自己的眉心,道:“你呀……終究與我不是同路人吶!今生相別,來世也但願再不相逢!”

微微瞇起的眼睛忽然模糊了起來,眼前白衣溫潤的人,也似乎變成了曾經的少年。李斯,後退半步,手緊緊抓在了車轅上。

還記得當時苦苦相留,抑或是這不過是午夜夢回時的錯覺?還記得當時帶著苦澀腥味的指尖狠狠把自己的手甩開,抑或,這也不過是流光在自己心頭造成的錯覺?

“惟願生生世世,再不相見!”

心頓頓地痛,手卻忽然被一只冰涼的手覆住。只聽得女子嬌弱宛轉一笑,“大人,故地重游感慨固然頗多,不過還是勿要流連忘事,把持當下才是。往事已矣,何必多想?”

“喔,公孫先生說得甚是。”李斯不動神色地移開自己的雙手,示意趕車人上前去打開簾子。趕車人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到了車前打開了簾子,只見一人纖指如玉,只聽一人,巧笑如兮。

“公孫先生請。”溫雅如玉的嗓音和著那嬌媚的笑聲分外顯得空靈通透,李斯一楞,卻見一人青衣肆意,緩緩到了那人身側,靜視一笑。

“知歸便好……”

向後微微退了一步,車轅,五指深陷。

憶,何以肆虐?

“李大人。”簾子撩開之後,玉指輕輕翹起了蘭花指,女子一手拿著面具半遮住自己的面容,曲裾層層疊疊,在風中流連。

女子緩緩看了站在小聖賢莊門口各有千秋的三人。

目微微斂起來,女子半掩住嘴唇,千嬌百媚地一笑:“喲,小女子公孫玲瓏,久聞儒家三位謙謙君子,博學多聞共,性情相貌異。今日一見,果然是各有千秋,讓人不得不深深折服啊。”

公孫玲瓏虛晃了下臉上的面具,鬢發微亂,青絲晃過白玉般的面龐,一瞬間幽香暗襲,伏念暗自皺了皺眉,再擡頭卻對上了女子幽深的眼眸。

轉瞬,女子又恍若無識,曲裾流轉,玉手輕輕按住了李斯的手,掰開了李斯緊緊按在車上手,輕輕一笑,“大人,天色將晚……”

“喔?”李斯回過神,神色幽深地看了一眼顏路又把視線回到了公孫玲瓏的身上,“公孫先生說得是,還請三位當家引路吧。”

公孫玲瓏笑著頷首,手中的面具卻依舊沒有放下。

“守默……”看著伏念一瞬間僵直的背影,顏路無聲無息地上前了一步,冰涼的手指輕輕握了握伏念僵直的手,伏念一驚,而後心裏一動。

反手握住顏路冰涼的指尖,用力握了一下,然後輕輕放開。

顏路才回過身,卻見張良死死看著身前的伏念,眼裏竟然多出了幾分比平時愈加濃烈的憤恨。

眼前驀然看到一把微傾的翠色紙傘,還有淋淋漓漓的雨,打落在傘骨上,還有一曲幽幽的琴音。斷斷續續,卻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曲調。

——逍遙游?

心驀然一陣尖銳的刺痛,顏路皺了皺眉,本就白皙的臉更是一下子全無血色。掛在腰間的錦囊也一時間晃動了起來,發出了似有若無的銀白色光芒。

“無繇……”

“無繇……”

恍恍惚惚間,似乎感覺到一雙小小的手,扶著自己的手。自己低下頭,就能看到一雙狹長的鳳目,閃著擔憂的色彩……

而如今……

細長的鳳目死死盯著自己,纖長的手緊緊扶著自己的手臂,一身青衣,一臉擔憂。

“呵,子房,你這哪裏還有那指點江山的謀士之風?”略過那些漸漸強烈與清晰的感覺,揚起一抹雲淡風輕的笑意,退後了一步,離開了那人扶著自己的手。

“走吧……”

伏念皺了皺眉,向前走了一步,對李斯道:“李大人,請隨我入莊內一敘。公孫先生,也請。”

“那就多謝大當家的了。”公孫玲瓏看著這三人,似笑非笑地退到了李斯身後。而李斯目光一深,終究沒有再說些什麽,隨著伏念向著小聖賢莊內去了。

十年一夢,爛柯已終。何能解恨,惟有信終。君言非虛,我亦無誇。何始何始,君心不歸?何故何故,君身不再?

雁過留晚痕,鐘聲沁,涼人扉……

“那一臉肅穆,腰間別劍之人,為伏念是儒家大當家。博學多聞,聞名天下。而那一身青衣之人……”盜跖瞇了瞇眼睛,身旁的大鐵錘忽然用力錘了一下樹幹,悉悉索索的樹葉隨風落了下來。

“那個人,就是那天帶走蓉姑娘的人!”

“大鐵錘!”雪女狠狠瞪了一眼大鐵錘,“不要打草驚蛇!”

正走在臺階上的公孫玲瓏,回首,忽而一笑,“想不到這小聖賢莊門外的樹,已然晚春,也會落葉。”

“公孫先生見笑了,小聖賢莊之外徙鳥頗多,恐是築巢奪食時弄下的樹葉。公孫先生知識廣博,又不知作何解?”顏路笑了笑,回首看了身後的公孫玲瓏一眼,公孫玲瓏卻也是嬌嬌的笑聲,“還是三當家的高見,不過是幾只鳥兒作亂,何必管他。”

“的確,”張良笑了笑,“公孫先生,請這邊。”略一低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一旁侍候的小童才要去端茶,卻見公孫玲瓏,晃了晃臉上的面具,白得過分的面具在夕光下顯現出可怖的紅。

公孫玲瓏,在李斯身下前方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道:“久聞儒家二當家精通茶道,不知……”

“公孫先生,二師弟他近日……”伏念才要說,卻見顏路微微一笑,如溪風撫面,“茶,貴在有同道中人共品。子落,隨我去一趟小院,取茶具來。還望李大人與公孫先生稍候。”

子落應了一聲,已然隨在了顏路身後。轉身,素色的儒衫單薄若紗。寬大的衣袖迎風低舞,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墨發翻飛,人去。

柳香暗、

“那個穿著白色儒衫的人,又是何人?”大鐵錘好奇地看著那個曾經把蓉姑娘帶走的男子,露出那般惱怒的神色,與記憶中淺笑瀟灑的人完全不同。

這時才把眼神緩緩移到了那人扶住的人身上——一襲白色輕薄的儒衫,臉色蒼白如雪,眉目間卻毫無虛弱之態,堅定的墨眸,泛起淺淺溫和又迷蒙的漣漪。隨著嘴角勾起,晃動的青絲……

怎不是眉目如畫,一眼忘時,再眼忘世?

看著那人不著聲色地握了握伏念的手,看著那人淺笑著推拒張良的攙扶。弱柳如風,卻不須他人扶持,傲然如梅,寒風之下而更見風骨。

大鐵錘瞇了瞇眼,轉頭看向了盜跖,盜跖尷尬地笑了笑,緩緩把視線從閉合的朱紅色大門前抽回來,才道:“這個人叫顏路,是儒家的二當家,關於他我並不知道什麽。他深居簡出,不露鋒芒,是這個小聖賢莊中最神秘的人。有能或者無能,光憑表面終究還是難說,不過……”

“不過如何?”大鐵錘轉過頭,卻看到盜跖略帶憂思的神色,到了嘴邊的話卻也收不回來了。

“看似無牽無掛,淡然無爭的人,要不是真的不在乎,便是強求自己不在乎。他看似淡然,實則傲骨內斂,和蓉姐姐……”雪女撫了撫自己的笛子,看到盜跖神色並無異樣才道:“蓉姐姐會無事的,而我們也有自己該做的事。”

“那……那個小屁孩……”大鐵錘又看了一眼朱紅色的大門,“李斯和那個什麽公孫玲瓏在小聖賢莊,不會有什麽事情吧。”

“還說不在乎天明,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鐵錘還不是在這裏擔心他。你呀,就是嘴硬。”雪女清冷的臉上終究露出一些笑意,“該經歷的就必須經歷,要成為劍聖就必須懂劍,要成為英雄,這一切,也只得他們自己承受。”

“走罷。”一直沈默不語的高漸離,拿起了手中的劍,“劍道孤獨,孤獨之道,唯一人可知。”

四人身影起落,轉瞬無蹤,惟餘落葉渺渺,零星幾段鳥鳴。

“師公,起風了。”適才為了趕路,穿過小徑,落得竹葉滿襟,子落才到了小院門口便拍起了衣衫,把衣上沾染的竹葉都抖了下來。

悉悉索索,落下的竹葉都隨著淺淺吹起的南風,向著一邊的花圃飄去。

顏路緩緩轉過身,白色的衣衫被涼風掀起,露出了細瘦的腕子,眉目輕輕彎起,帶起似有若無的一笑,纖長的指尖輕輕並攏,夾住了一片飄去的竹葉,“起風了……呢……”

“恩,是啊,師叔。”子落點了點頭,“雖然已經是春日了,但是還是有些寒氣的。師叔近日有些虛乏,可要添一件衣裳再去?”子落恭恭敬敬作了個揖,動作卻是比嘴上還要快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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