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大雨驟然落下，不斷打在窗戶上，布滿整面玻璃面，讓人看不清窗外的風景。

「所以，妳在懷疑我嗎？」老師語氣平靜，甚是有些漠然。

「那我該相信什麽？」我苦笑，「都到這種地步了，我能相信什麽？」

霾雨綿綿，密織著我不肯退讓的傷痛。我緊緊握緊雙拳，像吃了幾頓悶拳似的，既痛心也失望。

頭痛欲裂，我甩甩頭試著讓思緒清晰些，無奈的是竟越晃越暈，手撐著頭，緊閉雙眼。

「還好嗎？妳頭很痛嗎？」老師的手一碰到我，立即被我甩開。我揉著太陽穴，努力保持清醒，「不重要。」

「左思婷，妳不要鬧了。」老師沈下臉，雙手捧住我的臉仔細端倪，卻又被我推開。「不要鬧？」語氣如此尖銳刺耳，我卻控制不住煩躁，「是我無理取鬧嗎？我什麽時候鬧過了？憑什麽說我鬧？」

話講得又急又快，止也止不住，「妳說要分開，我乖乖等妳、不吵妳；妳說要我當妳的小老師，我認命接受；之前的已讀事件妳要我不要問，我就不問.....為什麽還是把我當成任性的小孩，總是說我在鬧！」

我擡手抹去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淚，「老師什麽都不讓我知道，總是要等出事了以後才願意跟我解釋.....如果我沒有翻當年的畢冊，老師妳會主動告訴我這件事嗎？會嗎？」近乎質問的語氣，連我自己聽了都受不了，裏頭的失望實在太深了......

老師輕嘆一聲，坐到床沿，「我的確會能瞞就瞞。」我楞了好半晌都說不出話，回過神後，我才委屈地哭了出來，低啞著嗓音說：「為什麽要瞞我？為什麽要玩弄我的感情.....」

「對不起，思婷，對不起。」老師把我擁入懷，不顧我的掙紮而抱得更緊些，「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確定......」

「......不確定什麽？」

「不確定我是否真的愛妳。」

我閉上眼，再也沒有力氣掙紮了。

「那老師妳告訴我，我們該怎麽辦？」懷抱漸漸失溫，那股冰冷直落心底，緩緩蔓延。

「一個惶恐不安、一個只愛著影子，這樣要怎麽辦？」

「但我確定一件事。」老師在我耳邊低語：「我不想跟妳分開。」

「可是，我累了。」我輕輕推開她，「我寧可孤老一輩子，也不要一個只愛我身上殘存的影子的人。」

「......」

「為什麽人要跟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眼眶再次慢慢含滿淚水，「在一起不就是因為相愛嗎？不是嗎.....」

「我們，重新來過好嗎？」老師摸摸我的頭，輕哄著。

「我只會是我，我永遠都是蘇亭郁的女兒，而老師只會愛著蘇亭郁......老師，妳能接受妳的愛人是舊情人的女兒嗎？」

老師輕笑幾聲，眼帶寵溺摸摸我的頭，「為了妳，我願意試試看。」

「可是，妳並不愛我。」我揉著發疼的太陽穴邊無力地嘆氣，我輕輕摘下耳垂上的耳環。我伸出手拉住老師的手腕，將耳環放在老師的掌心上，「還給妳吧，我不想要了.....」

老師遲遲沒有收下，猶豫的眼色有著深沈的打量。「妳確定嗎？」

我呆了幾秒，緩緩一笑，「我從來不是可以選擇的那個人。心動是一種感覺，不是一種選擇，或許我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愛老師吧.....我會惶恐不安，我會時時刻刻猜測老師的目光是不是飽含著另一個人的影子，我只是剛好符合妳所愛的模樣，僅是如此而已。」

彼此的對峙裏，我也感到疲倦了，說出的話顯得那麽無力，「妳認為無所謂，可以重新開始，可是我沒有辦法把這半年的真心誠意都當成虛情假意，那些話、那些貼心，我才知道原來都是為了另一個人，這要我情何以堪？」

「思婷，妳冷靜一點。」老師拍拍我的頭頂、摸摸我的臉頰，柔聲勸道，「我會告訴妳這一切的，但不是現在，等妳冷靜點的時候我再告訴妳，好嗎？」

「老師還是把我當小孩子看啊。」我苦笑。

「那妳為什麽要逼自己長大？」

「因為，我想保護妳。」我站起身，拿起掛在椅子上的衣服，「可是我發現老師走得很快，我走得太慢，我再怎麽努力跑也追不上妳。就像現在，老師認為這是可以的，可以處之泰然，而我心裏卻有揮之不去的不安與疙瘩。老師可以冷靜面對處理，而我顯得無理取鬧。」

「我停下來等妳，不行嗎？」老師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我側過臉緩緩搖頭，「可是我不要妳停下來啊.....」

「.....這樣，好像雙曲線跟漸進線，背道而馳會不會比較好？」我呵呵的笑了幾聲，有些難聽的勉強參雜在裏頭。

「地球是圓的，盡管背道而馳，總有天也會相遇。」

「或許吧。」我打開臥室的門，半身倚靠著墻壁，對著老師說：「無論如何.....謝謝老師告訴我實話，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給我一點時間，所以，我們暫時分開吧。」不待老師的回答，我直接關上房門，同時關上了希望。

會不會太狼狽？我笑了幾聲，頗有嘲笑自己的意味。

我從沙發上背起書包，立刻感覺到一陣震動。翻找出手機後，我邊接起電話邊回頭看那空無一人的走廊，逼得我認清事實──我們都不夠愛彼此。

『小左，妳有在聽嗎？』

我回過神，趕緊回答社長，『社長，有，我有在聽。』

『那我剛剛說了什麽？』

『呃......』我搔搔頭，傻笑幾聲。社長象是懂我的裝傻，她很好心的再說了一遍，『我剛剛說，北一女的女籃隊來我們學校做交流，妳趕快來學校。』

『北一女的女籃隊？』我語氣上揚幾分，邊打開鐵門順手上鎖，『啊！好像有這件事，我忘記了......』

『還敢講！妳現在在哪？』

『我十五分鐘內趕到！』話落，我立刻掛掉電話，拔腿往學校跑去，直落心底的深沈傷痛，依然隱隱發疼著。

那一天，我推開了老師，也抹滅了所有的真心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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