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簾，爾犯下大錯，罪本當誅。王母仁慈，念爾當值多年，苦勞有加，現貶爾入流沙，修滿千年善行方可回天。”

卷簾站在翻滾的長河邊上，心慢慢靜了下來。他給自己取了個新的名字，沙禹。從今以後，變成魚的自己以流沙河為家，千年修行，談何容易。但是沙禹就這樣接受了，因為他犯了錯，就該受懲罰。

日子其實過得不慢，每日浮上來曬曬太陽，困了就在沙床上睡一覺，餓了就吃水草和小魚小蝦，看到有困難的人或者小動物就隨手幫一把，功德簿上便跟著記上一筆，積少成多，終有一天能填滿。

河底有沙禹的洞府，但是沙禹極少回到那裏。反正自己是一條魚，不幻作人形，根本不需要那些東西。在人來人往的天庭呆久了，他已經習慣了麻木地看著別人來來去去，如今沒有人來對他說今天該做些什麽，他極不適應。這樣的情況下再呆在洞府裏，怕把自己悶出病來。

今天他照例來到河灘上，準備曬曬太陽，水裏的味道有些怪，有種特別的腥味，沙禹擺了擺尾，往上游去。越往上，味道就越重，沙禹幾乎可以確定是血的味道，但河水並沒有染上紅色，反而是越發的黃了。

懷著疑惑，沙禹慢慢地游到了上游的一個淺灘附近，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與此同時還有讓人極其不舒服的壓迫，沙禹忍不住往後退。

他下意識地覺得有危險，只是他是這河的主人，斷不能不管。只得硬著頭皮往前，幸好是天將出身，適應了一下之後也沒有那麽難受了。他又小心地靠過去，浮出頭看清楚淺灘上的情況。

淺灘上被染成一片玄黃，腥氣十分重，河水甚至變得濃稠。這是血，玄黃色的血，沙禹只能想到一種東西——龍。

他搖著頭往四周看，這裏怎麽可能會有龍？

龍對水族的壓迫力何止千萬，沙禹浸在龍血染就的河水中，呼吸開始困難起來。他強行壓住騰動的心脈，往那顏色最重的地方游去。游到中心的時候，沙禹的速度慢了下來，他看到了。

在渾濁的河水中，一個泛著彩色冷光的泡泡，正包裹著一條小小的龍，那龍體型極小，只跟沙禹的魚身一般大，若是化作人形的沙禹，它也只有沙禹的小臂那麽長，拇指那樣寬。但是它頭頂的龍角，確確實實地證明著它的身份。

沙禹猶豫了一下，然後用魚唇輕輕碰了一下泡泡，泡泡震了一下，一陣強大的靈壓撲了過來，沙禹被壓在淺灘上，動彈不得。他看到泡泡裏的小龍動了起來，緩緩睜開眼睛看他，那雙眸子泛著跟它身子一般顏色的銀光。沙禹還看到，小龍一動，龍身上又泛開一股玄黃色的血。顯然這條小龍傷得很重，卻又不得不提防著他這個陌生來客。

他艱難發出聲音，“你…受傷了…”

小龍冷冷地看著他，但是靈壓已經緩了下來，只是仍然禁錮著沙禹，讓他無法自由動彈。沙禹劃了兩下鰭，靠不近它，只好道，“我是想救你，你傷得很重。”

小龍動了動尾巴，沙禹感覺到靈壓一下子撤開了，他心裏一咯噔，果然隨即那彩色泡泡就噗的一聲破滅，小龍的身子浸入了河水中，霎時將周身的河水染成濃濁的黑黃。

沙禹立即幻作了人形，伸手捧住小龍，小龍蜷成一團臥在他掌心，冷冷的，帶著粘膩的血氣。

沙禹帶著小龍回到自己河底的洞府，將小龍放在石床上，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他拿來幹凈的白布擦幹了小龍的身子，發現它的傷口竟然在腹部，不深，卻十分長，幾乎要了三分之一的身子，沙禹念了個法訣，卻發現血怎麽也止不住，傷口上泛著淡淡的金光。一條龍竟會被傷成這個模樣，沙禹不敢想是什麽人所為。

小龍翹著的爪子突然動了動，沙禹忙丟開白布，雙膝跪地，“龍君，在下無意冒犯，但龍君的傷口……”

小龍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沙禹貼了過去，才聽到它說，“…龍涎…”

沙禹恍然大悟，對了，龍涎止血最好不過了，自己怎麽就忘了呢。但是看小龍這般模樣，大概連擡爪子的力氣都沒有了。沙禹只好說了句冒犯，然後伸出手指輕輕抵入了小龍的嘴裏，小龍很是配合地伸舌舔舔他的手指，有點癢，沙禹小心地縮回手，然後塗在小龍腹部的傷口上。

過了一會，傷口總算不再泛血。沙禹幫它擦幹凈了，又給它墊了一圈棉布，讓小龍躺在棉布裏，他站起來，小龍突然出了聲，“你……”

沙禹笑笑，“在下去幫龍君找些藥，龍君先好好休息，不要亂動。”

小龍眨眨眼，然後放松了下來。沙禹看了它一會，確定沒事了，才轉身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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