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追上去嗎？」許海岑湊到我身旁，「老師她......」

「其實有時候......」我歛下目光，覺得身子有些冷，在這艷陽天裏竟然感到一絲寒意，「不挽留，是一種失望的累積。我以為我可以一次次相信老師，後來我才知道，有些隱瞞也許只是因為彼此想法不同吧，但總要等我知道了什麽，她才願意跟我解釋......」

我深呼吸一口氣，轉身邁步，「我總覺得追過去會完蛋，我有這種直覺，而且，我累了也倦了，更是不願追上去了。」

許海岑安靜陪著我走著，繞著這偌大的游樂園，毫無目地的走著。突然好希望可以一直這樣跟許海岑靜靜走下去.....

「欸，許海岑。」我叫住她，「我們一起去坐觀景纜車好不好？」

許海岑看了眼手表，然後頷首說：「好啊，不過.....妳一直往這方向走，是走不到妳想要到達的地方的。」

我還在咀嚼她話中的意思，她的清冷的聲音帶點輕柔緩緩地說：「如果迷失了方向，那就跟著感覺走，若是與自己的渴望背道而馳，那樣所走上的旅途，只會是茫然的。」

「許海岑.....」我吶吶地說不出話。

那一雙明亮的雙眼直著我，沈靜美好。「我一直確定我想要的是妳，所以我從不感到茫然。」

我歛下目光，拍拍她的頭，心底感到一股溫暖，適時的冰敷著那些發疼的傷口。

「老師.....？」

只是有些傷痛，果然親眼看到的那一刻，還是會痛。

一個短發的女孩子跟老師拉扯著，最後象是奈何不了女孩的任性，老師，抱了她。

對，抱了她。

我偏頭對許海岑說：「我們走吧，晚點去怕沒有位子可以坐。」

「.....阿左。」許海岑冷下臉，正想開口喝斥時，我笑嘻嘻地打斷她，「如果看到了，就裝作沒看到，不要把場面弄那麽僵，現在闖進她們之間，我會顯得很可笑。」

她輕嘆口氣，無奈一笑，湊上前挽著我的手，「那好，走吧。」

此刻，我打從心底感激許海岑的體貼，只是依然隱隱作痛，揮之不去。

一股心酸，蕩漾在心頭，我也只能微笑面對這一切，這荒唐的一切。

實在，太傻了......

我跟許海岑坐在最後一節車廂，也只是剩下最後一節車廂是空著的，其他都坐滿了人。我跟許海岑肩並肩坐在一起，沈默半晌後，我率先開口：「欸，許海岑，為什麽妳當初會想要我叫妳『小海』啊？」

許海岑挑挑眉，將發隨意勾至耳後，淡淡地說：「因為叫全名感覺很生疏啊，不過，現在我倒是希望妳繼續叫我全名。」

她拍拍我的頭，柔聲道，「我身邊的人，只有妳叫我全名，而我想保有這份特別。」

我楞住。

「當然，這只是小事一件啦。」許海岑別過頭，望著窗外的游樂設施，「倒是妳跟老師還好吧？」

見我的沈默，許海岑也只是保持同樣的姿勢，略微冷淡地說：「阿左，只有老師能給妳幸福，至少我看來是這樣。」

「為什麽會這樣說？」我不解。

「眼神。喜歡一個人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只要老師出現在妳的視線範圍內，原本有些懶散的目光在無意間都會匯集到老師身上，就好像看見夜空中的星辰般.....而且，開心或是痛苦都掩藏不了.....」話說到這，許海岑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道，「但我不懂的是......」

「什麽？」

「為什麽妳.....」許海岑猛然轉過頭，傾身逼近我，「最近看我的眼神，有點類似那樣的眼神呢？」

我怔住！頓時語塞，回答不了這個疑問。

「不好意思，請問她們可以跟妳們坐嗎？」親切的探問讓我跟許海岑同時望向車門，猛然對上一張驚愕的表情。

「.....可以。」我別過頭、歛下目光，不由自主往許海岑靠近一些，心如鼓譟。我死命低頭看著鞋子，坐立難安。

倒是對面的氣氛一派祥和，讓我不禁苦澀一笑。

「祐昀！祐昀！我們等一下一起去吃冰！」

「祐昀，理一下人家啦！欸....幹嘛都不說話？」

這節車廂流轉著怪異的氣氛，也讓喋喋不休的女孩終於閉上嘴，我知道老師是敷衍回答她，可是還是如一把銳利的刀刃，一下下劃在心頭上啊......

好痛.....

「那個，妳們認識嗎？」聽到女孩朝氣的聲音，我深呼吸一口氣，終於得已對上對面兩人的視線。我微微一笑，看著女孩淡淡地答，「不認識。」

女孩恍然大悟的神情，很快就被歉然取代了。「啊.....對不起啊！我問這個問題一定很怪吧？」

「不會，我們應該沒有見過，我不認識....」目光緩緩落在老師身上，那平靜的神情，我以為我很愛這樣冷靜的老師，原來根本承受不住，「這位小姐。」

老師的身子微微一僵，表情僵硬，想張口說些什麽，卻又硬聲生吞回喉嚨，最後，什麽都沒有說。

還能說什麽？

事實擺在我眼前，還能說什麽？

那一晚在耳邊的濃情密意、細細廝磨的情話，原來可以讓人感到那麽悲傷。

我已經不願去數這是第幾次了，這半年來究竟多麽的不安穩，我不願去想了。

我從包包拿出手機，一字一句緩緩打著.....

──『我對妳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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