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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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自那聲嘆息之後,便再也沒了任何的表情、動作。真當是無悲無喜,。只是靜靜地,獨坐在桌旁,任燈花四落,無人理會,任桌上的兩盞溫酒,變成了涼透心扉的寒酒。

苦笑,起身。幾個踱步,終還是到了桌旁。低頭,昏暗的燭光中,似乎連視線也變得搖曳,漸漸的有些看不清了。眼前的——不論是事,還是人,甚至是物。

白色的儒服,十多年來鮮少穿著的顏色。荀子皺了皺眉,神色間全然沒有平日的譏諷,只有淡淡的憂傷。似乎是在冥想,又似乎只是在發楞,想些什麽呢?或許沒有人知道,甚至於他自己。

眼前的,心中的,所有的就像是一根根絲線,原本毫無關聯的,卻在人為的牽絆下,被擰成了一團麻花。錯亂——中還是找不到源頭。

伸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杯盞。卻猛然發現視線中早已是一片灰暗。燈,是什麽時候滅了呢?摸索了許久,才突然在桌角摸索到那一抹冰涼。

全然不同於記憶的溫暖,擡手,輕抿,入腸的盡是苦澀,毫無溫時的美妙滋味。

“原來冷了的酒竟是此等苦澀。”一個人苦笑,就著那沁涼的杯盞,一點點飲下了那些回憶。

似乎擡眼閉眼間,已是物是人非。似乎,似乎更漏聲聲中,就已流盡年光。來不及,即使只是伸手去挽留那飛逝的時光,那溫柔的聲音。

當多年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積壓已久了的幸福與甜蜜的感覺早已在記憶的發酵下,發了澀。我們無法抵抗,即使知道如今,即使所有的神識皆在。也只能任它擺布。帶來或是帶去。

“咚咚——”伴著那永恒不變的聲音,“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視線也漸漸幽遠,遠到看不到眼前,入目的只有滿目的白。

那人的白衫也是如斯,永遠一塵不染。還有那劍閣前的竹,也是——時間似乎在此刻又是仁慈的。因為盡管世事變遷,人世幾回變幻,卻總有些永不褪色的東西,時時在你耳邊提醒著過往的時光。

無法忘卻,也忘卻不了。

“師尊。”白衣少年輕輕行到了一老者的身邊,作了一揖,打了聲招呼,便靜立在一旁,等候吩咐。春風輕揚,少年的白衫被風吹起,顯露出之下纖細的身形。少年只是略微皺了下秀氣的眉毛,小心地攏了攏衣衫,依舊恭敬地站立在一旁。

“漓兒。”那端坐在桌邊的老者看了少年一眼,遂喚了一聲。少年立刻走到老者面前,道:“不知師尊有何吩咐。”

那老者也不知為何,竟是面有難色,這是多年來自己都不曾在師尊臉上看到的神色。師尊應是永遠淡然,平靜的啊……

少年不禁有些擔憂,眉毛又皺了皺。

老者看到少年如此,又恢覆了原本肅穆的神色,而後在看向少年時又柔了幾分,笑了笑道:“漓兒,儒家的確是註重禮數,但是也並非到了如此約束身心的地步。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你我亦是師徒,亦是父子如無外人,又何必如此拘禮?坐吧。”

少年的神色在聽到那一聲“父子”只是便多了幾分欣喜。看了看那自小撫養自己長大的師尊,少年笑了——如同那沾衣欲的杏花雨,淡淡的,卻又帶著些惑人的味道。

少年如斯,老者看著那仍有幾分志氣明確意識豐神俊秀的少年,確實皺了皺眉。

——不知前路又有幾多風雨等著他呢?

不過這皺眉終是只有一瞬,轉瞬老者便已是一開始那般肅穆的神色。少年見此,也坐得端正了,待著師尊開口。

“今日我新收了一個弟子,”老者的聲音說不上蒼涼確是帶著幾分對歲月的慨嘆的,“他性子有些頑劣,卻是資質絕佳,所以為師希望漓兒你能夠體諒這個師弟。為師門下至此也算有兩個弟子了,你們今後和睦便是我晚年最大的希望了。”

白衣少年聞言,起身回道:“師尊身體強健,何言晚年?況,小師弟既是比我小,我自當好好照拂於他,師尊放心。”

“那邊好。”老者聞言毫無意外,只是捋了捋胡須道,“他此時便在後院,你去尋他吧。”

“是,師尊。”白衣少年只是點了點頭,便退了下去。徐徐踱步,到了後院門口。心下才真正明了,自己該去見小師弟了,也是該挑起師兄這個擔子的時候了。

時光如流,小聖賢莊中的柳卻是從未變過。只不過是年年春天抽枝發芽,年年冬日隱進雪中,只餘一片潔白,引人懷念罷了。也不知這柳到底送走了多少滿懷出世之心的人,也不知,這柳到底寬慰了多少靜待歸客的思人呢?

羈旅和等待在某些方面來說,本就是相同的罷。每一個人都在等待或羈旅中不知不覺便度過了一生。他們都飽嘗了寂寞,在飲盡了世間斟給他們的這一樽苦酒之後便匆匆去了。也說不上解脫,可能只是經歷地夠了吧,便又去尋下一次輪回,便要離去了。

歸去來兮——不知還會有多少人在那綠柳下守候依舊呢?

思如潮,白衣少年輕輕緊了緊衣衫,暗暗告誡自己不可再分神想些有的沒的。後院依舊——不,或者應該說自始自終都是寧靜的,鮮少有喧鬧的聲音。而少年也習慣了寂寞和師尊在寂寞中偶爾捎來的些許關懷。

人是很容易滿足的,尤其是在孤獨的時候。哪怕只是一個從未識得的打更人的聲音,都能讓人心頭一松。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吱呀”一聲,便打開了自己的房門,卻見到內有一青衣少年,坐在桌邊,一擡眼便是。

“你終於來了,下一局罷。”聲音是少有的清冽,卻透著一場的堅定。

白衣少年的目光看向了那來歷不明之人。只見那人一身青衣襯的少年意氣風發,年齡雖小光華四射,鋒芒畢露尤其是他那烏黑的眸子,叫人一望便溺了進去,再也無暇顧及其他。

很多年以後,他才漸漸有些明白,或許當年便註定了後來的一切。只是他不願說,怕說出來,就是物是人非。

白衣少年打量對面的青衣少年的時候,青衣少年也掃視了白衣少年幾眼——溫潤如玉。看了這幾眼,也唯有這四個字才當得起眼前這個少年。白衣少年的眉眼是那種淡淡的,似乎近在咫尺,也似遠至天涯。只有那溫潤的感覺如迎面春風,讓人迷醉。

初遇太過驚艷,所以便再也忘不了曾經。

略一楞,青衣少年忽而說到:“你可願與我下一局?”

白衣少年也是一楞隨即笑開了。心下暗道這定是師尊所說的小師弟了吧。出來便要與我對局,真是有趣。頑劣麽?分明是有趣的很。

隨即點點頭,道:“我這裏一時沒有準備棋具,若是你執意要下,不如下盲棋如何?”

“盲棋?”青衣少年神色覆雜地看了對面的白衣少年一眼。

白衣少年隨即道:“若是不願,改日……”

“不,猜先吧!”

白衣少年看了看對面少年,“我虛長你幾歲,還是我讓先。”

可誰曾想到,方才還鎮定自若的少年聽到“虛長幾歲,所以讓先”的說辭,倒是一下子來了氣。跳將起來,道:“我雖年紀比你小些,但是並不代表你需要讓著我。棋局之上並無長幼之分,只有對棋的領悟的高下。猜先吧。”

白衣少年無奈一笑,剎那驚鴻。

沒有棋子作猜先之用,兩個少年便隨意拿了地上的石子替代。黑雙白單,依舊是青衣少年先行。

白衣少年只是溫和的看著青衣少年固執的行為。心下有些無奈,更多的卻是艷羨——至少,他可以隨性、隨心。

而自己呢?

搖搖頭壓下苦笑,不好意思地朝著對面的少年擺擺手,示意無妨。那青衣少年倒也不問什麽,張口便是:“左上角小目。”

不知不覺中,你來我往,屋中的燭火也漸漸跳動了起來。而兩個少年卻相對而坐,心無旁騖,只為了這一局。

“咚咚——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我輸了。”青衣少年一睜眼,便是滿室的清輝,隨即起身一禮,“師兄,師弟荀況,有禮了。”

“不敢不敢,”白衣少年見此,連忙起身回禮。待到兩人又一次坐定,白衣少年挑了挑眉,“師尊,究竟……?”言下之意甚是明了。

那荀況也不隱瞞,只道:“今天我在路上遇到一人與我下棋,說輸了便要我拜入他門下。”

“然後呢?”白衣少年心中一動,似乎抓到了什麽。

“我們是和局,只不過他說我定下不過你,我心中氣惱,便與他打了賭。只要你勝了我,我便自此拜入小聖賢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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