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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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個時辰前, 夏景曜再次見到了大皇子。

他依舊熏了萬心寺的檀香,腰上還掛上了一塊他曾經送給他的玉佩,一進門, 他照例先熱忱地喊了兩遍他的名字……

期間的虛與委蛇不必再提。

而大皇子找來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請他幫忙除掉趙銳澤。

如果能順利除掉趙銳澤自然是再好不過。

如果刺殺失敗, 就請他在他和四皇子起兵的時候,跟他裏應外合, 先殺趙銳澤和元熙帝,再殺四皇子。

夏景曜答應了!

——倒不是因為他真的對大皇子死心塌地。

畢竟他的眼光還不至於差到那種程度,連大皇子那種要身材沒身材, 要腦子沒腦子的蠢貨的都看得上。

更不至於蠢到去愛上自己的仇敵的兒子。

別忘了,大皇子可是賢妃的兒子。

趙銳澤也是。

夏景曜這輩子最恨的人有三個。

一個是他的那位寵妾滅妻的好父親。

一個是曾經幾次三番想要置於他死地並且差點得手的他的那位好父親的寵妾。

最後一個, 就是給他的那位好父親的寵妾撐腰的賢妃了(賢妃是她的親姐姐)。

事實上,當年燒死他的那位好父親以及他的寵妾母子三人的那把大火, 根本不是什麽意外走水, 而是他親手放的。

只可惜了,賢妃住在宮裏, 他奈何不了她。

大皇子倒是真的不止一次幫過他,要不然他還真就不一定能活下來。

但是別忘了,要不是他的小姨在他的母妃的縱容下, 害他落到那般境地, 他怎麽可能會需要他的救助。

他可沒有認賊作父的癖好。

所以夏景曜不僅從頭到尾都沒有喜歡過大皇子,反而恨不得將他們一家也都送到地下去見他的那位好父親一家才好。

而他之所以會選擇讓大皇子誤以為他深愛他,並且對他死心塌地, 一開始不過是因為他還沒有站穩跟腳, 賢妃和大皇子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他滅了。

而只有這樣, 賢妃和大皇子才會為了不失去一份助力, 不對他下手,甚至出手扶持他。

後來則純粹是因為他想看看賢妃和大皇子到底什麽時候能發現事情真相,順便欣賞一下賢妃和大皇子明明對他厭惡至極,卻不得不跟他虛與委蛇的模樣。

所以他也就一直沒有主動去戳穿這件事情。

不過現在,他似乎已經可以收網了。

想到這裏,夏景曜兩眼一暗,慢慢地收緊了手指。

只是下一秒,他就下意識地又松開了手指。

只因為他掌心之下的人感覺到不適,突然皺了一下眉頭。

夏景曜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他試著再收緊手指,可是當他眼角的餘光看到床頭上方綴著的那兩顆夜明珠的時候,他的手指就再也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了。

夏景曜的神情瞬間就變得晦暗不明起來。

就這樣,他和心底的煩躁僵持住了。

直到他終於忍耐不住,翻身下了床,走出了房間。

他這一走,就直接走到了主院旁邊的空中游廊上。

看著下方波光粼粼的湖水以及湖中開得正艷的荷花,夏景曜的心反而更亂了。

他沒有想到,他竟然會下不去手——

這不應該。

說好的,他只是玩玩敖銳澤而已呢。

也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緊跟著,就有人厲聲喊道:“誰?”

不過下一秒,他的聲音就低了下去:“公爺?”

來人可不正是正帶著侍衛做最後一遍巡查的管家。

他當即揮退了身後的那些侍衛,走了過去:“公爺,您這是怎麽了?”

夏景曜沒說話。

管家也只能站在他的身後,默默地閉上了嘴。

直到巡邏的侍衛也都回去休息了,四周徹底安靜了下來,直到管家忍不住一個接一個地無聲打起了哈欠,夏景曜才終於開口了。

他說:“你說我和趙銳澤現在是什麽關系?”

管家:“……”

他說:“太子殿下又惹您生氣了?”

是又有意圖攀龍附鳳的人對太子殿下投懷送抱?

還是太子殿下洗澡的時候不小心又被來往的仆人看到了上半身?

夏景曜:“……”

他真不是醋精轉世……

他稍稍穩了穩心神。

然後他又是一默,最後自問自答般冷聲說道:“還能是什麽關系,不過是仇敵罷了。”

管家忍不住捂著嘴又打了一個哈欠,他胡亂地點了點頭。

是的呢,天天睡在一張床上的仇敵關系。

會給對方準備夜宵,還會勾著對方給您揉腳的仇敵關系。

對方受了欺負,第一時間想著給對方出氣的仇敵關系……

夏景曜:“……”

因為管家能想到的,他當然也能想到。

但他還是試圖辯解:“我那只是在跟他虛與委蛇。”

就像對待大皇子那樣。

管家又打了個哈欠。

對對對,天天來爬咱們家的墻的那種虛與委蛇。

一天見不著就茶飯不思的那種虛與委蛇。

夏景曜:“……”

夏景曜陰沈著臉:“你到底是國公府的管家還是東宮的管家?”

管家:“……”

這個還真就說不定。

畢竟太子殿下是真的有給他另發了一份月錢的,一年一整串的小指大小的南珠呢。

對他來說。

從夏景曜開始隔三差五地就要吃一回醋,吃完之後太子殿下還沒怎麽哄,夏景曜的氣就消了之後,他就知道,夏景曜已經栽了。

他也一點都不擔心太子殿下會對夏景曜做出什麽不利的事情來。

畢竟虛假的情意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驗的。

可是這都快兩年了,那位太子殿下還是天天來爬他們國公府的墻,哦,最近改成走偏門了……

不過他這個旁觀者雖然已經看清了,但是夏景曜這個局中人顯然還沒有看清。

管家只說道:“公爺,其實您不需要糾結這麽多,您只需要設想一下,如果太子殿下突然去世了,您會是什麽感覺?太子殿下突然抽身了,您又是什麽感覺?”

“然後您只管順著自己的心去做就是了。”

聽見這話,夏景曜下意識地設想了一下那副場景。

下一秒,他的心就忍不住抽痛了起來。

以至於他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管家見狀,心知夏景曜已經將他的話聽進去了。

他當下默默地退了下去,給夏景曜留足了思考的空間。

皎潔的月光之下,夏景曜的神色卻是越發地晦暗不明。

他竟然會不舍得趙銳澤去死?

更不能容忍趙銳澤抽身離開。

這怎麽可能?

可這偏偏就是事實。

夏景曜忍不住握緊了雙拳。

下一秒,他左手的小指突然碰到了一個什麽東西。

他低頭一看,那東西可不正是他腰上掛著的一枚小木哨。

那是一年多前,趙銳澤送給他的。

後來被他隨手扔了。

他這才意識到,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又把這枚小木哨戴起來了,而且上面都已經被他把玩出包漿來了。

這意味著什麽其實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竟然真的……愛上了趙銳澤。

他竟然真的愛上了自己的仇敵的兒子。

他竟然真的蠢到了這個地步——

夏景曜無意識咬破了唇角。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夏景曜的唇角下意識地就有抿直了。

他轉頭一看,敖銳澤正乘著月光而來。

他穿著一件貼身的藍色寢衣,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將他健碩卻不顯得粗莽的身材勾勒地淋漓盡致。

他說:“怎麽突然醒了,還跑到了外面來?”

緊跟著,他英俊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出來怎麽也不穿鞋,這會兒天氣已經轉涼了,萬一著涼了怎麽辦?”

夏景曜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是光著腳站在地上的。

之前他並沒有註意到,現在被敖銳澤這麽一提醒,他還真就覺得有些涼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下一秒,他的身體突然一輕。

敖銳澤竟彎腰把他抱了起來。

夏景曜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了他的脖頸。

四目相對之間,不等夏景曜看清楚自己此時此刻在敖銳澤的眼中是什麽樣子,敖銳澤就突然親上了他。

夏景曜被迫仰著頭承受他的侵略。

直到將他嘴角上的血跡全都舔舐幹凈了,敖銳澤才又松開了他。

然後他只看著他,說道:“回去吧。”

嘴唇徹底腫了的夏景曜輕喘著氣,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直接把臉埋進了他的懷裏:“嗯。”

夏景曜想,他算是栽了。

因為他甚至連及時止損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趙銳澤看起來也像是栽了的樣子。

但是真相如何,誰知道呢!

也就是說他現在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似乎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之後的半個多月,明面上,敖銳澤幾乎沒有再出過宮,即便是出宮公幹,也都帶著一大隊的侍衛。

大皇子和四皇子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想要單獨除掉敖銳澤已經是不可能了。

大皇子府的地下室中,四皇子猛地一拍桌子:“既然如此,那就索性不要再猶豫了,我們直接起兵!”

“好。”

聽見這話,在場的其他人全都出聲附和了起來。

他們有這麽多人,難道還能怕了太子不成?

他們可不都是大皇子和四皇子的心腹。

對於他們而言,他們個人的前途還有家族的未來早就已經系在大皇子和四皇子身上了。

為了將來不被太子清算,為了家族能夠更進一步,他們必須跟著拼上一把。

一時之間,整個地下室的氣氛都變得火熱了起來。

大皇子見狀,也毫不猶豫道:“好,事不宜遲,我們不如就將起兵的時間定在中秋節那天。”

那天,宮裏照例會舉辦盛大的晚宴,到時候滿朝文武都會聚集到一起,正適合他們將他們一網打盡。

四皇子:“好。”

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繼續說道:“大哥,趙銳澤在朝中的人脈雖然遠不如我們,但是他有父皇撐腰,實力比我們只強不弱,我們現在必須通力合作。”

“所以還是那句話,事成之前,我們都不許對對方動手,事成之後,我們當場抽簽,誰抽中了長簽,誰就是下一任皇帝,沒有抽中的那人必須老老實實出京就藩,不得心存怨懟。”

大皇子毫不猶豫道:“好。”

他想的是,現在他答應下來又何妨,他有夏景曜這個殺手鐧在,還怕最後的贏家不是他嗎?

四皇子想的是,大皇子有夏景曜這個殺手鐧在又怎麽樣,殊不知他早已經借著前世的記憶,提前把神機營督軍沈洞還有夏景曜的左膀右臂五軍營的副督軍於永望都收買了,現在他手裏握著京城將近三分之一的兵力,還怕最後的贏家不是他嗎?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隨即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幾乎是同一時間,皇宮之中,神機營督軍沈洞已經將他知道的他們的計劃的內容全都匯報給了正在下棋的敖銳澤和元熙帝。

敖銳澤一邊將一枚棋子放到了棋盤上,一邊忍不住搖了搖頭:“您的那兩個兒子呀……”

元熙帝:“……”

又來了,那種被敖銳澤教著做皇帝的感覺。

關鍵是,這一次又不是他決策失誤。

不過這一次,他竟然一點都不覺得憤怒就是了。

大概是因為對大皇子和四皇子的蠢,他已經有了一個深刻的認知了吧。

——顯而易見,神機營督軍沈洞只是他們派去的臥底。

結果四皇子甚至都沒有多思考哪怕一秒鐘,直接就上當了。

所以這個時候與其浪費自己的心情,不如去關心另一件事情。

元熙帝轉頭看向一旁的總管太監郁讚:“禁止民間三代以內近親成婚的旨意已經發出去了嗎?”

總管太監郁讚當即回道:“回皇上,已經發出去了。”

元熙帝:“那就好,那就好。”

只希望從今往後,大揚能少幾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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