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灑落一地，布置典雅的餐廳象是只有我們包下似的，店內沒有其他客人，襯得彼此的一舉一動，如此清晰。

小葉坐在我的右手邊，同我喝著飲料，遲遲未離開座位。我喝著珍奶，別過頭看著她，然後問：「妳怎麽不去夾菜？」

小葉看著夾菜區，「人多。」潦草的語調，含著深遠的意義似的，讓我有些無法招架。

左手撐著腮幫子，一頭褐色長發隨意垂落於脖頸兩邊，稱得一身綠色制服，散發著迷人的氣息。她微開口，「妳呢？為什麽還坐在這？」

「頭有點暈。」我苦笑。那不歡而散的道別，事後餘韻還是讓我感覺到撕心裂肺般的難受。

愛得有多深，傷得就有多重。

「喝點熱的？還是去看個醫生？」似是隨意一問，雙腳交疊的模樣，像個無可侵犯的王者，高攀不起啊.....

可以說是受寵若驚，我微笑搖搖頭，「沒關系，休息一下就好。」

「因為心病無法醫，對吧？」她勾起嘴角，食指戳了下我的臉頰邊說：「失戀的感覺是什麽？」

我楞楞，思索半晌答道，「失戀，並不是失去一個戀人，而是因為那個人而所做的一切努力與想象中的美好，瞬間撲了空，變得無依無據，讓人心慌。」

她拍拍我的頭，眼裏流轉著我不明白的情緒，她輕聲道，「我沒有失戀過.....不過倒是有很多人因為我而難過。」

我笑了出來，「看得出來。」眼前的女孩實在過於完美而有吸引力，一舉手一投足都像個天生的領導者，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只是那個人的企圖心，都掩藏在一雙冷靜的雙眼。

「只要我想要什麽，都可以靠我自己的能力得到。」那冷靜的語氣意味深長，一種壓迫排山倒樹而來，幾乎是慌亂起身，我低聲歉語：「我去廁所。」

背後的目光盈滿著什麽的感覺，總讓人心慌害怕。

拖著沈甸的身子，我越過人群，正想走入洗手間時，餘光忽然明朗起來，定格住在那一瞬。

我曾經深深迷戀著那寫著板書優雅的背影。

雙腳定在原地，目光僵硬，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從指尖急速蔓延至腦門，痠麻著我的思緒，陷入空白。

男人象是發現我的身影，依在老師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那雙我深愛不已的秋色雙眼，倏地對上我。

四目交接時，男人覆在老師手上的手，並沒有抽回。

我還是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卻已經學會了什麽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微微一笑點個頭打個招呼，我走向洗手間，呆楞望著鏡中的自己。

左思婷，醒醒，像老師那麽優秀的女人怎麽會愛自己.....

左思婷，妳明知道沒有所謂的永遠，為什麽妳還是輕易相信了？

左思婷.....為什麽妳用盡全力愛著她，她卻離妳越來越遠呢？

我笑了幾聲，顫抖著手，拼命用冷水潑著自己的臉，臉上早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自來水，袖子胡亂擦著拼命掉落的眼淚，我笑了。

笑自己的天真傻氣。

我倚著墻，頭痛欲裂，那些咆嘯、那些低吼、那些眼淚，不斷在腦海裏轟炸著。

「妳還好嗎？」

全身的力氣象是被抽光似的，眼前一黑，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擁抱，讓我得已暫時逃離這該熟一切......

今夕何年，已不再重要了。

我害怕睜開眼。

一睜開，我就要面對『她不再屬於我』的殘忍事實。我的一廂情願，終於可以解脫了。

像只囚鳥似的，把自己困在看不見盡頭的愛裏，多麽令人哀傷。

我好想念詠蓁。

真的好想念.....

「妳醒了吧？」

我怔住，繼續假寐。噴灑在臉上的氣息如此清晰，驚愕之時，我的唇便被溫柔地攫住。我錯愕睜開眼，老師的侵略反而更甚。

我掙紮，女人卻把我壓制住，不讓我掙脫。我只能哭著表達我這陣子一切一切不安與五味雜陳。

我吞了多少的委屈，從頭到尾都被蒙騙在鼓裏。

我不懂老師跟我母親曾經有多麽相愛，我只知道，老師愛的只是我身上屬於母親的影子。

我曾經從老爸的嘴裏聽到『妳跟妳媽媽長得真的好像，妳們氣質與個性也如此相仿。』我曾經那麽驕傲地感到幸福。

如今卻成了我最大的噩夢。

終於，老師願意放過我，她撐在我的上方，眼神哀傷。她猶豫地開口，「剛剛那是.....」我淡淡地打斷她，「沒關系，沒有必要告訴我。」

老師楞住了。

我深呼吸著，抹掉自己眼角的淚水，努力笑得開心，「不在乎啊，又有什麽關系？妳都可以騙我半年多了，這種小事算什麽？」

「左思婷！」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老師失序的悲傷大吼。

我歛下目光，低聲問，「老師，妳還記得妳對我說過『妳很適合長發』這句話嗎？我媽也是長發的，而是我卻是短發。」我推開老師，從床上站起身，望著她。

輕輕撚起發尾，我說：「留了半年多的長發，全都只為妳。我卻現在才知道，原來我的努力，只是為了在妳眼中更符合另一個人的模樣。」

「我.....」

我搖搖頭，邊拿起放在一旁書桌上的剪刀，毫不猶豫剪掉我努力留著長發。松開掌心時，一根根毛發隨意落下，緩緩墜地。

「我想試著去恨老師，可是我做不到，我只懂得怎麽愛妳。」我輕聲低語：「老師應該看到了吧？我在廁所留的『EBO』。」

老師坐在床沿，由下而上靜靜看著我，微頷首。

「如果老師夠了解我，就知道那是什麽意思了。」我苦笑。然後轉身，準備離開。此時，一聲冷硬的宣示，象是某種程度上的壓抑著....

「我可以給妳時間自己靜一靜，但是我不會同意分手的。」

我頓了幾秒，用力打開門，關上。

望著深沈的夜空，尋不著一絲星點，如同我們的愛情，找不到星光。

輕甩著被我剪去的長發，我坐在門外，背靠著被我關上的鐵門，無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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