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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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聲唧唧,炎夏的熱氣兇猛至極,窗外的艷陽不知怎麽地,讓人無法睜開眼。我閉上眼,左手撐著下顎,耳邊仿彿響起了陣陣海浪聲。

那一陣陣的海浪聲,似乎有誰低喃著,好像還有一絲的笑語。

『思婷.....』

我猛然睜開眼,一滴冷汗從鬢發滑落,我幾乎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定定深呼吸後,我才發現原來是自己幻聽了。

無論過了多少年,老師的溫潤的嗓音好像依然清晰得仿若昨日.....

我也曾打給老師,回應我的只是制式化的機器女聲。『您撥的號碼是空號.....』

從那一天開始,我好像懂了什麽。

兩年、三年、四年.....沒有辦法放棄就是沒有辦法,只能繼續找。

繼續找。

「小左,累了嗎?」佩萱拍拍我的肩膀,關心地問,「是不是因為第一次簽書,所以很緊張?昨天晚上沒有睡?」

「我又不是第一次參加遠足的小孩子,會高興到睡不著。」我翻個白眼,呆呆望著入序進場的人潮,有些愕然,「嗯.....好吧,我得說我開始緊張了。」

「有事嗎?」她無奈一笑,一臉『拿妳沒辦法』的樣子,我也只能傻笑應對。

眼前的人潮中,老師,有沒有其中一個人就是妳呢?只是我想.....我還是失望了。

一一跟讀者握手簽名,直到簽完最後一個人,嘴角的笑容才緩緩滑落。

窗外的蟬聲依然震耳欲聾,相似的陽光、相似的溫暖,已不覆當時。

為期三小時的活動,其實很快地就閃過了,宛如手中的細砂,即使緊握著最終還是從指縫間溜走。

我望著陽光灑落一地的光影交錯,影影綽綽地搖晃著我的目光。

還是沒有....出現啊......

「小左,還楞著幹嘛!趕快收拾東西啦!等等還要回去跟薇安報告耶!」佩萱回過頭對我喊了一聲,又繼續跟書局的工作人員洽談商事。

「好好好,我會收快點的。」我隨意敷衍一句,擡頭的瞬間,門外一個看似無措的身影,忽然定住我的目光。

逆光之中,身影有些淺淡,忽然之間我整個人似乎是墜入了無邊無際的回憶深海,我極力掙紮,直接丟了筆往門口跑去。

眼底那個模糊不輕的光影,卻開始劇烈晃動。「等等!別走!」不顧旁人詫異的目光,我幾乎用盡氣力狂奔而去,「等等.....」

消失了。

我愕然站在來往的人海裏,左顧右盼著,卻再怎麽樣也尋不到那個人影.....我嘆了口氣,又是幻影吧。

會說是『又』是有原因的。

手插著腰,我氣喘籲籲的,緩緩順著呼吸,覺得自己有些心酸的好笑。

我很常認錯人。只要看到高挑的背影、飄逸的長發、清脆的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總會撞擊到我胸口,讓我以為是老師。

但往往不是。

久了,我也學會了什麽是『壓抑』。即使看到與老師相似的背影,我總是拼命掩藏的歡喜,偷偷地觀察、偷偷地期望,然後失望。

每次轉過身的人都不是老師,我總是默默地淡淡嘆口氣。

曾有人問我,是怎麽樣的思念,可以總是讓一個人思念加諸在他人身上呢?我總是笑而不語,因為──這就是答案。

只有說不出的思念,才是最讓人感到心酸的。

「啊!嗚哇──」

我轉身準備走回書店時,這次倒是真的迎面撞上了一個人。我往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地,吃痛地揉著撞疼的鼻梁,「是誰啊?怎麽走路不看路.....」

「唔.....對、對不起,妳沒事吧?」

我邊揉著鼻子邊搖頭,「沒事.....」睜開眼時,手邊掉落的一本書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的書?」

「站得起來嗎?」

我擡頭的那一刻,忽然對上了一雙明亮清澈的雙眼,那般幹凈得仿彿眼底泛著徐徐春風,連笑容都是如此輕淺。

我楞了幾秒後,才自己站了起來。「我沒事。」女人手中握緊我的書,連聲道歉著:「對不起、對不起.....我趕著來書店,可是好像還是錯過了。」

我望著女人沮喪得仿彿的掐出水來的神情,不禁噗哧一笑。「妳是指簽書會嗎?怎麽不早點來排隊呢?」

「因為現在才放學啊!」女人哀怨地說:「我不能放著學生不管啊。」

「......放學?學生?」我楞楞。「等等,妳是老師嗎?」

女人睜大雙眼,支支吾吾的回答,「呃......是,我是國小老師......幹嘛?」

女人充滿防備的樣子,我又失笑了。「妳知道《左岸的愛》裏面在寫師生戀的故事嗎?妳是老師怎麽還會喜歡看?」

她翻個大白眼,「法律有規定我不能看嗎!」她的羞郝裏掩藏一絲難堪,我好像不小心說錯話了。「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對不起。」

她的氣燄一時愕然地消下去,只是睜著一雙似是小鹿般的無辜雙眼,等著我的下文那樣,一時我也被盯得無語了。

「沒事、沒事啦!不要這樣盯著我看。」我別開頭。

「所以說,簽書會結束了是嗎?啊,妳是來參加簽書會的嗎?」平淡的語氣還是透露出些許的失望。我從她手中搶過書,不顧她的怒罵,平靜地問:「妳冷靜點,先說,妳叫什麽名字?綽號也可以。」

「我幹嘛告訴妳!」她氣炸了。

我嘆了口氣,翻開書從口袋中掏出奇異筆,「說吧,我是作者。」

「.......」她傻眼。

「......」我賊笑。

「.....妳在跟我開玩笑吧?」她一臉『拜托妳在騙我』的期望眼神,只讓人更想欺負而已。

「我是認真的啊。」我聳肩。

我總覺得她要崩潰了。

彼此僵持著,最後她總算是妥協一般說:「黎星柚。黎明的黎,星辰的星,柚子的柚,黎星柚。」

我遲疑幾秒,迅速簽了名,然後還給了她。「諾,妳不要石化了,我真的是作者。」

她忽然扳住了我的肩膀,嘰哩呱啦地問了我一堆問題,弄得我哭笑不得,卻有一股溫流淌過心底寂寥的地方。

那一天,我碰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女人。

那個女人若是要我介紹她,我想,我會這樣說:「一個小潑婦。」真的,沒有半分女人味也沒有老師的威嚴,就是個小潑婦。

那天簽書會結束後,我目送她離開時,不自覺往後看,總覺得有好熟悉的目光......

幾個月後,我才明白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只是......等我知道的時候,為時已晚。



啊啊啊啊啊啊.....總算是寫出來了(汗

我的卡文期應該是結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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