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師懷裏失控哭過後，我認真思考我現在該怎麽面對老師。

要放任自己接受老師的溫柔？還是就此打住？

想起她，心還是會痛。偶爾老師投射過來的笑容，恍恍惚惚之間，好像汪洋裏的浮木，告訴我該抓緊，不該向下沈淪。

可是我沒有辦法....無緣無故接受一個人的好，然後再一次失去。

沒有誰離了誰就不能活下去，就像沒有誰會永遠陪在誰的身邊。

「阿左。」

我擡頭，視線從數學講義移至許海岑冷若冰霜的臉蛋，我有氣無力說：「怎麽了？」

她忽地傾身將我左側的頭發往後勾到耳後，象是了然些什麽不到一秒又收回手。我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背部應聲撞到墻壁，講義跟筆也都掉到地上。

「許海岑妳做什麽啊！」我壓低聲音斥責，「妳這女人有什麽問題？」

許海岑只是冷著臉，動作卻輕柔地拍拍我的頭頂，「妳很痛對嗎？」

「廢話怎麽可能不痛！」背部熱辣辣的，怎麽可能不痛？

她指了指我的左耳，再往下指著我的胸口。她放輕語氣再次問：「很痛？」

我楞了幾秒，隨即啞然失笑，「妳的語氣聽起來是肯定句啊。」

「怎麽了？」我知道她是認真的問。

「我.....」忽然間，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好，只是搖搖頭，轉移話題，「妳怎麽知道？」

我整理一下頭發，同時把左耳的耳環用頭發蓋住了。

「妳不專心。剛剛數學課，妳看著講義發呆。」

「我一直很好奇耶，妳明明坐我對角線，妳怎麽都知道我在幹嘛？」

她皮笑肉不笑說：「可能是妳太蠢了。」

我翻個白眼。

「阿左，妳知道這星期三的五六節有凈灘活動嗎？」許海岑坐在我前面，轉頭看著我。

「凈灘？」我有不好的預感。

「這是這間學校的傳統。因為這所學校緊臨海邊，所以在九月中時會有凈灘活動，全校都會去。」

「真的假的.....」我汗顏。「可以不去嗎？」

「不行吧。」她邊說邊伸出手，摸摸我的頭。「幹嘛不去？」

「確定這星期三？」

「嗯。我是學藝。」意思是她說的話是真的。

我趴在桌上長籲口氣，「那我請假，我不要去凈灘。」

她挑眉，「理由？」

「不想去。」我拍掉她摸我頭的那只手，她再接再厲繼續輕輕撫著，讓我覺得她根本再摸寵物吧.....

「妳在摸小狗啊？」我沒好氣瞪著她。

「不，是獅子，小獅子。」

我差點翻桌。

瞪著她平淡的無辜眼神，我頓時又沒了氣。算了！好女不跟惡女鬥！

「那妳是什麽星座？不要跟我說是天蠍就好，我跟天蠍根本是死對頭。」我發誓我看到許海岑嘴角噙著惡質的笑容，「我是天蠍喔。」

我差點一頭撞上桌子。

「難怪我看到妳都那麽火大！惡靈退散去去去！」

她似乎被我誇張的動作給逗笑了，她捏捏我的臉頰說：「可是我對妳這只小獅子很有興趣。」

我免費送她一個白眼。

「我覺得妳張牙舞爪的時候很可愛。」她微微瞇著眼，一臉打趣的看著我。

可愛？這女人有什麽問題？後來是上課鐘聲把我就出這個窘境，我才得以從她深不見底的黑眸裏逃出。

凈灘啊.....我闔上眼，整張臉埋進雙臂之間。忽然覺得好疲倦、好無力。

中午下課鐘一響，我便走出教室準備買午餐，才一走出教室就被人叫住。

我回頭，看見來人便低頭巧妙避開老師的視線。「老師找我什麽事？」

「放學我要開會，但不會太久，所以妳──」「不了，老師，沒關系，我會自己去的。」

老師錯愕地看著我。

「我會自己去遇見，不用麻煩老師了。」我說，然後從老師旁邊走過去。

「妳不開心？」

我停下腳步，搖搖頭。

「還是因為，」老師再次走到我面前，認真地凝視我，「妳的事讓我知道了，所以妳在逃避？」

我楞了幾秒，隨即丟下這句「我去買午餐。」便落荒而逃。

我沒有錯過，老師淡然而失落的神情。

放學後我一樣直接去遇見，連看到阿傑我也是有氣無力打招呼，「嗨。」

「怎了？」阿傑邊擦邊子邊緊盯著我。

「累啊.....」我走進櫃臺、拿起工作服，聽到阿傑幽幽地說：「這麽快就失戀了？」

「別鬧了。」我有氣無力，「我不可能愛上老師或是許海岑的，好嗎？」

阿傑難得沒有調侃我，而是用眼神示意我坐下來，阿傑遞給我一杯卡布奇諾。我狐疑看著他，「為什麽是卡布奇諾？」

「濃縮咖啡與鮮奶還有奶泡，比例是一比一比一。」阿傑放下杯子，指著咖啡上的奶泡說：「有些人喜歡奶泡，是因為糖分順口，但會非常排斥下個味覺的侵入──那便是苦。先甜後苦，更苦澀，更難讓人接受。」

我楞楞聽著。

「但是，卡布奇諾往往還是被人當作早餐飲品。不能因為它的苦，所以不敢接受奶泡與鮮奶油的香甜。」

阿傑酷酷地繼續沖泡咖啡，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我低頭看著卡布奇諾，它的拉花造型是個新月與新星，很特別。

我拿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果然先入口的是鮮奶油的滑順與奶泡的香甜，再喝一口，濃縮的咖啡果然很苦，讓我的眉際都皺在一起。

這就是阿傑安慰我的意思嗎？

『不能因為卡布奇諾的苦，而不敢接受奶泡與鮮奶油的香甜。』

也對，我都還沒失去老師的溫柔，我在害怕什麽？

「阿傑，幫我做兩杯拿鐵！」

阿傑勾起一邊的嘴角，直接遞給我兩杯外帶的咖啡。

「你.......」

「只給妳半小時，沒把老師帶過來妳就不用來上班了。」

我對著阿傑感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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