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吧臺前，望著阿傑利落地沖泡咖啡，神情淡然卻幹凈利落，濃郁的咖啡香伴隨著他忽然的一瞥，一同將我驚醒。

阿傑淡淡掃了我一眼，對上他冷靜的目光，我有些心虛地低下頭，望著桌面的木頭紋路。

「想喝什麽？」

我訝異地擡起頭，原以為阿傑會問些什麽，只是一如往昔地問了我，於是我楞楞地回：「呃......」

阿傑放下杯子，雙手撐在桌面上說：「我，只會做一杯，所以想清楚了，妳想喝什麽？」

那雙藏在黑框眼鏡下的雙眼，其實看得很透徹。阿傑的個性是，他從不把話直接戳破，而是用一種詭譎的方式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包括安慰一個人也是。所謂的『溫柔』不一定是說些甜言蜜語，如同阿傑這個人，你會說他是成熟穩重的斯文男人，卻不會提到溫柔。

他的溫柔太冷冽又隱晦，卻是我現在最需要的。

最需要一句如針的話語，狠狠刺醒我。

「我──」

『拿鐵的苦澀因為牛奶變得柔和；焦糖瑪琪朵因為焦糖所以口味豐富，還有點俏皮。』

那些砰然心跳的片段忽然旋繞紛飛──老師的溫柔、許海岑的在乎，好像逐漸清晰了──

我指著角落的那罐咖啡豆，對著阿傑堅定一笑。

「這就是我的答案。」

就像，我看見女孩的難過我會心疼，可是不會心痛。

好似，我望見女人的憂傷我會心痛，甚至想替她分擔，她哀愁，我也跟著眼熱鼻酸。

當我在抱著女孩時，視線卻停留在落地窗上倒影。

我很心疼、很心疼女孩無意間流露出的脆弱，我會盡我的全力安慰她；若是女人隱忍著憂傷，我會有想擁抱她的沖動，好想讓她的痛苦都加諸在我的身上，只要女人好好的──

「小左，我特調的──」

我想成為，能溫熱這杯掌心的咖啡。

若是老師的哀傷象是苦澀的黑咖啡，盡管是我最討厭的苦澀，我都會細細品嘗其中滋味，很努力的，不，是一定會成為柔和苦澀的牛奶。

成為，女人最喜愛的──

「阿傑，跟雨欣姐說我馬上回來。」話落，我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顧不得四周客人詫異的目光，我閃躲著人群，幾乎是沖向門口。

好想、好想見到她。

阿傑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來不及跟他道謝，擡頭望見的是皎潔的月光，與那天相同的溫柔月光。

『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老師曾是那麽溫柔地對我說過啊.....

我在遇見咖啡館裏，遇見了我一直在等待『拿鐵』。一個足以讓我的憂傷變成順口的牛奶，一個足以讓我有勇氣去接受苦澀的『黑咖啡』的人......

「小左，妳的拿鐵放在桌上了，記得帶著她一起回來。」

我喘著氣、手撐著腰，挺直背桿望著老師倚著March的高挑身影。

月光灑落一片，在我眼底閃耀著老師沈靜的側臉，老師沒有註意到我的註視，只是靜靜仰望著夜空。

四周的街燈昏黃著柔和的光暈，讓老師的神情更多了些溫和，象是乍暖還寒的徐風，吹拂著心房。

那些折騰人的傷痛，只是看著老師的身影，都足以被輕柔的安撫著。

「老師。」

我輕輕喊著，看見老師渾身一顫，猛然轉頭對上我的目光，顯得詫異而且不知所措。

與老師的距離，好像總是這樣幾步之遙，心之遠去。此刻，我只想與女人相互輝映著屬於彼此的時光。

無論過往的黎夜多麽深沈，我只希望這一刻在女人心裏，是一道曙光。

我會努力，照亮女人冷寂的心房。

「思婷？妳怎麽......在這....」老師楞楞地說，神情依然無措而慌忙，拼命掩蓋的覆雜神色在我眼底好清楚。

我緩緩邁開腳步，上前逼近女人高挑的身子，最後扣住女人的手腕，棲身將女人壓在車門上──

「老師，我愛妳。」

然後，我吻了老師。

一開始彼此的顫抖，鼻息的交疊錯落，一個不留神我被反壓在車門上，被女人更熱切卻溫柔地吻著。

老師邊吻邊打開車門，把我壓在後座，棲身壓上我，不斷親吻著我。

我努力回應著女人的溫柔，忽然想哭。

幸好.....我沒有錯過妳。

老師緩緩撐起身子，兩手稱在我的兩旁，溫柔地笑著。

「我以為.....我想，妳回國後第一個擁抱的人不是我，那我就是被放棄的那個吧？我是這麽想的。」

我搖搖頭，只是伸出手擁抱女人。

不管這一刻開始，未來彼此攜手的路途有多艱辛，我會用盡全力深愛著老師。

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我跟老師的相愛究竟對不對，我只期盼──

──把我緊緊擁入懷的女人，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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