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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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有此問?”坐在了石桌邊饒有興味地看著顏路煮茶時專註的身影,伏念忽然仔細聞了聞空氣中隱隱纏繞於普洱之中的香氣。

“喔?”笑了笑,伏念面上帶了些憂恍的顏色,“可是千日紅?今日可是身體不適,難以入眠?”

“非也。”輕笑搖首,顏路斟了一杯茶水遞到了伏念的面前,“守默,近些天來為了小聖賢莊招收新弟子的事,該是累了吧。”

接過,抿了一口是茶的香,千日紅的絲絲苦澀還有,蜂蜜的甘甜,驚訝擡頭,卻見那人白衣淩風,笑得溫雅如玉,沒有一絲棱角,漆黑的墨眸在流光中微微閃動,“我卻不知無繇原本喜好茶的一個簡字,今日為何平添了這些許繁瑣步子?”

“茶為知己者,近日無繇好友皆或舟車勞頓,或心思過重,或俗事纏身。無繇翛然事外,無所可為,自然只能擺弄些花草茶水,權當是為友之責。更何況,茶簡,不在步驟工序,而在於心。我無可掛懷,既便是工序繁覆,也終究還是一個簡字。師兄,便寬心飲茶便是。”

“如此這般,便好。”舉杯,掩袖,看不見對面的人影。伏念慢慢飲完了這一杯茶水,低下頭來,細細凝望著這個始終淺笑著看著自己的人,“無牽,無繇果然是甚得魏先生之意,才能得這一代名琴秋遠。”撫掌,看著月下青年淺笑拂過琴弦的樣子,神思散漫。

——你,果不再是當年趙國初遇時,那個曾言少年人只知少年事的少年了。

“無繇,你可有悔?”思緒雜亂間,問話陡然出口,已是覆水難收。

月下青年清雅一笑,而後撥了幾個滑音,“人生諸多不如意之事。我等凡人,所求但當是一個無悔,至於無憾,則是世間少有了罷。且,我曾聞少年人只知少年事,明日之事猶未可知,昨日之事無悔有憾,何妨?如此可否說得一個無悔?”

回首,月下清泠,月下琴音,月下少年。

一低首,一嘆,一笑。

“你果然還是那個我曾識得的無繇。”兀自低語,轉身欲走之時,方才回神,心下糾結萬遍,才道:“子房今日見了你之後,連夜出莊了,你可知?”

纖瘦的身子猛然一顫,眉目間的神色借月影斂去,白色的單薄衣擺在微風中輕輕晃動了下,露出了蒼白細瘦的腳踝。而後是一如從前的從容轉身、輕笑。

“師兄,說笑了。”微微側了側身子,顏路勾起了嘴角,“子房向來有自己的思量,何必去擔憂呢?到了合適的時候,怕是自會回來的。”

“這倒也是。”深深看了在微風中輕輕抖動著的細瘦身軀,那清泠蒼白的容顏,伏念的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沒有停下,“無繇,守默惟願你安好。”

“守默,你又如何不知,我,恰是惟願君安呢?”轉身走到了那方才還有人藏身的樹下,輕輕彎下一支細柳,拂了拂,微微睨了那挖開的土地一眼,方才道:“慕容,這該是,如何是好……”

細白的手指沿著衣縫摸到了一直掛在身側的錦囊,輕輕捏了捏,從錦囊中取出了一個暗色的銀指環,指環之內鐫刻著幾個字——

“死生契闊……”已然不知是第幾次重覆撫摸這暗色的指環,而這一次,卻是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那上面鐫刻的新約。輕輕拿起那指環,卻再一次見證了那指環滑落時清脆的聲響。

“叮咚——”,任由那指環跌落在地面上劃出淺色的弧度,纖長的手指卻死死揪住了胸口的衣衫,心肺一陣陣撕裂般的絞痛,伴隨著眼前時而昏黑,時而明亮的景象,喉頭一甜,驀地,一口血灑在了素色的衣衫之上。

觸目驚心。

搖搖欲墜的身軀,借著最後一分神智扶住了身前的柳樹,又是一口殘血吐出,眼前的光影終於變成了寂靜的黑色,伴著和風送來淺淺的竹葉香氣。

夢,成。

白雲浮華十年奉,青衫一炬榮與共。笑問不語默回首,當年解劍立東風。

青衫不語默成言,輾轉浮華盡成空。

神思盡處,幽幽惶惶,便是那一抹搖曳的燈花,還有那一點冰涼的觸感,隨著流水微微掠過思緒。

一不留神,便是往思如潮。

燈下人,青衫客。

又是一年伶俜處。

狹長的鳳目微微一挑,便是那風流涼薄的顏色。嘴角勾起,卻是笑如哭色,風過,昏黃的燈光又搖了搖,那人卻依然是當時容色。

——無悲無喜,無恨無怨。

唯獨那幽深的墨眸,晦澀黯然的目光,寫盡了那一場平平相識,那一曲空空相知,那一日了了相忘……

略涼的手背輕輕附在了那人滾燙的額頭上,細細描摹了那人淺淡的眉目。

雲成織錦,越女成紗。細雨渺渺,琴音裊裊,紙傘微傾。

手,一顫。便想起了那日盈墨樓上,那人琴音落下時,淺淡的一瞥。

“不曾傾人,不曾傾城,不曾傾天,但卻傾我。或曾留人,或曾留城,或曾留天,卻不曾留得住故我之思。”手一顫,微微在那人的眉心處停留些許,才幽幽一嘆,“無繇……你……可知我?”

曾願以一人之力,逐鹿問鼎。曾願史書留名,青史成誦。曾願天下海晏河清,揮手間,指點江山。

但,那一夜,那一場微涼夜雨,那一個人,那一眼驚鴻。卻轉瞬成癡。

為君,曾願負韓國上下;為君,曾願躬身耕稼;為君,曾願終老山林。

“你我平平相識,空空相知,可否了了相忘?”一嘆,衣袖揮轉間,撲滅了昏黃的油燈。暗處端坐,眼前卻不受控制地撫摸著那還有些濕意的衣衫。

觸目的殷紅,刺眼得緊。

原本附在床榻上那人額上的手輕輕收回,回身換了一條新的巾子敷在額上。卻見昏暗中,那一泓清泉般的眼微微睜了開來。

冰涼的手指抵住了自己的眉心,力道比平日任何一次都來得大些。一點,而後就有一個帶了病後沙啞的聲音,低低道了:“既已決意,莫悔,莫問。”

一楞,一急,在反應過來之前,手已然死死握住了那人伸過來的指尖。卻見床榻上的人,只是一僵,便放松了身子,只睜著眼靜靜看著坐在床邊的青衫之人。

“子房當是去了,合該是大夢一場罷……守默……”

心,一凜。暖意頓成空。此番糾結何解,何能解之,又待如何說?



焚琴期

合將夢裏絲竹唱,醒時卻離別,信陵邀約縱有期,又怎料,人不在,何處去把信約締?

“守默……”微微呢喃了一句之後,緩緩睜開了眼睛,墨黑的水眸中映照出的卻不是往日的青衫,“子房可有歸?”

“無繇你分明知曉,又何必要問?”伏念頓了頓,試了試顏路額上的溫度方才道:“三師弟決定了的事情,縱然是師尊相阻也是無用。”

“這倒也是。”顏路笑了笑,擡手微微遮住眼睛,午後的陽光沿著墻爬過窗欞恰巧照到了顏路的臉上,不經意間,便似乎是那般許久之前才見到過的場景。

也是這麽一個靜靜的小屋子,喔,不!又似乎是在一株楊柳樹下,四周有著些微的水聲,還有那放眼望去永遠不會散去的霧氣。

顏路楞了楞,卻似乎聽到耳旁一個少女泠然的笑聲,“顏先生,你便再來嘗一嘗泠兒煮的茶水罷!”

“人都說茶不過七,泠兒,你可知你今日已然煮了多少壺茶水,又浪費了多少好茶了?”另一個略帶些涼薄的聲音淺淺說道,話語間還夾雜著少女低低的笑聲和埋汰聲。

“有心為茶者,便不負茶。泠兒,你可覺得?”絮語聲聲,霧氣緩緩,恍惚間。便覺得那該是柳樹下,那縈繞鼻尖的淡淡的茶香,霧氣的濕重,還有那個人身上淡淡的……

“吱呀——”原本投射在自己臉上的陽光突然被移開,一襲涼意慢慢順著額間徘徊到了心頭,移開覆在面上的寬袖,顏路起身便見到默然站立在窗邊的伏念。

“守默……”萬般思緒皆拋,見著眼前之人,想說的,能說的,願說的,卻惟有這淡淡的兩個字。

“無繇,這窗子移開了些,可好?”伏念微微帶著些熟稔的笑意,走到了顏路的身前,為顏路束起了窗邊的幔帳,“你昨晚發著燒,今日便不須去授課了。”

起身攔住伏念,把另一邊的幔帳束好,顏路拿起了外衫,仔細穿好了才道:“不必了,這天下亂勢已始。無端雜思不可亂聖賢之舉,子……”

頓了頓,方才道:“可有收到那方消息?”

“未曾,不過三師弟此去,這原本好不容易平衡的大勢,不知這次又該向何處傾斜?”見顏路執意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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