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零六章 月孤影,人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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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千鶴的右腹流了血!

他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腰間,錦衣被劃開,真真正正的見血教訓,看來,以後要不得再得意忘形!

“皇上?”

尚君相在下邊接住飄然落下的人,那鮮華紛繁的衣擺,比女人穿的霓裳羽衣舞翩然得還要華麗。

風千鶴很幸運的被老是面無表情的尚公子接住,他把他接入自己的懷中。

那一瞬間,尚君相的臉上全變了色。也不知是不是怕皇帝怪罪下來,他臉色一片慘白。

風千鶴笑了一笑道,“一點皮外傷,朕還沒有那麽不經打。”

尚君相將懷中的人抱緊,那雙手,似乎,有點顫抖。

風千鶴未察,他只是覺得,腰間的傷,有點失血過多了,衣服都變了顏色。

“君相。”

風千鶴摸了摸自己的腰間,血,滿手是血,而抱著自己的人,還不肯放人,那邊的董大人跑過來,他道,“皇上,皇上怎麽了?”

尚君相才回神,他把人放下。

風千鶴道,“受了點皮外傷,無礙。”他看一眼沈默不說話的人,怎麽臉色,還那麽難看,受傷的人,又不是他尚公子?

“君相。”

“草民在。”

“你?”又是草民,草民,怎麽就那麽喜歡這個自稱!風千鶴自己走過去,他懶得再追究那些無聊的問題,“抓了人沒有。”

“回皇上,都抓住了。”

“那好,下山。”

尚君相跟在皇帝的後邊,沒有任何話說,他不知道自己能有什麽話好說。

是否,要他跟他說,皇上,你真的對我毫無印象了麼?

你可記得,十五歲時,你帶兵上戰場,你號令萬軍,當時驃騎將軍身邊站著的人影,居然沒有進入你的眼中,而你的身影,挺拔在高臺之上,凜冽儼然。

那算不算是一見鐘情,明明是想成為像你那樣的人,可以號令千軍。

然而,那些變故,當時年少,只想去見你,所以跪下來請求哥哥,說想去皇城,就想去見見你,當時聽說,有人要謀反奪位,尚君相想去告訴你,甚至是陪你,想為你盡一份綿薄之力。

可是,最終,變故還是發生了,你不知去向,有人說,你一定活不成,是啊,前朝的太子,怎麽可能還能活著,當時,無人知道,有一個人,杵在皇城的的大街上,茫然的回顧,他剛聽說你不在,轉身之後,竟又聽說,自己家中出了事,外祖母家派人來通知,並帶他躲起來。

而他這一躲,就是兩年。

直到,聽說,你還活著,並且又把皇位拿回來,當然,也隱約聽說,你為了一個人,不納妃子,不立後。

風千鶴那一刻怎麽會知道有一個叫尚君相的人的心情。

他不知道尚君相,中意於皇上。

三年過去了,他差不多要慢慢淡卻那份心意,誰知,老天卻在此開起了玩笑,他站在他面前,他獨身一人,好像是為他而來。

三年,三年的時間,三年,作為男兒,有很多事可以做,有很多事要做,而他尚君相為了逃避內心的感情,他不敢去做當年夢想做的事,當將軍,保衛家國,他就守在自己的家中,當看著那無惡不作的山賊大肆下山搶掠,他決定帶幾名弟兄,去應付他們。

他不敢奢望,自己這輩子,還能見到風千鶴,還能見到他。

風千鶴被放下來,他看一眼自己的傷口。

尚君相也看向那個流血的地方,“回到轎子裏包紮一下,回去,再請大夫來看看。”

尚君相說完,上前去幾步,扶起皇帝走下山去,無人曉得,他那麽自然而然的扶持,不知是不是因為曾經夢想太多次,因此如今做出來,竟是那麽的自然而然。

風千鶴一步一步走下山,他交代了一下董卿宏怎麽處理,再道,“明日,來霍將軍府見朕。”

風千鶴想,自己也該回宮了,出來,沒有通知誰,那些臣子該不會又懷疑要變天了才是!

尚君相帶著皇帝回了自己家中,吩咐小魚燒開水拿過來。

“皇上,要不要,去叫大夫來看看。”

“不用了,你幫我上上藥吧,這點傷不算什麽。”

風千鶴側躺在床上,傷的地方在右腰,他躺在床上,任由尚君相服侍,他不懂尚君相的為難。

他自己中意的人,就躺在床上,而他還要撩起他的衣服查看傷口,處理傷口,這到底是件多煎熬的事!

尚君相繃著臉默默的拿了濕熱的毛巾,輕輕的擦拭傷口的血跡,他很輕,但也免不了碰到傷口。

風千鶴被痛刺激到,他的反應自然是有,尚君相道,“很疼?”

風千鶴看一眼面繃的人,神情緩和了很多,只能否認,他風千鶴會說疼?不可能!

尚君相不知風千鶴經歷過什麽,隱約覺得這個人在逞強,然而,身為皇帝,不逞強,難道要他事事都遷就事態的發展。

擦拭完了傷口,就該是上藥,上藥完了,就是包紮一下。

只是要包紮,就必須讓風千鶴坐起來,然後把紗布抱紮過他整個腰身。

尚君相有點遲疑的頓了頓,風千鶴的腰身,無一絲一毫的贅肉,充滿力量的身材,白如脂玉的肌膚,手感極好,而且讓人忍不住想入非非的身段,無論是身份身段身材,他風千鶴都該堪稱神駿出奇的男子。

尚君相忍了忍,他默默的做著這些事,坐在天子的正面,把紗布繞過那傷處,然後又從背後繞過來,尚君相小小心翼翼的纏,在繞到背後時,為了方便,他靠近去,一個把面前之人抱住的手勢,風千鶴垂眉看一眼腰間的手,再擡起眉目,看一眼面前的人。

當兩人四目相對,尚君相趕緊退開,太過親密的動作,先讓心懷纏念的人,慌了神。

風千鶴還不明白,他道,“怎麽了?”

尚君相指尖有點顫抖,可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他繼續給受傷的人纏好傷口,想到即使自己說出了自己的心事,又不能怎樣的問題,他終究是明白自己沒有那個機會,他小心的為天子包紮好了傷口,風千鶴當下垂眉看著正在怎麽弄那條紗布的人。

尚君相的面孔英秀中透著堅毅,五官明朗英俊,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總是抿合成一條好看的線,稱得上貌比潘安的男子。

尚君相把紗布系好,擡頭,發現皇帝正看著自己,心下一抖,兩個人的視線毫無預計的撞上,風千鶴移開視線道,“君相,你想不想入朝為官?”說實在話,風千鶴不想失去這麽好的將才。

“君相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

這算不算是口是心非,尚君相不知,他想,再久一點,也許就真的習慣了。

風千鶴穿上外袍,他道,“現在時候還早,朕想出去坐坐。”

“皇上要不要吃點什麽?”

“不用了,朕還想喝一杯上次的白酒,不知可還有?”

尚君相一怔,他點點頭,轉身去拿酒。

風千鶴走出房間,他住的院落這幾天打掃得很幹凈,初次來時,院落裏,滿地是孤葉,久無人打理的地方,就像是一處荒郊野嶺,雜亂的草,可肆意的橫生。

風千鶴擡頭望一眼明月,月色朦朦朧朧,它掛在那裏,總是它一個影子,孤獨的人會陪伴它,成雙的人也可以陪伴它。

尚君相拿酒過來,遠遠的看見站在院落的中央擡頭望明月的皇帝,幽月下的人,恍恍惚惚的附上了一層薄霧,外人看不穿,他自個兒也不明白。

“皇上。”

“嗯,酒拿來了嗎?”

風千鶴回個身,他走向石桌前坐下。

尚君相拿了一壺酒,還有一蝶花生,他家裏很少準備那些豐富的肉菜,尤其是皇帝宮中那些五顏六色豐富多彩的佳肴,簡簡單單的素肴擺上桌子,“皇上,草民這裏沒什麽大魚大肉,還請皇上見諒。”

尚君相為對面的皇帝斟酒,風千鶴持起酒杯,淺沽一口,尚君相的自稱草民草民,風千鶴聽了就皺眉頭,尚君相是不是忌諱自己這個皇帝,可眼裏對朝廷的事情也不完全是漠不關心之色啊,為何他就那般的疏離,似乎刻意的拉開與自己的距離。

“君相,是不是朕做了什麽不該的地方,讓你對朕心存不滿,你又不好說明?”

風千鶴放下酒杯,沒來由的一問,讓正要拿起酒杯喝酒的人一陣慌。什麽不該的地方?對他不滿嗎?有什麽好表明,那種事能表明嗎?

一位是君,天下所有人匍匐於他腳下;一個是平平凡凡的百姓,他也是那匍匐的人之一,他對他,能有什麽不滿需要表達?

“皇上怎會這樣提問?”

“君相,朕不是看相的神算子,但你的神情無一處不是在同朕說,你在瞞朕一些事。”

“朕不敢自比前朝那些有位的明君,但也非是昏庸之君,再說,朕可有做了什麽是非不分之事?”

風千鶴問得一派坦然。

尚君相感覺自己倒真成了那犯錯的人,他明明無錯,可又隱約中表現無措的跡象,聰明如風千鶴皇帝,他尚君相不敢比。

“君相不知要說什麽?”語氣裏,有了那麽一點意思在表達,皇上,你若真的認定我有什麽事隱瞞不報,要治罪,作為普通百姓的人,毫無怨言,也毫無心力反抗。

風千鶴淺酌杯中酒,淡淡的白酒,味道很淡,喝起來,沒什麽感覺,卻餘味深長,仔細的品,那淡如白開水的酒裏,竟有那麽一點點讓人無法言喻的味道,比那些名酒給的味覺刺激,還要深長。

名酒好酒,一聞再一品,就可嘗到它的醇香滋味,而這白酒,淡得讓人聞著就不想喝,但,倘若閑得無聊,淺淺品一口,會讓人不由沈淪。

風千鶴沒有理由對尚君相不想說的事追根究底,即使是皇帝,他也不能左右別人的意志,就拿以前的事來說吧,他風千鶴強行要左右風千雲意志的後果,他得到了什麽,其實他最後什麽都沒得到,而且他風千鶴最終也只得到了風千雲的不諒解,對方不解自己這兄長的情意,似乎,他風千雲也沒必要解。

尚君相坐在一邊,心裏正想著怎麽轉移話題,他擔心風千鶴追究不放,誰知風千鶴卻是不問了,他過後,反而問了涼州那些官員的罪,提拔董卿宏回到原位,並指派他推薦一些有作為的官員,調理一下涼州及其附近幾個城鎮的官員。

做這些事的時候,尚君相都跟在皇帝的身邊,他這麽做當然是為了保護。

孤身一人的人,若是無人在身邊,什麽事,都不方便。

這日,離剿滅山賊過的第二日,尚君相隨同天子去逛逛涼州城,他道,“刻日,朕便得趕回皇城。”

尚君相跟隨錦衣華服的公子走過熱鬧的街市,喧嘩的街頭,叫賣聲不絕於耳,風千鶴隨處走走看看,他道,“這裏,可有什麽好的地方?”比如吃的地方也行。

尚君相轉頭看向身邊董大人安排給的小廝,這小廝倒是聰靈的人,他道,“福宴樓,那裏聽說最近又請來了新的廚手。”

“哦?那去看看吧。”

尚君相默不作聲,只跟著過去了便是,他不知,在此,會遇上那些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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