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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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叛軍殺入京城外城, 他們在陣前喊的話也隨之傳遍了大半個京城。

“天命本在揚王,卻被章武賊子竊奪。”

“上天震怒,先賜神藥於揚王,令揚王瞬間康覆,又派天兵天將攜神兵利器下凡輔佐揚王,鏟除賊子章武帝。”

“奉勸爾等,放下武器,就地投降,否則,鎮國公世子他們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鑒。”

……

“天命本在揚王?”

“他周銳澤不過一介庶孽, 更是一個數典忘祖、連自己是乾周子孫的事情都忘了的畜生,也配?”

乾元殿中,章武帝目眥俱裂。

就在昨天,他們還在嘲諷周銳澤不自量力,異想天開。

結果今天,周銳澤的大軍就已經打進京城了。

這叫他怎麽敢相信這是真的。

但這偏偏就是真的——

而皇太後和一眾文武官員卻已經顧不上這些了:“皇上,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當下就有一名大臣說道:“皇上,我們跑……請皇上立即率領皇太後以及眾皇子重臣動身北狩。”

聽見這話,其他人不約而同地默了默。

這個時候要是他們一起棄城而逃,可想而知將來是史書工筆會如何評價他們。

但是要他們站出來反對章武帝逃……北狩,他們卻做不到。

因為他們也不想死啊。

畢竟當日把章武帝放出來的事情是他們一起決定的,所以想想也知道,他們要是落到了周銳澤手中,周銳澤一定會將他們千刀萬剮的。

再說了,章武帝連兵敗被俘後為了能夠茍活下來,連去喝西戎首領的尿,並且主動為西戎大軍帶路叫門這等奴顏婢膝、喪權辱國的事情都做過了,現在只是失地逃跑而已,好像也沒什麽。

想到這裏,他們當下不再猶豫,紛紛說道:“請皇上以大局為重。”

“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

章武帝當然不想跑。

因為他要是跑了,那豈不是告訴世人,他輸給了周銳澤了嗎?

但是他不敢不跑。

因為他也不想死。

章武帝只能咬牙切齒道:“傳朕旨意,命禁軍不惜一切代價抵禦叛軍,其餘人等,隨朕巡視河北道。”

他仍記得,半年前,他率領大軍,攻進皇宮的時候,是如何的意氣風發。

哪知道僅僅只是過了半年的時間,局面就徹底顛倒了過來,居高臨下的人變成了周銳澤,淪為喪家之犬的變成了他。

下首的文武百官迫不及待道:“皇上英明。”

“什麽?父皇竟直接跑……走了?”

另一邊,大皇子周宏義正準備進宮,就從匆匆趕來的陳家主的口中聽到了這個消息,他面上的神情直接就僵住了。

陳家主氣喘籲籲,拉住周宏義的手就往外走去:“皇上他們的車架已經出了銘央門了,殿下,我們也快走吧。”

周宏義下意識跟著他走了幾步,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不,外公,我不能逃——”

十年前的朝明關之變,已經讓皇室名聲掃地。

半年前,章武帝的覆辟,更讓皇室在民間的威信降到了底端。

而今章武帝棄城而逃的消息要是再傳出去,乾周皇室怕是要徹底被釘死在恥辱柱上了。

陳家主哪能猜不到周宏義心中所想。

他後悔了,早知道周宏義最後會長成這麽一個耿直到愚蠢的性子,他當初說什麽也不會同意讓女兒教導他讀書。

“難道你留下來就能擋住周銳澤的大軍,就能力挽狂瀾了嗎?”

“鎮國公世子的武藝已經很高強了吧,可是他的人頭現在還在叛軍的大旗上掛著呢。”

周宏義卻說道:“皇叔……周銳澤當年能憑借兩萬禁軍和一萬臨時征調過來的太監衙役護院就擋住了西戎十幾萬大軍,我未必就不行。”

“只要能拖到其他州府的援軍趕過來,大乾就還有救……”

然而不等他把話說完,陳家主就一個手刀劈在了他的後頸上。

周宏義隨即就昏死了過去。

陳家主連忙抱住了他:“你只看到了建興帝憑借區區三萬人馬就攔住了西戎十幾萬大軍,你怎麽就不記得建興帝幾次差點被沖上城墻的西戎的士兵砍死的事情。”

“我的殿下,這個險,我們根本沒有必要去冒。”

說完,他直接招呼左右:“快,快把殿下擡到馬車上去。”

在他們身後,無數丫鬟仆從抱著行李神色慌張的從各個院子裏沖了出來,他們試圖爬上門外的馬車,卻被守衛在四周的士兵一腳踹倒在地,他們苦苦哀求主子帶上他們,但是根本沒有人搭理他們……

而同樣的場景還發生在京城大大小小的角落。

京城徹底亂了。

一如半年前的那個深夜。

包括三皇子府。

三皇子和宋清瑩怎麽也沒有想到,就在昨天,他們還在做著當上皇帝的美夢,結果夢還沒醒,大乾就要亡了。

從床上爬下來,甚至顧不上把身上的嫁衣換下來的宋清瑩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行李,一邊渾渾噩噩地想著。

老天爺是在玩她嗎?

也就在這個時候,王府長史又連滾帶爬沖了進來:“殿下,殿下,叛軍快要殺過來了。”

三皇子猛地向外看去,遠處果不其然已經傳來了陣陣廝殺聲。

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別收拾了,走,快走——”

他當下就抱著收拾好的東西沖了出去,根本就沒管一旁的新婚妻子宋清瑩。

可想而知,看到這一幕,宋清瑩的臉色有多難看。

但是現在顯然已經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她當下也沖了出去。

只是沒想到的是,他們的車隊剛一駛出小巷,就碰上了一大股叛軍。

宋清瑩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大好的人生才剛剛起步,她還沒有當上皇帝,名留青史,她還不想死。

她歇斯底裏地催促著車夫:“快點,再快點。”

好在那些叛軍都沒有馬,最主要的是,就在這個時候,一大隊禁軍從另一條街裏沖了出來,攔住了那些叛軍。

宋清瑩頓時松了一口氣。

然後也就在她回過頭來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聲暴喝:“預備,放!”

“放!”

“放!”

緊跟著,一陣陣連綿不絕的槍聲響了起來。

槍聲?

宋清瑩不可置信的回過頭。

然後正看到那些叛軍再次舉起了手中的火槍。

砰砰砰!

下一秒,沖在最前面的禁軍的大腿齊齊中彈,然後慘叫著倒了下去。

等到剩下的禁軍反應過來,想要逃跑的時候,他們的人手已經死傷大半。

“這是什麽神器。”

“跑,快跑啊!”

那些原本還算勇猛整齊的禁軍瞬間就亂了。

但好在三皇子等人的車隊已經趁著這個間隙,跑遠了。

但是宋清瑩腦中卻是徹底陷入了空白之中。

火槍??

而且是形狀幾乎跟現代步槍一模一樣的燧發火槍——

想想也知道,這怎麽可能會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所以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的穿越者!

難怪叛軍這麽快就打進了京城,難怪叛軍連盔甲都不穿……原來是因為他們的武器是火槍。

難怪她每拿出一項新技術,沒過多久,就有人開始大肆兜售這項新技術的方子。

原來根本不是因為她手底下出了叛徒,而是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的穿越者——

宋清瑩的臉徹底裂開了。

一個小時後,伴隨著城中的槍聲徹底平息,宣告這場僅僅只持續了兩個小時的戰鬥徹底結束。

同時也宣告著,大乾的首都京城徹底落入了揚軍手中。

“我大揚之軍隊乃正義之師,所以請京城百姓放心,我們絕不動平民百姓一針一線。”

“奉勸潛逃在各處的大乾士兵和官員速速投降。”

“今天之內投降的,只要身世清白,我大揚絕不會苛待你們,今天之內不投降的,一經發現,格殺勿論。”

……

而就在中年男人等人忙著安撫百姓,穩定京城秩序的時候,京城被揚軍攻陷,章武帝率領文武百官倉皇逃去了河北道的消息直接就傳遍了大半個大乾。

天下頓時一片嘩然。

尤其是揚州。

揚州的各方勢力怎麽也沒有想到,周銳澤竟然一直藏在揚州,藏在朝廷和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最主要的是——

太快了。

實在是太快了。

周銳澤是臘月二十三起的兵,當天晚上,揚州就被揚軍控制了。

臘月二十五,揚軍就打進京城了。

要知道,此時距離章武帝覆辟,周銳澤倉皇出逃才剛剛過去不到半年的時間。

結果半年後,這天下竟又要落入周銳澤手中了。

揚州的一眾鄉紳富戶當下就坐不住了。

畢竟從龍之功誰不想要呢?

最主要的是,經商之人不得科舉,這或許是他們這輩子唯一能夠出人頭地的機會了。

他們當即不顧官府下達的禁令,私底下聚集到了一起。

“我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去向周……向揚王投誠。”

“要不然等到揚王把章武帝給滅了的時候,我們可就連口湯都喝不上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

“我覺得我們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揚王雖然攻下了京城,但是他手裏畢竟只有一萬多兵馬。”

“等到朝廷反應過來之後,勢必會調集大軍圍剿揚王。”

“到時候揚王能不能撐住還是兩說。”

“所以當務之急,是查清楚揚王到底是不是像揚軍說的那樣,有上天相助。”

“這個簡單,只要查清楚揚王的病到底是不是大好了就知道了。”

畢竟按照揚軍的說法,上天已經降下神藥治好了揚王的病。

“可是,誰去查……”

“讓柳幫主去查?”

“嗯?柳幫主怎麽沒來?”

“漕幫的人好像都沒來?”

“他們沒來,是不想投靠揚王?還是跟李家一樣,早就投靠了揚王了?”

“我看他們十有八九是早就已經投靠了揚王了。”

“揚州商行一向上下一心,同仇敵愾,漕幫和李家倒好,竟然直接把我們撇到一邊,自己吃起了獨食了。”

“我們去找他們去。”

“走。”

漕幫駐地裏,得知他們的來意,漕幫的一眾堂主長老:“……”

“漕幫投效了揚王?”

“我們怎麽不知道?”

他們心裏現在也難受著呢。

因為他們之中的不少人都是知道當初陸當也是試圖招攬過漕幫的。

只是他們當初都以為,周銳澤不可能會成功,所以直接拒絕了陸當。

可是現在,他們有些後悔了。

因為同一時期接到了陸當拋去的橄欖枝,並且果斷倒向了周銳澤的李家,這會兒已經跟著雞犬升天了——李家老二現在是揚州府尹,李家老大去鎮江做了代理知府,李家老三在軍前效力,李家大女婿在江南行營做書辦……就連李家的管家也搖身一變,成了知縣大老爺了。

再看他們,說不定等揚軍騰出手來就會把他們給剿了。

那些鄉紳富戶:“……好啊,事情都到這個份上了,你們還敢狡辯?”

“你們是不是忘了,當年宋繼揚被洪泰幫收買,想要把你們打壓下去,給洪泰幫讓道,還是我們走關系買通了江南道按察使孫大人,才讓你們躲過了一劫。”

“而且你們要不是已經投效了揚王,你們家柳幫主現在能這麽淡定?”

漕幫的一眾堂主長老:“……你們誤會了,我們家幫主只是病了而已。”

而且都已經病了好幾個月了。

因為這,他們最近這段時間可是忙壞了。

那些鄉紳富戶:“病了?”

“我不信,你們就是想吃獨食。”

“我們要見你們幫主,你們現在就帶我們去。”

漕幫的一眾堂主長老能怎麽辦,他們只能帶著他們去了柳府。

還沒進門,那些鄉紳富戶的聲音就傳了進去:“柳幫主,你就說漕幫現在是不是已經在幫揚王辦事了?”

漕幫的一眾堂主長老連忙說道:“幫主,林老爺他們誤以為我們已經投靠了揚王了,非要上門來討要個說法。”

只是沒想到的是,敖銳澤當時正在教柳三爺吹簫。

是真蕭。

關鍵是當時柳三爺正窩在敖銳澤懷裏呢。

漕幫的一眾堂主長老:“……”

那些鄉紳富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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