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次真正醒過來時，已經是晚上九點的事了。

當我睜開眼時，就看見老師坐在書桌上靜靜改考卷，同時我也確切看到了──老師的耳環。老師的右耳帶著跟我樣式與顏色一模一樣的耳環，不是我的錯覺。同時也證明了，那天我沒有看錯。

似乎是感覺到我的目光，老師放下筆轉頭看我，漾起淺淺的笑容。「妳醒了？」

這樣的寧靜美好，竟讓我舍不得割舍。

「老師怎麽還在？我以為我妳回去了。」我伸手拿手機然後按下開機鍵，老師起身走向我，然後坐在床沿，輕撫著我的頭說：「看到妳真的沒事了我才能安心回去啊，現在感覺好多了嗎？」

「嗯，真的好多了。」感覺頭沒有那麽疼也沒有那麽累了。

「幸好退燒的快。」老師的手輕覆在我的額頭上，神情專註而認真。「沒事就好。」

我滑著手機看看又沒有漏掉什麽訊息，果真我一開網絡馬上被LINE的訊息轟炸。我楞楞，「.....許海岑？」

那冰山的家夥，自從我早上八點多關機到現在，幾乎每個小時就會LINE我一次，冷淡的關心果然很像她的作風。

例如：『蠢獅子妳睡醒了嗎？』『凈攤結束了，笨獅子。』『妳明天會來嗎？』之類等等，不是罵我就是指使我，可惡的家夥。

「怎麽了嗎？看妳哭笑不得的樣子。」老師的目光停留在LINE上，我索性拿手機給老師看。「其實沒什麽，就許海岑那個臭家夥。」

老師快速滑了下熒幕，然後還給我，「對了，都還沒問妳，妳請假都不跟我說一聲的喔？」

「啊？我有請人打給班導請假，雖然我不知道他打給妳還是班導.....」老師的神情有些陰翳，「妳也可以親自跟我說一聲啊。」

「哦....對不起。」我無辜地說。

「然後還有啊，下次不要關機，不要讓我找不到人。早上打給妳都打不通，趁著最後一節沒課，我去遇見咖啡館碰碰運氣，然後老板娘說妳今天休假，所以再到妳家，但都沒有人應門，我存著試試看的心態，結果真的在唱片行遇到妳。」

老師平靜地說，但還是有著掩蓋不了的擔心與低斥。

「哦.....對不起嘛.....」我低頭，不敢看老師。

「噗哧，這什麽樣子？很像小獅子垂耳討抱抱耶。」老師語帶笑意有些揶揄。我紅著臉嬌嗔：「我不是小獅子！」

「都炸毛了還不是啊？」老師摸摸我的頭，我只好撇撇嘴表示認輸。

討厭死了！每個人都這樣糗我！

「所以妳今天怎麽沒去凈攤？」老師看著我，眼神柔和。

「就....」我的眼神閃躲著，「不想去.....」

「這樣啊.....有機會再告訴我原因吧，那我差不多也要回去了。」老師邊說邊起身，整裏包包，我沒想到他會走得這麽突然，下意識就拉住老師。

她錯愕，我也同樣楞住。

「呃.....老師，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擡頭，望著老師清澈的目光。

她先楞了幾秒，笑著說聲「好」。我也跟著笑了，突然想到家裏好像有客房，現在時間也晚了不如讓老師住下來？

「老師，我家有客房，要不要今天留下來休息啊？」我邊說邊想下床去看看客房，低頭赫然發現我身上的衣服怎麽是睡衣......

「老師，妳妳妳妳幫我換衣服？」我錯愕，驚聲尖叫一聲。

老師掩嘴笑著，笑瞇了眼讓我怎麽覺得她頭上突然長出兩朵毛茸茸的耳朵....

「因為妳發燒衣服都濕了，所以我就幫妳換衣服了，妳介意嗎？」

呃，如果我不是同性戀我當然不介意啊......

呃，如果妳不是老師我也不會介意啊.....

我尷尬笑著，搔搔頭說：「不、不介意哈哈......只是有點、有點害羞......」

老師的眼神游移了一下，似乎是故作輕松一笑，「妳也會害羞？難道要我負責嗎？」

「不用老師負責啦！啊啊啊我不管了！」我把頭埋進棉被裏，臉頰上的熱氣都快把我蒸熟了，老師妳好心放過我吧？

不過老師似乎沒有想放過我的意思。她隔著棉被抱住我，一絲銀鈴般的笑語聲說：「難怪大家都對妳很好，妳就是這點坦率的可愛。」

「討厭妳們啦！」我的聲音因為棉被所以聽起來悶悶的，老師好像又把我抱得更緊些，「欸，不要討厭我。」

老師突如其來的認真讓我有些愕然，我從棉被堆裏探出頭，小心翼翼看著老師詭譎的表情，「呃.....對不起，老師別生氣。」

「我沒有生氣。」老師收回身子，摸摸我的頭，「只是不希望被討厭。」

「我是開玩笑的啦！」我搔搔頭，有些無措。

「那妳會討厭我嗎？」老師睜著一雙明亮的眼，有些認真。我搖搖頭算是回答老師的問題。

「現在？以後？都不會嗎？」

我這次肯定頷首，然後看到老師漾起一抹笑。

我瞥了眼墻上的時鐘說：「現在都十點多了.....呃，如果老師願意要不要跟我一起睡？這是張雙人床.....啊不對，我感冒耶。」

「妳的表情真的很多變耶！如果妳不排斥，我就好啊。」老師這麽說，然後爬上床、躺到我身邊，對我俏皮一笑，「轉過去一下。」

「哦好。」我只能默默照做。我聽到衣服窸窣的聲音，老師該不會在脫衣服吧？天啊，這刺激也太大了吧！我都感覺我的鼻血快噴出來了。

「好了。」

我戰戰兢兢回頭，結果還好......不對，不是還好。老師把外套脫下了，留了件樸素的T恤，我真該感謝老師今天不是穿平時的襯衫，那這樣脫了外衣就只剩下.....

「妳的小腦袋裝些什麽？看妳臉這麽紅。」老師調侃我，我真是百口莫辯啊....

.....只剩下小可愛。天啊，想到我都腦充血了。

「我、我要睡了。」我翻過身、拉緊棉被，把腦中有些失控的想法給抹除。

她是老師老師老師老師.....左思婷妳不要亂想啊！

「跟我睡很緊張？」就算看不到老師的表情，聽她的語氣我也聽得出來充滿雀躍，她也很愛逗我耶！

「我不會對妳亂來，安心睡吧。」老師摸摸我的頭發，果真沒有做出其他舉動。

聽著身後的呼吸逐漸平穩，我才敢回頭，一時間呼吸也跟著停擺了。

窗外柔和的月光灑在老師沈穩而漂亮的臉蛋上，讓人移不開目光。長卷的睫毛又或是飽滿的唇葉，以及挺直的鼻梁還有個瓜子臉。

嗯，老師真的很漂亮，只是跟許海岑是不同類型的美人。

「老師.....對妳而言，我到底是什麽？為什麽對我那麽好？會不會.....妳也會跟她們一樣，從我生命裏消失？」我輕聲問著，就算知道老師不會聽到，更不會回答我。

此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我從床頭櫃拿起手機，才剛滑開鎖就楞在那。

『阿左，明天我等妳，晚安。──許海岑』

我看了好半晌才收起手機，再轉頭看著老師的睡顏。

為什麽有種莫名的罪惡感呢.....大概是我生病太勞累了吧......我打個哈欠，鉆進棉被也跟著沈沈入睡。

我放輕語氣，拉上窗簾。

「老師，晚安，祝好夢。」

只是那時候的我並不知道，老師其實聽得一清二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