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海岑是個冷若冰霜的冰山美人，而老師是個溫和卻帶點蕭瑟的女人。

春寒乍暖的微暖，還是秋風蕭瑟的溫和？

我在想什麽啊.....嗯，我想一切是我多心了。我只是許海岑眾多同學裏中的一個，就像我同時也只是老師學生裏中的一個，沒有什麽特別的。

我裝得若無其事繼續工作，端咖啡然後點餐，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距離下班剩下十分鐘時，雨欣姐坐在櫃臺對我招招手，我放下收銀臺走過去，它用眼神示意我坐下，於是我坐到她身旁。

「阿傑，幫我送一杯黑咖啡跟紅茶拿鐵。」雨欣對著阿傑點餐。阿傑頭也沒回只是點點頭，利落地沖泡咖啡。

「小左，我想我還是開門見山說好了。」雨欣姐難得認真卻不讓人有壓迫感。

但我還是很緊張。「什麽？」

「我剛剛....看到了。」雨欣姐低著頭，手指玩弄著櫃臺的小公仔。也許是不想給我壓力吧我想。

「雨欣姐是指老師跟許海岑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神情也有些緊繃。

雨欣姐點點頭，此時阿傑也端著兩杯咖啡送到我們面前。讓我意外的是，阿傑遞給我的是紅茶拿鐵，不是平時的黑咖啡。

「小左，我問妳喔，紅茶拿鐵是咖啡嗎？」雨欣姐看著我。

「紅茶拿鐵？有個拿鐵那就是咖啡的是意思吧？」我疑惑，只見雨欣姐搖搖頭，然後笑著說：「紅茶拿鐵就是鮮奶茶。臺灣的拿鐵等於拿鐵咖啡沒錯，但在國外是不一樣的喔。若是在國外妳點『拿鐵』的話，他會給妳一杯鮮奶。」

我楞楞，然後點點頭表示理解。

「在國外，拿鐵跟咖啡完全沾不上關系，所以你點餐必須說『拿鐵咖啡』，可是臺灣不一樣，拿鐵等於咖啡。」

我很認真聽著雨欣姐說著，雖然我不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她似乎也看出我的疑惑，她把那杯紅茶拿鐵推向我，然後說：「喝一口看看。」

我照她說的喝了一口，果然沒有咖啡的味道，有著只是鮮奶的香氣與紅茶的順口。

「我想說的是，很多事情不能靠著既定印象去辨別，妳要親自嘗一口才會知道它真正的滋味是如何。」

「可是如果.....妳明知道那是毒藥，妳會飲鴆止渴嗎？」我問。

雨欣姐笑了幾聲，笑瞇了眼，「妳問的很好，可是小左，妳會愛上毒藥嗎？應該說，它有妳想的那麽糟嗎？」

被反問的我，楞住了。

「小左，我們人的心臟有四個空間這妳知道吧？這代表了，一顆心會裝著四種人。其一是自己與親人，其二是妳只能想念卻沒有緣份的人，其三是讓妳明白怎麽去愛的人，最後，是妳會相守一輩子的人。」

「這說法符合每個人嗎？」

「當然不是每個人，但我身邊很多人是這樣，包括我自己。」雨欣姐將那杯黑咖啡推向我，然後說：「阿傑應該有跟妳說過，妳像黑咖啡吧？」

我微頷首，表示默認。

「黑咖啡是所有咖啡種類裏最能測試出咖啡師功力的咖啡，因為它最簡單也最困難。如果說人就像咖啡，那一開始每個人都是杯黑咖啡，隨著年齡、隨著經歷、隨著喜怒哀樂開始調配出屬於自己的味道。」

我低著頭，看著黑咖啡，輕輕一問，「那為什麽.....我像黑咖啡？」

「因為妳很純真很善良，妳不會因為外在環境或是過往回憶改變妳的本質，所以妳才像黑咖啡，很濃郁也很苦澀。」

我感覺太陽穴開始發疼，嗡嗡作響。「那.....筠熙姐是怎麽樣的咖啡？」

「筠熙嗎？」雨欣姐溫柔一笑，眼神也變得寵溺，「她永遠也不會是咖啡，真要說的話，她會是品嘗咖啡的那個人。」

我擡頭，跟著雨欣姐的目光望著跟客人打鬧的筠熙姐。雨欣姐的神情溫柔而濃郁，雖然我不明白她說筠熙姐是品嘗咖啡的意思是什麽，但我知道──她很愛她

「好啦，小左，妳的老師來接妳了。」

我轉頭，果真看到老師那臺March靜靜停在店門外，每一次都很準時。

我起身對雨欣姐感激一笑，「謝謝。雖然我可能還不太明白雨欣姐跟我說的話，但我覺得好多了，還有，我很喜歡紅茶拿鐵，黑咖啡苦死了。」我吐吐舌。

雨欣姐噗哧一笑，對我擺擺手示意要我別讓老師等太久。

「阿左。」許海岑的聲音從後頭出現，她走到我身旁勾住我的手臂，讓我楞了幾秒，「欸？幹嘛？」

「不行？」她挑眉，又靠得更近些。

我搔搔頭，老實說感覺不壞。「我是沒差啦，隨便妳囉。」

她淺淺一笑，總覺得那笑容有點狡猾耶.....

我跟她一同走出遇見，她忽然靠在我的耳邊低聲說：「明天見，我要火腿蛋餅。記得幫我多買一份。」說完人就走了，我錯愕，然後對著她的背影大喊：「妳怎麽知道我都自己買早餐？」

「就是知道。」她回頭對我笑一下，腳步輕盈地離開了。

這是什麽詭異的情況....那家夥是小女王的意思嗎？

我黑著一張臉，摸摸鼻子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系上安全帶。轉頭看著老師的側臉，有些莫名的陰翳，讓我的背脊有點發涼，是天氣太冷了嗎？

我摸摸自己的背，此時老師先開口了，「怎麽了？幹嘛摸自己的背？」

「哦....沒有啦，只是覺得有點怪怪的。對了老師，呃......妳不開心嗎？」我小心翼翼問著。

老師抿了下嘴唇，有些勉強笑著，「沒有啊。對了，妳轉學到這裏也有幾天了吧？還可以適應嗎？」

「還可以啊，班上同學對我也不錯，沒什麽特別的。」

「這樣啊....妳跟許海岑特別好嗎？」老師邊打方向燈邊從後照鏡看著我。

「許海岑？呃.....她是很特別的人吧我覺得。」老師跟我閑話家常，我當然也閑聊對應。

「特別？怎麽說？因為她是校花嗎？」老師專心看著前方邊問。

我摸摸鼻子，想著許海岑那詭異的家夥，原來她是校花啊。「哦，原來她是校花啊？不完全是，只是覺得她特別愛逗我吧，把我當寵物似的捏捏抱抱，還說些很怪的話。」

老師用眼神無聲地要我繼續說下去。

「象是剛剛啊，許海岑要我明天幫她買早餐，那女人真的很懶耶。不然就是突然抱住我，說真的我也不輕耶，壓在她身上難道不會痛嗎？嗯，而且她也很愛摸我的頭，把我當小狗一樣。」

等等，我怎麽覺得我越說到後面老師開得越快.....我偷瞄老師的側臉，看起來很平靜沒有異樣啊，看來老師今天真的身體不舒服。

「總覺得.....對妳而言特別的人很多耶。」老師笑了幾聲，緩緩放慢速度，其實也快到我家附近的巷子了。

「我？會嗎？我想大概五根手指頭算得出來吧？」這是我認真思考出來的結果。

老師只是低應一聲，然後停好車子，我邊拿書包邊想解開安全帶時，老師輕輕說一句，「看妳東西那麽多，我幫妳吧。」

然後，老師身上淡淡的沐浴香撲鼻而來，我屏著氣楞楞看著老師低頭專心的模樣，有些莫名的緊張。

老師象是察覺到我的緊張，她輕笑幾聲。「幹嘛那麽緊張？我又不會吃了妳。」

老師幾乎是貼著我的身體在解安全帶，我怎麽可能不緊張啦！

「思婷。」老師的話輕輕淡淡的，很溫和也很好聽，讓人難以不去查覺。「妳真的覺得....我是個好老師嗎？」

「當然啊。」為什麽老師要這麽問？

老師微垂下頭，低低一笑，然後收回身子，避開我的註視說：「妳下車吧，明天見。」

「哦....明天見。」我打開車門、走下車，我緩緩走向家門，當我正準備進去時，回頭看到老師的車還停在巷口。

當我走進家裏、進了書房往窗外一看，老師的車還是停在那。

老師.....今天真的很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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