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許青婉的刺繡總算是大功告成了。她把用的、穿的、戴的都準備好，與香兒一道，帶著小雲清去了北殿。

紅秀和紅雲留守金屋，守著屋中的長明燈。

北殿中，朱墨香正等著，見人來了，迫不及待道：“小婉！快來讓我看看，都秀得怎麽樣了。”

“婆婆，您前天不是剛看過嗎？”許青婉回答道。

“前天是前天，待今夜過後，明天就得派上用場了。我怎麽能不急。”朱墨香特別緊張明天，去年都沒辦好，今年一定要辦得像個樣子。

“呵呵！”沐雲清站在地上，仰頭看向祖母，裂嘴笑著，“瞧祖母緊張得，皺紋都深了。”

“瞧這孩子，還拿我開玩笑，真是！”朱墨香擡起手指，點了下小雲清的額頭。

許青婉拍了下閨女的小肩膀，嚴肅臉，“別胡說。”

“嘿嘿！”沐雲清頑皮地笑著。

朱墨香吩咐著，“香兒，你帶小雲清去那邊玩，我和小婉去裏屋核對物件兒。”

“是！夫人。”香兒雙手別在一側，半蹲一下。

沐雲清環視北殿中，下人們忙乎得不亦樂乎，今晚是除夕夜，待過了今晚，明天就是最熱鬧的春節了。回想去年的春節，並未這麽隆重，草草了事。今年，才像她記憶中的春節。

她扯扯了身上的紅色錦緞的小棉襖，環視周圍熱鬧的人群。

她的對面，三、四米遠的地方，站著與她一般高、蹣跚走步的沐曉嬌。那個傻樣子，黑瘦黑瘦的，一點兒都不像前世時的樣子。

再向沐曉嬌身邊看，是一身紅色棉裙的陸雲，打扮得十分喜慶。明玉跟在陸雲身邊，依然一副鼠頭鼠腦的樣子。

香兒拉扯著小主子，向前方走，她手指距離兩、三米處的地方，那裏有個空的椅子。“我們去那裏好不好？”

“好！”沐雲清答應著。

香兒補充道：“大家都在幹活，我帶著你找個安靜的地方坐會兒。”

主仆二人向前走，眼看就要走到椅子前了，就見明玉搶先一步把沐曉嬌放在了座位上，並轉過頭橫了香兒一眼。

香兒一怔，心裏想的是，這大過年的，還要鬧矛盾吵架嗎？

沐雲清松開香兒的手，蹬蹬兩步跑過去，扶住座位的邊緣跳了上去，敦實地坐在了座位上。

兩個小孩，相視一眼，便開始較勁兒，肩膀頂著肩膀，誰也不讓誰。

陸雲走了過來，笑瞇瞇著，“除夕夜！團圓夜！這兩個孩子親親密密的，多應景。”

沐雲清笑得很喜慶，暗中用勁兒，擠著沐曉嬌。她才鬧明白，沐曉嬌從周歲起，就已經不是個省油的燈了。

這時，沐軒和沐德踱步而來，站在兩個孩子面前，見兩個孩子好玩。

沐軒摸摸沐雲清的頭頂，問道：“你的娘親呢？”

沐雲清邊回答：“和祖母進了裏屋。”

沐德誇讚道：“小雲清可真聰明，才滿周歲，就什麽都能聽懂了。”

陸雲不愛聽別人誇讚沐雲清，她就誇讚自己閨女，“曉嬌現在也聰明多了。”

沐軒和沐德，同時冷冷地看陸雲一樣，沒言語。

沐曉嬌比沐雲清瘦，擠不過沐雲清，就憋足了，整個身子都扭過來，雙手扶著椅子的扶手，使勁全力。

“曉嬌這是做什麽呢？”沐德覺得有些奇怪。

“許是跟雲清玩著！小孩子的事情，咱們大人也不懂。”陸雲解圍道。

她了解閨女的脾氣，猜想，閨女就是不滿意沐雲清搶占了這座位。但，她又不好說明。

沐雲清看三個大人都在圍觀，心裏動了個鬼主意，莫不如先吃些虧，讓大人們知道沐曉嬌的本性。

她漸漸把力氣放松下來，結果，讓沐曉嬌擠到了一側，整個身子貼到了另一側的椅子扶手上。

“哎呦！曉嬌怎麽欺負妹妹呢？”沐軒見不得這個，便心疼地把小雲清抱入懷中。

陸雲鎖了下眉頭，岔開話題道：“年夜飯都準備差不多了，我們快去入座吧！聽說，今年可是準備了許多的山珍海味呢！平日裏都吃不到的。”

“好！”沐軒抱著小雲清轉身向飯桌走去。

陸雲也抱起閨女，跟著相公，心中盤算著，向飯桌走去。

正巧，許青婉也和朱墨香也核對完了物件兒，從裏屋走了出來。朱墨香對許青婉的刺繡，都十分的滿意。她打算著，待過完了春節，好好地犒賞許青婉。

朱墨香非常開心，來到飯桌邊，對大家道：“我有個得力助手，小婉可是幫了我大忙了。今天，是除夕佳節，咱們就鬧個通宵。”

沐雲清記得，祖母最愛莊羅節日，尤其是春節，主要圖個喜慶和吉利。她開心地拍著手迎合，“鬧個通宵！”

朱墨香摸摸沐雲清光潔的額頭，“還是我這個小孫女聰明。”

“曉嬌，你也給說個吉祥話。”陸雲低頭對懷中的閨女道。

“嗚嗚……”沐曉嬌悶哼一聲，搖了搖頭。

“真不給你娘長臉。”陸雲嗔怪道。

“別難為孩子了，小孩子說不說的都沒關系。”朱墨香壓根也沒指望，這個沐曉嬌有什麽本事，能老老實實的，也就不錯了。

從婆婆失望的神情中，陸雲能看得出，自己閨女就是不招人待見。生了這麽個傻孩子，她也沒有辦法，只能指望明天，請來的算命先生能幫忙說幾句好話了。

沐雲清讓祖母抱了去，坐在祖母懷的腿上，得意地看著沐曉嬌和陸雲。

她暗暗道：前世，讓你們踩在我和娘親頭上，今世，我讓你們全都還回來。

她清楚的看見，陸雲嫉妒的目光，還有沐曉嬌倔強的眼神。

朱墨香摟著小雲清，“聰明的大孫女，給奶奶說個吉祥話！待你說完，我們就開餐。”

“呵呵呵！”沐雲清笑得特別喜慶。

擔心孩子小，說不好，許青婉略感緊張地看向閨女。

沐雲清尋思著，得說個言簡意賅的，不然，她這滿周歲的身體還說不出覆雜的。“嗯……祝福大家，有錢，有福氣。”

“好！”沐老爺開心，“好孫女！為小孫女的吉祥話，先幹一杯！”

“呵呵呵！”沐雲清笑得特別開懷。

整個飯桌上的人都滿面堆笑，唯獨沐曉嬌拉長一張臉，好像哪裏不舒服似的。

朱墨香掃視飯桌時，見到沐曉嬌難看的神情，不大滿意。“陸雲，你快看看你家曉嬌，這個表情可不大吉祥。”

陸雲慌忙低頭，瞅瞅閨女拉長的臉，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含糊道：“許是餓了，我先餵她些吃的。”

正當陸雲低頭，準備拿起食物時，沐曉嬌惱火起來。她黑手的小手“啪”地一拍桌子，拾起桌子上的筷子，向沐雲清的方向扔了過去。

其實，沐雲清一直在瞪沐曉嬌，狠狠地瞪著，瞪得沐曉嬌惱火起來了。

不過，孩子之間的事兒，誰也沒註意。

沐曉嬌心高氣傲，自然是不幹的，她不想沐雲清瞪著她，才拍桌子仍筷子的。

筷子飛出去後，並未打到沐雲清身上，而是落在了朱墨香的手臂上，筷子又順勢滑落，落入湯碗，濺起的水花落在了朱墨香的新衣服上。

飯桌上鴉雀無聲，誰猜不出也不敢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沐曉嬌並不知闖了禍，見沐雲清不再瞪她，就以為自己得逞了，反倒是滿臉得意的笑起來。

見此情形，大家都在心中暗暗嘀咕：曉嬌是不是真的傻？

“幹什麽呢？”朱墨香直指沐曉嬌，氣得滿面漲紅。

陸雲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抱著閨女給婆婆賠不是，“對不起！對不起！”

“這大過年的，哎！”沐老爺無奈地搖頭。

為了過好除夕，朱墨香暫且忍耐，“算了！算了！今天除夕，大事兒化小，小事兒化了。小雲，待過完了年，我肯定幫你好好管教管教曉嬌，太不像話了。”

“是！”陸雲喏喏地應著。

沐雲清用小胖手，掩住嘴，偷偷地笑著。她覺得，怪就怪在沐曉嬌心高氣傲，若不是那股傲氣，小朋友之間互相瞪幾眼，至於發那麽大脾氣嗎？

不僅心高氣傲，還目中無人。

沐曉嬌此時的眼神，明顯顯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一臉對誰都不服氣的樣子。

沐雲清記得這眼神，沒想到，沐曉嬌才一歲，就已經顯露出這般令人寒顫的眼神……

“小婉你來帶小雲清。”朱墨香把孫女遞交給許青婉，對小婉無奈道：“我得進屋裏清理下衣裳，可惜你給我秀的這花朵了。”

這話，聽得陸雲心裏酸酸的。

她忍著心中的悶氣，暗暗盤算著以後的事情，她決不能讓許青婉這般得意。

照理說，大戶人家的妾室，像許青婉這麽得寵的，幾乎沒有。陸雲的怨氣，也是再正常不過了。在陸府，別說妾室可以有座獨立的金屋，就連個獨立的土屋都沒有。

妾室只能住在正室旁的小房間中。

所以，自打許青婉有座金屋，陸雲這股怨氣就一直憋在心裏。

那座金屋，才是陸雲心中的病根。

不大功夫，朱墨香換了件新衣裳，不大愉悅地從屋裏走了出來。簡單吩咐了幾句，便帶著全家人開始吃飯。

大家隨意閑聊著，聊天的內容大多是圍繞著沐雲清的聰慧。

沐曉嬌和陸雲坐著冷板凳。

年夜飯過後，大家一起忙著布置北殿，過了午夜，一屋子人又吃了些糕點，相互說著吉祥話兒，互贈禮物，除夕也便過去了。

而後，各自回去了自己的住處，小憩，直到天亮。

陸雲一夜未眠，就等著天亮後，請來的張明陽能幫自家閨女說上幾句好話，以轉變大家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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